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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得你。”
薛嬙恨恨瞪他一眼,身側的柔然兵士已狠狠一鞭打在她脊背上,幾乎將她抽得跪下:“大膽!還不快拜見三大王!”
三大王!
薛稚與芳枝心內皆是一驚,不明為何這柔然的宗王為何會親臨朔州。
薛嬙卻是知道對方底細的,啐道:“我呸!豎胡敢爾!沐猴而冠,虛有其表。也配我喚一聲王么?!”
原來此人便是柔然上一任可汗的第三子郁久閭宗望,其姐嫁與了柔然的左賢王賀蘭霆為妻,此次賀蘭霆據守懷朔,便派了他來東路監軍。只不曾想,會在此時落入他的手里。
薛嬙破口大罵起來,什么“豎胡”、什么“胡賊”都罵了個遍。那名青年郎君卻渾不在意,反指了她與周圍的柔然兵士道:“你們還不知道吧?”
“這位就是朔州城大名鼎鼎的‘紅纓槍’,今次攻城,咱們死傷的無數弟兄都是拜她兄姊所賜,你們可肆意享用,完事之后,把她衣服扒了,送去朔州城門下示眾。看薛氏姐弟開不開城門!”
薛嬙仍在大罵不止,幾名士兵應聲拉了薛嬙下去,推攘間,衣袍碎裂,女郎雪白的肌膚有如霜雪惹眼。
薛稚不知哪里來的勇氣,情急之下,上前了兩步,徑直對那名青年郎君喝道:“你放開她!”
“哦?”青年郎君唇角微揚,露了抹玩味的微笑,看著眼前美麗荏弱的少女。
“你是誰?”
薛稚心間噗噗亂跳著,心慌的厲害,卻鼓起勇氣說了下去:“我……我叫薛稚,我母親曾是賀蘭一族的王女,我表兄是你們柔然的左賢王賀蘭霆,你若不信,可帶我們去見他。總之現在,你不能碰她!”
作者有話說:
大表哥:嗯?還沒見面就知道利用我了?
第69章
搬出那位素未謀面的表兄只是一時急智, 實際上,話一出口薛稚便后悔了。
且不說她根本不知道那位表兄對她態度如何, 若是眼前這一位, 與表兄有過節呢?自己這話,又會不會被視為搬出表兄來要挾他?
然,雖是心中害怕, 她也一步不離地擋在堂姊身前,身體微微顫抖著, 眼神恐懼而堅定。
薛嬙怔愕地看著她,目中浮現出一絲感動。
郁久閭宗望卻是饒有興致地看了她一晌。
明明自己害怕的要死, 卻要強逞英雄不自量力地救人, 這漢人女子,倒真有些意思。
他鳳眸微微一闔, 笑得邪氣。
“行,既然你是姐夫的表妹, 本王就暫且放過她。”
“但你最好說的是實話, 若等見到了姐夫他卻不認你,到時候, 本王就先嘗嘗你的滋味, 再把你們丟去喂狼。”
烏金馬靴一轉,他人已走了出去:“給她們換個干凈些的帳篷, 沒有本王的允許,不許染指。”
是柔然話,薛稚聽得不甚明白,但見幾名柔然軍士點頭哈腰地將人送走后回頭對她們露出兇神惡煞的神情, 便也明了暫時是安全的, 一時心頭都松了口氣。
薛嬙更是從中敏銳地捕捉到一點訊息——柔然怕是要退兵了。
也是, 他們長途奔襲而來,糧草輜重供應不上,若不能在一月之間拿下朔州,就只能退兵。
次日,三人果然被押赴懷朔,幾百里的路程,皆擠在一輛馬車上,朔風順著馬車的縫隙呼嘯而入,徹骨寒冷。三人便抱在一起取暖,好在沒過多久柔然人便送來了冬衣,不至于凍死。
沿途道路坑洼不平,一路顛簸得薛稚嘔吐不止。薛嬙便同芳枝一起,一直耐心地照顧她、安慰她。
她從前總以強者自居,將這位嬌弱的公主堂妹視為弱者,打心眼里其實是有些瞧不起她的,認為她太過嬌弱,實在有墮薛氏的門風。
可那日目睹了那樣柔柔弱弱的堂妹以身翼蔽在自己身前,才知道自己錯得離譜。
從朔州到懷朔,沿途七百多里里路程,隊伍走了五天四夜才到。
懷朔鎮易守難攻,雙方對峙近一月有余,楚軍仍舊未能攻下。她們被徑直帶往城中,押赴進官驛,還不及從眩暈中清醒,那數日不曾謀面的柔然宗王便到了。
“去把澡洗了,然后,跟著本王去見姐夫。”
薛稚被幾名侍女帶進浴室清洗,給她換上柔然服飾,一頭濃密的好青絲洗凈絞干后也梳作了若干小辮與兩股大辮,垂在肩后,額上綴以狼牙與紅寶石編織的額飾妝飾。
身上原本破舊的棉服也被扔掉,換上了柔然族冬日時興的夾襖胡裙。
這樣一打扮,替她梳頭的幾名柔然侍女皆看呆了眼。
果然男人們喜歡漢人女子不是沒有原因的。她們柔然女子大多皮膚黝黑、身材健碩,而這南邊的漢女卻生得肌膚細嫩,白得就像陰山上經年不化的雪一樣,兼又胸大腰細,連說話的聲音也是軟軟糯糯,像極了草原上勾人魂魄的艷鬼。
不過她漂亮也沒有用,大王身邊已經有阿其若了,雖說這一位比阿其若更漂亮,和她也有幾分相似,可大王那樣寵愛她,連打仗也帶在身邊,又哪里是只看漂不漂亮呢。
因了楚軍連攻不下,這幾日,雙方都各自偃旗息鼓,暫時休戰。宗望走進臨時被開辟做帥府的懷朔郡府時,柔然主帥賀蘭霆方揮退侍寢的妾室,正于書案前氣定神閑地看著前線發回的戰報。
“姐夫。”
宗望跨過門檻,先喚了他一聲:“猜猜我從朔州給你帶了什么回來?”
案前男子輕嗤,頭也未抬:“朔州久攻不下、阿爾愕打算退兵的消息?連個女子也比不過,被人耍得團團轉,他也真有臉遣你來。”
“錯。”宗望輕笑,神色認真地豎起三根手指,“三只母狐貍,還是三只姿色不錯的母狐貍。”
“其中一只,是那朔州薛承的二女兒,另一只可就有趣了,她自稱是你的表妹呢……”
他還未說完,案前相貌清俊的男子忽然抬起眸來。宗望佯作不見,繼續說道:“可我打聽過了,你的那位表妹不是桓楚的公主么?聽說已經死在了大火里,那一位,分明是薛承家新找回的第三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