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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端靜猶豫于進房還是離去的時候,本該在沉眠休息的沈越,卻忽然打開了房門。
這明明是端靜的居所,然而他卻拘謹的好像是話本里所寫的半夜私會心上人的年輕書生,顯得很是有些不安與尷尬。倒是本該是外來客的沈越因為受了劫火之傷的時候一直住在這里,反而反客為主,要比端靜這個主人來得更自在的多。
不過也不能說是反客為主,他眼下也實在算不上客了。
“你是不是不開心啊?有心事嗎?”沈越摸了摸茶壺,用靈力稍微熱了一下,他對火咒控制實在不好,覺得差不多的時候停下法術,倒出來的茶水卻是在沸騰的,壓根不能入口。沈越訕訕一笑,把茶杯一挪,又將茶水凍了一小塊冰解熱,他對水的控制要遠遠好過火,只可惜初中的化學白學了,差點熱脹冷縮炸了杯子。
“我才進來這一會兒,你就覺得我有心事?”端靜雖然的確有心事,可這時候卻不想抹去沈越臉上的笑容,便耐下沒有說,反而轉了個話題取笑他。
“因為我一直在看著你啊。”沈越給自己也倒了杯,這次不沸騰了,只是很燙。
端靜突然就說不出話來了,他趕緊拿起茶水喝了一口,茶水雖然味道不對,有些熱又有些冰,卻怎么也比不上他胸腔處傳來的劇烈跳動與近乎焚毀他的熱度。
第58章 感情垃圾桶
“各大門派已經開始行動了,君侯不會再逍遙太久的……”
茶過半杯,端靜才出聲說道,他本就是個果決堅定之人,問出口后便再沒有任何疑慮擔憂,反而心中暗暗決定,無論這過去到底是何等傷痛,也是時候愈合了。然而沈越的反應卻遠遠超出他的想象,冷淡的近乎像是聽見了一個陌生人的消息一般。
若非是曾經見過沈越在君侯面前的恐懼與聲嘶力竭,端靜幾乎也要以為他們在說一個陌生人了。但是以沈越與君侯曾經的關系來看,這樣的反應卻未免刻意的太過明顯了……而且……
而且君侯還曾經送琴給阿越。
琴意為情,或是定情,或是續情,君侯也許兩者都有,想來那時他與阿越已經快要不死不休,而君侯送琴被拒,因愛生恨,才用劫火重傷阿越。這么一想,難怪那一日君侯會對自己說“還是你啊,人類。”,想來是誤會了自己與阿越的關系,也難怪他一直追尋著阿越的蹤影……
事情不多,然而一樁樁想起來,卻叫端靜想了個清楚明白。
這件事說來不過是一段求而不得,因愛成恨的舊情,沒想到君侯竟恨到這般境地,便連死,也想拖得阿越一起陪葬,用心上人血葬結界……魔族當真是心狠手辣。
“那很好啊。”沈越點了點頭,實在沒有什么太多感想。當然,人不會輕易的原諒傷害過自己的人,但是時間畢竟過去很久了,而且沈越心里早就把君侯當成神經病院沒看牢跑出來的神經病人,試問一個人被一個神經病打進了醫院,他也許會生氣憤怒,但時間一久,難道他還會非要耿耿于懷把這個神經病打回來不成?
正常人被神經病打了之后最常見的一個反應就是:媽的,真晦氣。(再說了他不久前還剛跟媚姬揍過君侯,也已經報仇了。)
除此之外也就沒了。
而且神經病被控制住被抓回醫院,也是再常見不過的事了,沒有什么值得好大驚小怪的。當然,在這個世界應該是沒有保護珍惜人種或者物種跟尊重生命的說法,所以說不定浪翻天的君侯到時候是直接被宰掉,這也再正常不過了。
反正對沈越來說,他沒有跳起來興高采烈的喝彩已經是對生命的尊重了。
尊重生命這種事其實還是挺互相的,比如說沈越很尊重每個人的生命,這個性格特征也是直接導致他在明果長出來的時候決定放棄自己可能的生存機會也不選擇殺死明果活下去;但他巴不得世界上的壞人死的越多越好。
人是有一條底線的,說實話沈越將心比心一下,要是他自己被一個人搶了身體,說不定自己還吃了什么苦頭,好不容易再活下來,那肯定是對占自己身體這個人恨之入骨,無論對方無不無辜。那對方是個喪心病狂還是善良的人,只決定于結果到底是自己死還是對方死了。
這句話說好聽了其實是將心比心,說的白一點,就是做人有道德底線,實在干不出占了人家身體還把人家宰了這樣的事兒,簡而言之就是臉皮不夠厚、心也不夠黑。
雖說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但占了便宜還要弄死人家,那就真不是個東西了。
當然也有人說道德就是愚者把自己束縛在一個圈子里不準動,這個就純屬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反正沈越覺得自己這么決定還能摸摸自己的良心。誠然,世界上自私的人很多,誰不自私,然而有一些事,有一些人,卻也不是只會自私的。
想到這里就快成老樹爺爺的人性討論小課堂了,沈越趕緊把自己扯了回來,老老實實的聽端靜講話。
不過這個思緒一飄,就很容易抓不住重點,就好比是上數學課一樣,老師剛開始講的時候就一直覺得“哎呀好簡單啊”,然后打了個十分鐘瞌睡起來一聽“哎喲臥槽老師在講什么東西?”。
“阿越……你還在恨他嗎?”端靜似是試探的提出這個問題,卻讓沈越很是迷茫。
“……沒有那么嚴重。”沈越苦笑道,他其實已經做了很久很久的樹妖,的確被同化的差不多了,但有些地方也差不多跟現代人還是一樣的。恨,其實對他來講是一種很遙遠的東西,他很容易去討厭、煩心什么人,但去仇恨一個人,實在是太浪費生命了,當然,他曾經恨不得弄死高考這個小妖精是二話。
人家說愛恨相依,沈越還沒過恨過什么人,但他已經愛上了端靜,自然很明白不會再有什么人比得過他心里端靜的位子,便搖了搖頭道:“我不恨他,我也從來沒有恨過他。”
沈哥只是非常討厭君侯這個神經病而已。
沈越看起來毫無任何勉強,神態也很是自然,顯然是心中真正所想。
一點……都不恨他嗎?
端靜心中忽然有了一點難以言喻的苦澀,倒也并非來自于自己,反而對君侯的憐憫與嘲弄更多一些。沈越的絕情固然出乎意料,然而卻能證明君侯在他心中沒有留下太多痕跡,也是好事,可是這樣的絕情,縱然是對著別人,也不免有些叫人心寒。
就好像成了親的人,無論自家男人多溫柔體貼,看著別人家冷酷無情的對象,也不免會生出一點兔死狐悲的同情心來。
無論做多少,也無法在他心里留下任何痕跡。
端靜這一刻,只覺得君侯既可憐,又可笑的很。
當然從某種方面來講,端靜其實還是很喜聞樂見的,之前的傷感同情說到底就是……貓哭耗子,嗯……貓哭耗子。
不過既然阿越對君侯毫無恨意,那么看來,他是真的已經放下了,已經不再如那時對君侯的恐懼了。想來,他剛剛那般云淡風輕,也不是刻意掩飾自己的真心,而是真的覺得已經無所謂。
“你放下了,那就好。”端靜這話倒不是為了自己,也不是拈酸吃醋,而是真的為沈越高興。如果擱到現在,大概沈越就是那種“前任是極品”或者說“暗戀者是個癡漢跟變態”的可憐人士,現在能擺脫對方,自己也放下了,的確是件值得令人開心的事。
尤其端靜還是他現任以及未來的唯一男朋友。
沈越不明情況,只當端靜問這幾個奇奇怪怪的問題是因為當初自己說過很害怕君侯,而且那一次在天玄宮山腳下被君侯這個招工的神經病放學別走了……啊不是,堵了一把。所以特別來問一下老樹爺爺作為受害者的感想。
“因為有你啊……”
從認識你起,沈哥就被間接或是直接的保護過不少次了……
沈越微微笑道,身體一傾,就跟端靜貼在一塊,椅子被帶得往后一倒,只剩下椅子腿撐著,稍微有些晃悠。不過沈越平衡感好得很,只當秋千來坐,搖搖晃晃了好一會兒,微微弓下一點身體,靠在了端靜肩頭上。
跟著端靜在一起久了,這么肉麻的話沈哥也是講得出來的嘛……
因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