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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似乎都沒有考慮目前的身份是否合適參拜神明,他們就像兩個再平常不過的凡人一樣,按照流程在手水舍洗手、清口,而后走到拜殿前方投入錢幣,拉住了手里的繩子。
搖鈴的時候,太宰治和織田作之助兩人同時抬頭,看到被牽動的鈴鐺晃蕩,金屬丸在內來回撞擊,發出清脆而又極具穿透的聲響。
叮鈴鈴
神社內有風穿過,玉垣外的草木簌簌,與鈴聲緩緩融合。
他們在如此安靜的背景音中拍了拍手,閉上了眼。
可下一秒,恰巧飄在拜殿不遠處的葵便發現太宰治睜開了一只眼,正偷偷向旁邊看去。
男人一絲不茍地遵循著參拜的流程,雙手合十放在胸前,雙眼緊閉著,睫毛在眼下籠罩一片扇形的陰影,他的神態平和,鬢邊的紅發被庭院的風拂動,偶爾會遮擋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但也因此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更加柔和。
葵又將視線移向太宰治,卻發現對方不知什么時候將另一只眼睛也睜開了,就那么保持著雙手合十的姿勢,靜靜地看著旁邊的人。
誰都無法看出此時的太宰治在想些什么,那雙眼里承載的情緒一貫復雜,旁人看不破,也不敢輕易去嘗試。然而在這個時刻,對方像是疲于設防一般,將自身的情感稍稍泄露出來些許,讓葵得以從那雙眼里看到了那些情感的冰山一角深沉又厚重。
那感情并非簡單的愛與恨,是與之相比更加沉重的、如同信仰一般虔誠又熾熱的情感,像是迷途的孩子終于找到了歸處,連漆黑的寒潭深處,都亮起了一絲微光。
他眨眼的頻率很緩慢,葵覺得對方一定察覺到了自己的視線,然而卻并不想在此時此刻分給自己一絲一毫,或許對于他來說,此時此刻的視線內只想容納一個人。
直到身旁的人鞠躬行禮,進行到了祈愿的最后一步,太宰治才如夢方醒,又將眼睛閉了起來。
而后與織田作之助一同睜開。
兩人不約而同地對視,織田作之助歪了下頭,太宰治卻率先出聲:織田作許了什么愿?
希望孩子們下輩子可以無病無傷,快快樂樂地過一生。
太宰治忍不住笑,這可真是意料之內,他正要說果然是織田作能許下的愿望,但沒等說出口,又聽對方繼續道:
希望太宰能夠如愿以償。
太宰治動作一頓,而后像是沒聽懂一樣,緩慢又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他甚至連視線都沒有與對方對上,只敢落在神社的石板上,小心翼翼地消化著這猝不及防接受到的祝福。
但是糟糕了,他并沒有許下任何愿望。
織田作之助看了他兩眼,而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樣,移開視線,率先離開拜殿前,又道:其實我也希望安吾的加班可以少一些,頭發掉得慢一點我是不是太貪心了?
太宰治從方才的情緒中脫身,笑著接話:不算,因為這個愿望連神明都無法實現。神明實現不了的愿望,自然也不能當做愿望了。
織田作之助想了想,真情實感地嘆了口氣:那安吾真是太可憐了。
沒辦法,打三份工的人就是和我這樣閑散的人不一樣啊。太宰治將雙手疊在腦后,晃晃悠悠地跟著他往外面走。
葵在他們之后朝著主殿的方向欠了欠身,而后并沒有著急追上兩人,反而不遠不近地墜在后面,留出了充足的空間。
太宰。織田作之助像是深思熟慮后才又開口,你其實很喜歡當初和安吾一起在酒吧喝酒的日子吧?
太宰治沒回話,即使織田作之助停下腳步回身來看著他,他也只是目不斜視地走過,懶洋洋地走到了神社的參道前,這才終于停了下來。
日出破開魚肚白,自地平線灌進一絲耀眼的晨光。山中薄霧未散,細小的水汽將光芒折射,眼前的山下之景便全部被泛著暖光的霧氣籠罩,變成朦朧而又夢幻的樣子。
他半真半假地嘆了口氣,織田作沒有給自己祈愿嗎?
織田作之助并不去糾結上一個被對方刻意無視的問題,聽他問了,便道:我并沒有什么想要的。
寫小說吧。
太宰治突然說道,幾乎是有些任性地提出了要求,
寫小說吧,織田作,這不是你的夢想嗎?
作者有話要說:寫感情線,好爽!原來這就是爽文的終極奧義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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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困了
太宰, 織田作之助在沉默片刻后緩緩道,我已經失去寫小說的資格了。
既然寫書即寫人,那么違背了原則、滿手鮮血的他, 已經沒有資格再去書寫他人的人生了。
那算什么啊太宰治低下頭, 語氣聽起來竟然有些落寞,織田作,太過分了吧,你不止為了那種人放棄了自己的生命, 還放棄了夢想。
這話要是一個正常人來聽肯定會覺得有些不對勁, 聽起來就像是在埋怨織田作之助, 為什么紀德在他心中那么重要,重要到他連舍棄夢想和性命都要和對方殉情的程度。
這要是戀人關系,或許可以概括為一個詞吃醋。
可惜這里站著的是織田作之助。
他只是覺得這話和當年太宰打趣他敵人的老大一遇到你就猛烈地求愛,周末是不是要辦婚禮了?有異曲同工之處,因而織田作之助只是覺得熟悉, 但卻并沒有多想, 只是解釋道:
太宰, 我并不是為了他
那些孩子不也是希望你能完成夢想嗎?太宰治打斷了他,卻仍舊沒有回頭,你難道希望那些孩子在黃泉為你這個年長者擔憂嗎?
我當然不希望他們為我擔憂。織田作之助說道。
然而說了這話之后, 他卻不知道該怎么繼續反駁下去。
他一向深信一旦背叛,則必須接受報復, 而他所做的事,無疑同樣背叛了自己的原則, 他是不該再去執筆心安理得地完成夢想的。
而同時,他覺得這時候的太宰有些奇怪,或許連對方自己都沒體會到, 他在迫切地完成那些因織田作之助的死而留下來的執念。
比如品嘗硬豆腐,比如想看他完成自己的小說。
就像是被什么追趕著一樣急迫。
算了。似乎也察覺到了自己的任性,太宰治又自己打破了沉默,就算讓你現在寫,也根本沒辦法出版吧好的作品沒有人觀賞的話,也太可惜了。
抱歉啦,織田作。
他話說完,便將外套從肩上取了下來,拿在手里,輕巧地踏上了參道。然而織田作之助看著對方的背影,卻猛然感到一陣心悸,就像當年他眼睜睜看著對方走向了那個敵人的槍口,卻終究無力阻止。
太宰!
抓住了。
織田作之助愣愣地看著他抓住對方手腕的手,還一時有些回不過神。
眼前的場景與回憶中緩緩重合,最終卻得到了不一樣的結果。
哎呀。
太宰治回過頭看見這一幕,有些好笑地甩了甩胳膊,見沒有甩掉對方的手,便道:難道織田作還擔心我下山的路會摔跤嗎,非要拉著我走?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啊,這種參道除了因為太長走的有些累而已,傻瓜才會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