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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晨隨公羊月進入,并沒有覺得有何可怕,心下發疑:這關卡真能殺人?
我倒是希望如此,越接近目的地,公羊月越不安,那是殺手獨有的直覺,準卻很難同旁人解釋,他只能通過陰陽怪氣的說話,來排解心中的忐忑,不過是利用人畏葸的心性,如果這里頭住著的是位博愛的劍客,人困了給指路,還送吃送喝,竹子早給踏平了,讓他們以為沒個退路,生死一刀,麻煩自然變少。
晁晨指著坡巖上一角:公羊月,你看!
公羊月自是也瞧見,伸手一抓,拉著晁晨直接越上竹林頂,舉目望去,清風徐來,微波蕩漾,并無異常,可見打斗已歇。而后,他施展輕功向前奔逐,透過腳下竹葉縫隙向下看,一路上血流綿延,陳尸猙獰。
多是黑衣,腰上綁著繩索鉤鏈,應該是趁夜翻山,有兩個身量嬌小,穿的是苧麻衣,本地打扮,多半是被抓來引路,晁晨也沒閑著,凝聚目力,大致掃過,看橫倒方向,不似受到伏擊,應該是在中道直接被殺開。要么是人為,要么是地上伏著蒺藜索引,將人切分。
還有呢?
傷口,傷口看不清
奔至盡頭,呈階梯直下的小溪旁,現出一座竹院,公羊月落地,將尸體踢翻過來,摘下面巾:過目即忘的長相,適合潛伏和追蹤,這能解釋為何擔柴人和他的同伴,沒有警覺。說著,他又摸了一把骨架,抬肘狠狠打在腿骨上,架子雖不大,但看這骨頭硬度,是大人,應該跟段贊的童子門無關。
晁晨頷首,撥開衣服,道:這附近幾具,外傷皆不明顯,不是死于刀劍,肩有抓拿痕跡,脖子一圈紅淤,繞繩鉤索皆有可能。
眾所周知,李舟陽乃是個劍客,而設下的關卡,也必然脫不開唬人的鋒刃,此二者當下皆可以排除。
公羊月臉色凝重了些,指著其中一人的靴子:這種靴底耐磨,但你瞧,已快磨穿,看樣子走了很遠的路。
不是沖著尊師來的?晁晨恍然。
公羊月將所有的線索串聯,腦中當即復盤當時的情景:有這么個人,身量七尺往上,氣力不小,不使鋒利兵刃,能纏脖,若是那個生人道士,許是拂塵。此人為殺手千里追逐,靜夜故意或無意走入竹海,或為求救,或為避災,或為埋伏殺人。
進去看看。
別進去,晁晨想把他拉回來,小心有埋伏。
公羊月豎耳細聽:屋子里沒有人。說完,他伸手一撐,直接從竹砌的圍墻側翻進去,放輕手腳滾到窗下,用薄劍挑開上下推的竹窗。屋子內的結構他很了解,找好兩個角度互補,便能窺清全貌。
沒有打斗痕跡,說明李舟陽并沒有在這里受到伏擊。
小院中掛著成片的竹簡,屋后的角落壘放著洗去青皮的嫩竹,以及數桶熬煮后還未來得及倒入抄紙槽內的竹麻,用力一嗅,能聞見一點柑橘香。
進來。
晁晨在外候著,看公羊月放下竹窗,大大方方推門而入,知道定是無礙,便也跟了進去,隨口問:你怎知沒問題?
公羊月抽出樓西嘉留下的那張信箋,在他鼻子前晃了一手:聞到什么?
柑橘香?
竹麻煮過后會有腐臭味,若需造紙生香,需要些料。這信是月前李舟陽寄到滇南的,味道相同,自是同一批所造,這里至少有一月無人動過。公羊月在屋子里轉圈,將架子桌案和竹榻一一掃視,在門窗緊閉,無法獲知屋中情況,且里頭住的又是位高手的情況下,若是心懷不軌之人,試探必然不會走尋常路,那鐵定要踩翻屋后院墻下的木桶。
灑了可以收拾,但我不信,還能再費時費力重熬幾桶,甚至有閑心擱放香料并擱對香料。有那功夫,做點什么不好?公羊月指著架子上那一排裝香粉的瓦罐,還一個個沒有標簽,除了心知肚明的主人,余下的只能靠鼻子分辨味道。
晁晨依舊不放心:如果堂而皇之進來呢?譬如那個高手。
公羊月單膝跪在竹案前:我沒說沒人進來過。李舟陽是個講究的人,出劍血不沾衣,一日三掃地,他離開前說不定還打掃了一遍,門窗緊閉,這案腿兒上怎么還蹭著泥呢?何況你看這片竹葉,他伸手指地,就在晁晨鞋履前,有一片枯黃的竹葉,葉子經窗飄入,又沒有穿鑿之能,如何透過案面,落到這兒的?
按他所說,便只有一種可能
有人進來過,取走了案上的一件東西,而竹葉恰好粘在那東西下方。
嘩啦一聲風吹門開,門前三道掌聲,一道人一手持拂塵,一手捏著只信封,冷冷道:兩位,是在找這個嗎?
看信封標記,該是李舟陽獨有之物。
作者有話要說:
提前祝大家五一快樂~
第065章
晁晨低聲道:小心, 那些人恐怕就是他殺的。
公羊月沒動手亦沒動囗,只瞇著眼,心中反復思忖:漆封未動, 這道人拿了信件不拆也不走, 說明并非沖著此物而來, 只陰差陽錯偶然所得,他很可能知道有人會找上李舟陽, 所以干脆在借地勢干掉自己的追蹤者后, 繼續蟄伏,守株待兔。
那么問題來了, 他又為何知道有人會找上門來?
這些年李舟陽隱居避世, 連劍谷的事情都不過問,便是自己叛出劍谷, 他也只是象征性發發書函告知武林各派, 連面也沒露, 那么小恩小怨幾乎可以排除。此次出去,是為替他追查殺父仇人, 莫不是也和公羊家的事有關?
假定如此, 可對中原武林來說, 此事早已是蓋棺定論, 現在還揪著不放的少之又少,縱然發現李舟陽在調查又如何, 還沒有人蠢到就這個不干己身的點, 便要與劍術能媲美劍谷七老的劍客交鋒,至多就是嘴巴有些不滿。
那么只有兩種情況, 這個人便是殺人兇手,聽到風聲, 直接找上門來,但留下埋伏和為人追殺兩點說不通;要么這人與公羊家有直接關聯,發現李舟陽追查,心生報復,可公羊月并不記得,自家有哪個親戚或是手下,入了道教,還武功不俗。
若以上皆不對,還有一種可能
祖父既然也是開陽中的一員,會不會是杜孟津說過的剩下那幾位開創者?李舟陽不代表任何勢力,若以個人名義追查公羊家舊事,以其能力,定會教有心人擔心牽出別的東西,開陽這邊來人與他談,極有可能,而敵人則會下殺手,試圖毀去不利之物,所以千里追殺能解釋得通,留下守株待兔,也能解釋得通。
不過,這只是自己的臆測,往復雜了想,天下離奇,什么局都有可能,真假得試探才能確定。
于是,他將晁晨帶到身后,自己拔劍,橫持在前,擺出緊張卻又無畏的模樣,在話音里故意揉了些敦煌的沙子味兒:你是誰,報上名來,外頭的人可是你殺的?
道人蹙眉,有些疑惑:那你又是誰?
我們都是京兆杜家的子弟,可不怕你!公羊月挽了個劍花,拿出世家子的盛氣凌人,怎么,知道荒唐齋的厲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