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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靜不知道怎么形容這種感覺,非要說的話,他而立那年,得到父親為他鑄得第一把劍時已經是狂喜了,可現在的感覺卻比當時還要更喜悅許多。
沈越的手很柔軟,只是有點冰涼,端靜握上去的時候,卻像是握住了劍一樣的心安。
…………
第二天是個雨天,端靜瑣事纏身,早早就去找掌門處理事情去了。
沈越就一個人坐在窗邊看雨。
他倚靠著窗戶,雨意透過風拂面而來,沒一會兒就打濕了窗邊貼著的花瓶,全是細細密密的水珠,就連他的袖子也染滿了濕重的水意。作為一棵樹,其實沈越也不算討厭這樣的天氣,畢竟雨是水分,曬太久陽光他會旱,但淋太多雨他又會爛,大概也算另一個方面的貪多嚼不爛。
然后他看見了明果——他似乎不愿意再長了,只停留在了八歲的模樣,抓著軒寧的手一步步把人扯到端靜房中來,然后砰砰砰的敲門。沈越去開了門,小娃娃一臉不高興的拽著個心不甘情不愿的軒寧進來,氣鼓鼓道:“師娘!師兄不老實!”
“師娘?”沈越的表情有點微妙。
軒寧咳嗽了兩聲,捂住明果的嘴道:“先生別聽小果瞎說,他只是久未相逢,一下子腦子不好使了。”
“腦子不好使?我瞧是嘴巴不好使吧。”沈越搖頭笑道,“罷了,你們來坐著說話,怎么來找我了?”
“沒什——啊!”
明果一口咬住軒寧的手,然后把那只手從自己嘴巴上扯了下來,不顧呼痛的軒寧在那跳腳,跑到沈越身邊趴在他膝頭上嘟嘴不滿道:“師尊說在忙,師伯說他一遇上情情愛愛的事情就頭痛,讓我們來找你解決,然后我們就來找你了。”
沈哥真的看起來這么像是感情垃圾桶么?還是說沈哥看起來就像那種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花場老手,怎么誰都找沈哥談感情?!
“是誰?”
雖然這么想,但是嘴巴還是很誠實的嘛老樹爺爺。
第59章 我想起來了
“是師兄!師兄喜歡師兄!”
明果的這句話徹底拉開了三人跟蹤小隊的序幕。
今日是個雨天,司瑞一個人坐在廊下看書,淡聽風雨,不時以指作劍比劃兩下。明果、沈越、軒寧一人兩妖趴在屋子轉角處,小心翼翼的偷看著司瑞,過了沒一會,默契的一同坐回后頭,三個人坐成一個圈,面面相覷。
其實于情于禮,沈越實在很應該問候一下明果的語文老師,但他看了看明顯跟明果混在一起的軒寧,實在有點問不下去……
畢竟明果是跟著八卦隊長長起來的,要真說,也只能怪這個小果子出淤泥被染了。
師兄喜歡師兄,這個句子成分實在有點復雜,譬如說這可能涉及自攻自受,還不一定有沒有扯上精神分裂,用外國話來講就是納西索斯情結;但也很可能是大師兄喜歡上二師兄什么的,只是少了個數字。這種情況下一般是后者可能性比較大
經過短暫的溝通后,沈越終于理清了這句話應該這么讀:“是(軒寧)師兄!(軒寧)師兄喜歡(司瑞)師兄!”
然后他們就跑過來偷窺司瑞了,其實沈越來的時候還有點茫然,他也搞不懂為什么自己要跟著倆熊孩子跑來偷窺自家男人的大徒弟,不過既來之則安之,那就呆著了。
司瑞生得漂亮,性情也不錯,本來應該說招人喜歡非但不是很奇怪的事兒,還可以說得上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因此知道他被一些天玄宮弟子排擠這事兒還令讓沈越震驚的——畢竟老樹爺爺生在一個看臉的社會,自然也就對家世這一塊不看重。
話說遠了……
其實沈越覺得最主要的是,司瑞似乎自己不是很在意感情這一塊,也就是說他壓根沒想談戀愛。不過沈越雖跟司瑞關系還算得上可以,但事實上他們倆真的算不上非常非常的熟悉,所以也不好斷言,但是就按軒寧來講,他現在跟司瑞的關系就像是班里倆學霸,甲學霸愛上了乙學霸,想要以耍流氓為目的……不是,以結婚為目的談戀愛;可是乙學霸一心只想考清華北大,沒考慮過數流氓,也不考慮談戀愛,更別說結婚了。
對不起,師兄,不約,我們不約。
這么想想還是挺校園小清新的嘛,少年懵懂初開的愛戀,在陽光與清風的吹拂下慢慢破開泥土,幼嫩而堅強的生長起來……
打住……話說沈哥當年怎么沒這么大的腦洞,要是有的話寫小說也能賺點零花錢了……
徹底打住!
軒寧其實也挺不看好自己的,他淡淡的嘆息了一口道:“他不喜歡我,我看得出來。我不甘心,也去表過一次白,他是真的不喜歡我,他同我說‘師兄,你當心歸正道’的時候,就像是在說什么不要緊的事,不要緊的人是一樣的。我……我沒法子叫他改變心意的。”他的聲音很輕,卻像隱忍了許多痛苦一樣。
明果鼓起臉來,顯得有些不高興。
這話說得分明這么輕,但卻像一道響雷一樣砸在沈越心頭,讓他覺得很是有些難過,他曾經的感情沒有這么捅刀子一樣的叫人聽著就落寞,后來跟端靜在一起,也很是一帆風順,就有點為軒寧難過。感情這種東西來得最是莫名其妙,說不準什么時候它就到了,也說不準是什么人的。
“說不準……他以后見著你的好了,也會喜歡上你的。”沈越有些為難的安慰道,但卻實在說不出來什么,畢竟司瑞不喜歡,那就是不喜歡。
軒寧伸手摸了摸在鬧脾氣的明果的頭,抬起頭來對沈越苦澀笑道,“我明白的,無論一個人有多好,師弟他……也有不喜歡的權力。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就好像我喜歡他就是喜歡他,半分也不能勉強的。”
明果聽了很難過,他聽不懂,就只是伸出手去抹了抹軒寧的臉,可憐兮兮道:“師兄,為什么你更難過了。”
他稚子童心,不懂得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東西是人們無能為力的,也不懂很多難過是無法痊愈的,只當對癥下藥,只要找到了癥狀,病人就能好了,但癥狀終歸不是藥,找到了也只不過是叫人死個清楚明白而已。
這世上許多事都是這樣的,就好像小黑必須要面對妻子的早逝;媚姬必須要面對杜清的長輩;軒寧也要面對司瑞的拒絕一樣……
扯上感情的事,要么幸運如沈哥,要么就是苦逼成堆。這么想想,還是渣蛇翠嵐跟吃貨辟風過的逍遙自在,起碼他們倆就不用擔心傷自己的心,動自己的情。
這樣的命運……談戀愛是沒有前途的,軒寧,繼續當你的八卦小天王比較好!畢竟俗話說得好情場失意賭場就得意,肯定能挖出很多八卦來。
軒寧也不知道是不是放在心里苦了,面上露出輕松自在的笑意來,把明果的臉當饅頭揉了好一會兒,才笑道:“要不是小明果鬧脾氣非拉我們過來,我不愿意在先生面前更丟臉些,才不會說出剛才那些傻話來。我倒也真沒想著他這孩子小小的,竟然動作這么快。”
他說完話,便起來走了,站起身時他像是難以抑制一般的,面容上露出了一點落寞來。
沈越又看了一眼司瑞,少年正在觀雨,書擱在了邊上,他盤著腿打坐,從沈越視角衍去的臉龐冷漠如刀刻的玉像,透著冰冷與虛幻的美麗。這個樣子的司瑞,讓沈越恍恍惚惚想起了初見時的端靜,師徒倆都透出了一股子的冷淡,但現在的司瑞倒要比端靜更不像個活人一些,他仿佛真就是冰雪雕成了一般。
可在沈越記憶里的那個少年,卻還是活靈靈的,有點兒愛哭,傻到會因為別人的幾句話跑去萬妖谷流淚,會誤會半夜來談心的老樹精是個花下奴的天玄宮小弟子。
大概這就是斷情絕愛的修道人了,沈越覺得有點唏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