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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燃整理下了桌面,足下蹬著轉椅來到顧珩北旁邊,遞給他一疊厚厚的量表和分析報告。
這是他畫的房樹人,你看,鐘燃傾著身,和顧珩北一起看一幅簡筆畫,他的手指點在畫上,整張圖紙被高大的樓房占滿了,線條力透紙背,他很自信,有很高的智商,完全符合他的個人畫像。但屋頂和墻壁甚至門板窗框都被加粗涂黑,這表明他有很深的沉重感和負重感,他在努力控制自己,但并不打算對別人坦白,所以這么高大的樓房,所有的門窗都是緊閉的。
除了房屋以外,樹和人全都集就在左邊,這個位置代表他很留戀過去,他畫的樹和房屋一樣,高大粗壯,但樹葉卻是很細嫩的,這說明他希望就的未來是全新的,留戀過去,渴望未來,現在封閉壓抑而難以擺脫。
這種最基礎的心理測評顧珩北也能看得懂,但遠沒有鐘燃解讀得這么深入。
鐘燃:你再看他畫的人,他一共畫了四個人。
四個?顧珩北把畫舉起來,我只看到三個。
四個。鐘燃示意顧珩北稍安勿躁,聽他慢慢解釋,樹下這個人是你,畫得非常詳細,身體線條瘦削挺拔、衣服有長長的下擺、四肢修長,注意看手的部位一般人不會把手畫得如此細致,他是一個手控。
顧珩北的神思倏地一飄,他很早就發現紀寒川特別在意他的手,兩個人在一起時紀寒川無時無刻不喜歡捏他搓他揉他咬他的手,他那時候怎么沒想到紀寒川是個手控?
白大褂,非常漂亮的手,所以即使背對著,也能看出這個人畫的是你,而在左下角看著你的就是他自己,很顯然這個意象表明他的愧疚悲傷和思念
顧珩北提出疑問:這跟他表現出來的五歲的認知完全矛盾,他是在裝傻充愣?
不,他這張畫不是我要求他畫的,鐘燃豎起食指搖了搖,我只是讓他隨便涂寫,但他一提起筆就自覺畫房樹人,很顯然,他以前應該做過類似的心理測試,并且頻率很高,咨詢室里的環境和心理醫生以及一支畫筆,這些元素的組合讓他覺得無比熟悉這張畫是他曾經畫過的,而不是他現在的狀態。
右下角這個人,顧珩北指了指,這是紀寧生嗎?
鐘燃頷首:出現在右下角區域里的意象一般代表著具有侵略性的人和事物,所以這個輪廓線條被勾勒得很粗重的應該就是紀寧生,看來他哥哥真的給他帶來很大的陰影,他甚至希望他的哥哥能離他遠遠的,你看他把紀寧生畫得只留了半邊身體在紙上,另外半邊直接被驅逐出去了。
顧珩北沉默了一會:第四個人在哪里?
第四個人是女人,在這里。
顧珩北順著鐘燃的指尖看去,只能看到一片密密實實的粗黑的線條,那是大樓的門和窗戶。
鐘燃將畫紙豎起來,顧珩北透過光線的些微差異終于發現窗戶旁有一組線條和其他加粗的線條不一樣,那些線條很細,顏色也淺淡,是很微弱的波浪形。
顧珩北匪夷所思:你從哪里看出這是個女人?
光用肉眼肯定看不出,鐘燃說,我之所以知道這里有個女人是因為我親眼看著他畫出來,然后又一筆一筆涂抹掉,最后用大門封禁上,像是
像什么?
像是給一具棺材落下蓋子。
我靠,顧珩北的頭皮都炸了下,你這是什么形容!這女人大概是伊萬卡?
不,鐘燃語出驚人,這個女人已經死亡,或者說,至少紀寒川認為這個女人已經死亡。
顧珩北的眉心突突跳。
鐘燃總結道:在紀寒川的意識里,對他而言最重要的三個人都在這幅畫里,你、紀寧生和一個已經死亡的女人,據我所知,伊萬卡還活得好好的。
顧珩北猜測道:難道是他養母?
養母?
顧珩北解釋:紀寒川跟紀寧生不是親兄弟,紀寧生的親媽是紀寒川的養母。
還有這樣的事,鐘燃很意外,那紀寒川跟養母感情如何?
應該非常好,我聽紀寒川說過,他是養母帶大的,他養母死于意外,從沒有苛待過他。
鐘燃篤定:那不會是養母,他在畫這個女人時筆觸下得很重,是一種很復雜糾結的感情,既愛又恨,而他在涂抹這個女人的痕跡時
鐘燃沉吟著,思索了好一會才找到合適的措辭,他在悲傷之余還有一種終于解脫的釋然,要么這個女人長期受病痛折磨,他為女人的解脫而釋然,要么就是這個女人給他帶來很大壓力,這個女人死了讓他自己解脫而釋然。
顧珩北張了張口:這不可能
紀寒川的性子本質上是很厚道的,紀寧生把他都折騰成什么樣了他都沒想過擺脫紀寧生,更別說心心念念盼著誰死。
心理解析不可能百分百正確,鐘燃聳了聳肩,如果你同意的話,我可以盡快給他催眠,那樣得到的信息會更精確,也是最快速幫他恢復記憶的方法。
顧珩北從躺椅上坐直身體:現在催眠會不會有什么副作用?多久能成功?
鐘燃:他之前的手術做得非常成功,創口很小,沒有影響神經,也沒有殘余血塊,失憶完全是心理因素,這種情況適用于催眠治療至于要催眠幾次才能成功,這我無法給出確切答復,只能循序漸進慢慢來。
顧珩北點了點頭,還想再說什么,就聽到里面的休息室里傳來一陣動靜,紀寒川和顧聿澤醒了。
顧珩北站起來:我明天再帶他過來,你準備給他催眠吧!
休息室門咔噠開了,顧聿澤顛顛跑了出來:小叔叔!
小孩兒睡得臉蛋紅撲撲,一頭小軟毛豎得亂七八糟,臉頰上還有淺淺的一排印子,那是他緊挨著紀寒川的毛衣睡才印下來的。
顧珩北理了理侄子的小卷毛,把孩子抱起來:今天下午做什么了?在二鐘叔叔這有沒有聽話啊?
我超聽話的!孩子摟著顧珩北的脖子邀功,我有教奧特曼拼圖!我還把奧特曼哄不哭了!
這么棒啊,顧珩北在孩子的嫩臉蛋上親了一口,奧特曼呢?
孩子往門一指:奧特曼在里面!
然而房門開了半天,紀寒川卻沒有出來。
顧珩北喊了兩聲:紀寒川?紀寒川!
沒人回應,也沒人出來。
顧珩北提高音量:我要走了,你要不要跟我走?
要
紀寒川捂著臉扭扭捏捏地從門后走出來,聲音都悶在手心里。
顧珩北納悶:你捂著臉干什么?這樣能看路嗎?
紀寒川扭過身,背對著顧珩北不說話。
顧珩北抱著顧聿澤走過去,抬腳在他小腿上輕踢了下:你干什么?你臉怎么了?
紀寒川轉了個身,繼續拿背沖著顧珩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