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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也知道,家師半路學醫,從不循規蹈矩,李杳師祖壽終正寢后,他便利用廬主之便,查看過去封存的卷宗,發現莊柯所用毒化毒之法,雖兇險,但還不至于死人,所以懷疑這當中有變,囑咐我云游在外時多加留意,崔嘆鳳長嘆一口氣,若真是他,我不若這樣,我留下,你們繼續北上,屆時可定在蜀郡成都相會。
你能行?公羊月沒忍住,撥弄了一把他手背上還扎著的細針,戲謔道,別說笑,第一個著道的就是你。
這針灸針哪能隨便亂動,也就公羊月一個人手癢。
崔嘆鳳忙把手縮回來,清了清嗓子:內功心法的修習或多或少對應五臟,就習武之人而言,藥量不重,自是不畏。
我陪著崔大夫。喬岷給了公羊月一個眼神。
自打那日晁晨出寨去追公羊月,兩人一同歸來后,喬岷能敏銳地察覺到,從前那種針尖對麥芒的氣氛不見蹤影,兩人私下交談的時間也相應多起來,他性格耿直率真,未做他想,只道二人另有謀劃,許是與天都教那位夫人有關,便很有自知之明地留下。
何況,公羊月既已許諾全他托請,他心存感激,幫崔嘆鳳,也就是變相幫欠過救命人情的公羊月。
公羊月明白喬岷的好意,也不多話,大大方方受著,隨后揪著晁晨衣服,把關注點落向別處:等等,為什么這家伙也沒事?
這么一問,連崔嘆鳳也覺得有些奇怪,隨后又釋然:也許晁先生以前服過什么藥,正好與此相沖。
什么藥能管這么久?公羊月一臉不信。
崔嘆鳳想了想,道:若長飲,藥性會深入骨髓。
公羊月下意識脫口:該不會是這樣,才搞得武功盡失吧。
當然不是,明明是晁晨像踩了尾巴的貓一般,有些氣急敗壞,眼見便要失言,忙咬著舌頭閉口。他對公羊月態度雖有好轉,但卻還沒到交底的時候,公羊月隱藏的武功再沒有使過,而在孟部那個未出口的問題,也一直沒找著機會問。
明明什么?
晁晨左右手緊緊交握,公羊月難纏,他若刨根問底,卻是沒天衣無縫的借口。何況,即便能瞞過公羊月,卻瞞不過大夫的眼睛,在閬中時崔嘆鳳便說過是內力摧空,氣海受損,若是他此時開口
晁晨靈機一動,裝出一副自慚形穢的模樣,悄悄朝崔嘆鳳擺首,后者知他也是堂堂一大丈夫,心有傲氣,痛失武功本就是難堪回首,若是遭人暗算,則更郁結在心,反復追談,不啻于在人傷口撒鹽。
他渾是生著副菩薩心腸,心中體諒,便岔開話頭:事有輕重緩急,眼下可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哦,公羊月看晁晨冷臉,也懶得追問,隨口道,不過是想問問,還有沒有救。
晁晨以為是自己誤他好意,不迭拿余光瞟看:真的?
公羊月咧嘴,想到他方才愛搭不理的模樣,皮笑肉不笑道:當然,看看你這豬腦子有沒有救!
晁晨語塞。
公羊月眼珠子轉了轉,忙又補道,只是這話他故意只說一半:腦子要治,別的也要治,比如
比如什么?
公羊月吊胃口,就不往下說,晁晨明白他乃是對方才自己閉口不談而心生不滿,有意擠兌,因而不禁搖頭道:你這心胸怎比女人還小。
又沒說男人心胸一定要大,公羊月眨巴眼,嘟囔著指了指自個,而且本來就不大。
兩人離得近,縱使話音小,那字兒也一個不漏全鉆進耳朵。
晁晨回眸,視線落在他胸膛上,忽然反應過來那話中所攜深意,上下嘴唇一碰,有些不知所措:你無賴!他就知道,公羊月沒那么好說話,雖說不貪財守財,但性子卻也跟鐵公雞無二,真是掉了根毛,都得在人身上找回來。
崔嘆鳳正將五只卻鬼丸倒騰到一個荷包中,遞給喬岷時,順勢指著身前氣氛古怪的兩人:這是怎了?
喬岷訥訥地說:看起來像是晁晨被占了便宜。
晁先生大概還不知道,和公羊月作對的人,有一半是給他氣死的。崔嘆鳳撫額,一臉憾然,春谷縣從前一個告老回鄉的大人,擅長名辯,熱衷談玄,糾集起一幫擁躉,對公羊月口誅筆伐。后來公羊月找上了他,也不動手,直言要以彼之道勝彼。那位大人看他大言不慚,便應下,也不想落人口舌晚節不保,于是簽契書,若分勝負,絕不與小輩糾纏。隨后二人對坐相談三天三夜,只是,誰也沒想到,那人被公羊月用話術,殺得啞口無言。
喬岷是真看不出來,公羊月還有三寸不爛之舌,倒是晁晨那文人架子,更符合古時候諸如鄧析一般的名辯家。
崔嘆鳳猜到他的疑惑,便說:遵守規則的人常為規則束縛,像他這樣不守規則的人,才能出盡奇招。不過這世上,也僅這一個,那溫柔的嗓音到這兒,驟然一冷,畢竟,不守規則的人,多難善終。
這便是崔大夫與之結交的原因?
是啊,每個人都向往自由,即便自己做不到,看他人能辦到,也算是希望的不滅火種。崔嘆鳳柔聲道,我很羨慕。
所謂不滅火種,說得美化而又隱晦,畢竟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分叛逆,被鎖在最深處,即便善惡,也不過一念之別。這世上真能做到絕對自由,身心皆隨己的人又有幾個,若公羊月真不在乎,就不會因為公羊家的案子,被顧在我卷入這趟渾水中。
但有一點希望總歸是好的,不然如何熬過,黎明前最黑的夜?
喬岷搖搖頭,而后又點點頭,把話頭牽往別處:你如何知曉?
我?崔嘆鳳反應過來他問的是方才的故事,笑彎眼,道:因為這人還是我救的,差點落了個腦卒中。那時明郎還在,聽說后奮而抽刀,要追去將公羊月大卸八塊,那大人也是個死腦筋,拽著他問:小伙子,《老子》讀過多少啊?你可能說得過他?人家是一番好意,哪知明郎卻聽岔了話,以為戲他淺薄,反道:好你個小老兒,我替你鳴不平,你倒是顯擺起學問,管你讀過多少,老子才不稀罕!
擬聲說話,崔嘆鳳講到最后,自己都憋不住笑,可笑容落盡,卻是哀傷
那個時候他還沒和公羊月打過照面,聽過之后反應與聶光明截然不同,反倒以袖掩口,不厚道地笑起來。有時候他會想,自己的心中或許也住了個惡鬼,若不是這輩子行醫,恐怕世上要再多一個殺人魔頭。
聽見崔嘆鳳又在到處宣傳自己的過去,公羊月忍不住插話:朔日了,聞達翁也該開張販消息,把雙鯉帶上。
晁晨立刻跳了出來:把我也帶上。
你不行,你得跟著我。公羊月認真地反對。
跟你做甚?
公羊月一本正經道:你得給我打下手。
打什么下手?晁晨只覺莫名其妙,平時嫌棄武功,這會倒是惦記上,這話總有哪兒不對味。不知是不是因為方才說起渾話,今日的公羊月本是春風滿面,但多看兩眼就是教他覺得情|欲賁張。
晁晨避開,目光垂落,好巧不巧落到下盤
晁先生,你中藥了?崔嘆鳳看他臉頰通紅,尤有熱汗,忙伸手搭脈。
晁晨卻慌張拂開,指著公羊月,差點氣得鼻血如注:你你
公羊月每次都故意引導他胡思亂想,卻又裝出一副正經模樣,用我看透你整個人的目光打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