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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是來參加端靜小友的婚禮,但說到底還是約會的性質,乘興而來,盡興而歸,再好不過。
端靜采的花在天亮的時候就有些微微的枯萎了,瑤芳花上也淺淺透出了枯黃的色彩來,沈越趁著端靜一個沒注意,偷偷用法術煥發(fā)了花的生機,倒讓瑤芳開得更盛了。沈越這一手筆也算是挺奢侈的,拿靈力養(yǎng)著一朵野花。
不過俗話說,禮輕情意重,這雖然是朵野花,但野花背后還站著端靜呢。
有古話說得好:嫌花也要看主人……嗯,這句可能不大恰當,那就換一句,愛人及花。
天亮之后兩人回了村子,只看見一群年輕人東倒西歪,不過沒有姑娘家們,估計是回去自家里頭睡著了。喜酒雖然喝得頗晚,但老人家們睡得都早,端靜等雞啼過三聲后就跟出門做事的老人家打了招呼道別,跟沈越離開了這處安靜避世的小山谷。
等離開了那個畫風跟整體迥然不同的小山谷后,沈越才突然想起來他還有個心頭大患——魔族猴哥君侯。
為了跟男朋友談戀愛連小命都不要了,這么想想,沈哥也是挺拼的。
不過說起來,跟端靜在一起,就很容易忘記這些事,他似乎天生就有這樣令人安心的本事,總之與他在一起,除了滿腦子風花雪月,基本上就不會想到什么打打殺殺的事情了。就好比跟辟風他們在一起玩只會想到吃,古昊然則會讓人想到斬妖除魔浩然正氣,至于軒寧他們……就差沒在臉上寫上八卦小分隊隊長了。
戀愛腦的沈越絕對不承認是個人偏見。
……
古昊然已經等了有一兩天了,雖然童子說端靜最近出門云游了不知何時能歸,但他最近這段時間還算是空閑,因此也很有耐性等端靜回來,而且據(jù)他掐算,端靜十有八九這兩天里頭回來,不會白等太久。
但古昊然千算萬算也沒有算到,端靜是跟另一個人一同出去云游的,自然,他們也是一起回來的。
有些話不必說,只要沒天生缺雙眼睛,也就心知肚明了。
端靜跟沈越牽著手走回小天塵峰的時候,就看見了古昊然坐在樹下的石桌邊。年輕的道長身形挺拔,坐如青松,黑色雙瞳里似乎帶了些許惆悵與明悟,靜靜的望著他們兩人。
“古道長。”沈越微微頷首點頭,他與古昊然并不算十分熟識,覺得也很是無話好講,便只是客氣的打了聲招呼。
古昊然極為從容、得體的站起身來,合手入袖,露出與他嚴肅容貌不符的淡淡笑意道:“恭喜二位。”
有這么明顯嗎?
沈越也不知道要怎么說,只是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混著興高采烈在心頭蔓延,過了好一會才彎起雙眸毫不自知的燦爛笑道:“多謝。”他跟古昊然不熟,也不知道對方修的是什么道,是不是也談情說愛,于是不好說同喜同喜或是別的,便又道,“希望古道長日后也心想事成。”
他說來只是客套話,端靜跟古昊然也聽得出來,古昊然便又道:“希望承先生吉言,能叫天下太平,叫古某少疲于奔命些。”
“定然會的。”沈越聽了很是有點觸動,這話換別人來說也許會令人覺得有點虛偽,但古昊然來說就不會,他看著就像那種眼巴巴把自己送上去為天下犧牲的老好人,便忍不住說道。
氣氛無端沉靜了好一會兒,沈越對天下大事也不是很熱衷,加上古昊然實在長得很是古板嚴厲,雖然知道他是個好人,也曾經見過古昊然略顯得失措慌亂的模樣,但對上真人古板的面孔時,還是不免叫樹爺爺有點怕怕的,沈越就隨便找了個困乏的理由走了。
兩人頗有默契的等沈越走遠才一同落座談事,古昊然帶來了一個好消息跟一個壞消息,好消息是君侯短時間內不可能再出現(xiàn),壞消息是他很可能破釜沉舟大開殺戒。各派雖已經有了戒備,但畢竟在明處,如果現(xiàn)在君侯非要跟他們打游擊戰(zhàn),譬如說偷偷摸摸這里偷襲一個弟子那里偷襲一個弟子啥的,這戰(zhàn)術雖然惡心,但他們還真是沒什么辦法。
端靜想了想,沉吟道:“不必擔憂,君侯藏不了多久,阿越同我說過,君侯的魔氣正在消散,因此想要開啟魔界結界。然而開啟魔界結界勢必要尋來生祭的生靈,這是一點。其二,他魔氣消散,能動手的時日越拖越少,定然近日就會露出蹤跡。其三,各大派均分出一支隊伍來巡視魔界結界入口處,不必驍勇善戰(zhàn),只要機敏聰慧,一旦有動靜會立刻傳消息回來即可。”
兩人又就著情況細細說了一番,最終才定下計劃來,然而這件事說完都已是深夜了,兩人沒了公事,氣氛忽又顯得沉悶起來。
畢竟也是,情敵坐在一起,能這般融洽已是不易,如今沒了大事好說,自然不免生出一點尷尬來。
最后還是端靜戳破安靜,他也是大方,并未忌諱,只淡淡道:“方才多謝賀語。”其實古昊然與他們二人的感情本就沒什么干系,說死了也不過是古昊然方面的單相思,然而端靜還是微妙的生出一些柔軟心緒來,便不由溫聲道,“也祝你日后得償所愿。”
他這句話與沈越說的相似,意義卻頗為不同。
端靜已經與沈越在一起,是得償所愿,是兩情相悅,自然不像當初剛得知心意時的小心翼翼,揣著些許小心思。他如今已經擁有了,便沒什么遺憾,對感情方面,自然也不會太過拘謹,生怕行差踏錯,因此也從從容容顯得很是大方得體。
按照現(xiàn)代話來講,就是叫做正房的底氣。
“哈……”古昊然不是什么情腸多愁的姑娘家,對這話也并不忌諱,便笑道,“還是罷了。其實我也想過,如我這般說不準下一刻便要風里風里去,火里火里去的人,還是不要禍害人家的好。男子與女子只要動了情,哪里有什么區(qū)別,怕害了人家姑娘一輩子不順,難道害了男人傷心難過便可以嗎?”
“若是我心意果決,現(xiàn)下哪有你的地方。”古昊然生得容貌嚴謹規(guī)矩,性子卻很是有些豁達有趣,笑語頻頻。
端靜搖頭笑道:“大言不慚。”
古昊然被說了一句也沒有反駁,只是搖著頭微微笑了笑,然后才正起臉色道:“其實你們二人都是良配,你自是不必說什么,沈先生他性情善良……我雖然與他相處不久,然而與他相處時,我總是覺得歡喜開心的。”
端靜深以為然的驕傲著,很是開懷的點了點頭。
兩人具是沒有想到什么叫做情以亂心,隨便就拍板了沈越是個好良配……至于年紀大,年紀大才顯得沉穩(wěn)啊!
反正簡而言之就是豬油蒙了心,情人眼里出潘安,就是這個意思。
“你們倆結作一對,不知道要傷多少人的心了。”古昊然說了句笑語,便很快告辭離去了,他還要去與其他掌門人說事,特意來與端靜說起君侯,一是因為君侯與端靜有大仇,二是因為端靜對此事也很是上心,他背后又是紫霄皇朝,怎么說也能幫上大忙。
“對了……”古昊然走出去兩步,忽然一頓,轉過頭來對端靜說道:“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那就別講。”端靜似乎看出他想說什么,搖頭止住道,“我知道你是好心,但千萬別講,我……我不想去揭阿越的傷疤。”
他們倆說的,是那一日沈越對上君侯時的倉惶恐懼,心中便都有了幾分沉重。
古昊然便道:“你一定要好好待他。”其實古昊然對沈越一見鐘情,也只不過是一見鐘情而已,正如端靜曾經所言,人投契然后方可長久的在一起,互相刻骨銘心。然而古昊然對沈越雖有鐘情之緣,卻沒有長久之分,兩人也從未呆在一起多長時間,更談不上互相了解,可見有緣無分,自然沒有多么的刻骨銘心,也談不上不肯放手。
世人修真,不參絕情斷欲,也參一個悟,命中注定沒有的東西,委實不必強求。
只是,道理雖然是這樣,可古昊然卻難免還是有些黯然難過。人初次喜歡另一個人,第一次做好為一個陌生人去奉獻、包容、接納的準備,卻發(fā)現(xiàn)對方早已有良配,長久以來沉默不語的心意皆作為灰燼,這樣的難過,也足以叫人刻骨銘心了。
但這樣的難過,卻只能是自己品嘗的,與那個人,毫無關系。
至于這份心意,也沒有說出叫對方徒增困擾的必要,便湮滅于心底吧。
古昊然長長的嘆了口氣,望著樹梢上的一輪皓月,只覺得清風明月相伴,這條走了百年也未曾后悔的獨行路,忽然就生出了那么一點孤寂出來。
那曾經腦海中幻想過并肩同行的身影,也如同鏡中花水中月一般,極快的消散了。
那……終究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