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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夫妻二人再度大被同眠,朱蘊嬈蜷在薄被里,像只驚恐的小鹿縮在陷阱的一角。她緊閉雙眼,靜靜地等待自己入睡,哪知這時薄被下卻忽然伸過來一只手,火燙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棗花,別再等了,這一關總要過的。”黑暗中陳梅卿悶悶地開口。
朱蘊嬈倏然睜大雙眼,渾身止不住地顫抖起來:“不……不行。”
陳梅卿只當沒聽見她的拒絕,徑自掀開薄被,輕輕抱住了朱蘊嬈。
這時錦帳中一片黑暗,他只能隱約看到身下人模糊的白影,也好,或許看不清她的模樣,心里的負擔才能小一點。
既然注定要打破眼下的僵局,不如由他主動。他知道妹妹的心如今不在自己身上,可是誰年輕時沒有糊涂過呢?他身為一個過來人,不撥亂反正,難道還要陪著她一起做夢?
陳梅卿狠了狠心,逼迫自己不要多想,哪知就在他漸入佳境時,卻聽朱蘊嬈低低啜泣了一聲:“哥哥……”
一瞬間陳梅卿仿佛被人潑了一桶冰水,渾身透涼。
朱蘊嬈感覺到哥哥不再動彈,慌忙哭著推開他,小心地蜷起身子保護住自己的小腹,低聲哀求:“不行……哥哥,我已經……”
她話音未落,這時寢殿外忽然嘈雜起來,一名內監慌慌張張地跑進宮,連滾帶爬地撲到朱蘊嬈床前喊道:“夫人、儀賓,大事不好!那輔國中尉造反了!”
陳梅卿聽見他的哭喊,立刻掀開帳子,難以置信地望著那人:“你說什么?!”
“那輔國中尉白天領了圣旨,如今竟帶著自己的人馬沖破了王府!”內監臉色慘白地哭訴,“他顯然是要魚死網破啊,連條后路都不留,一門心思只管往宮里沖殺,趕來防衛的兵馬哪里奈何得了這種人,聽說已經沖破了存心殿啦!”
陳梅卿頓時大驚失色:“存心殿被攻破,這不就已經進了內苑了!”
“是啊!夫人、儀賓,二位趕緊找個地方避一避吧。”內監哭道,“再晚一會兒,只怕亂軍就要到毓鳳宮了!”
他這一句話,慌得陳梅卿趕緊拉著朱蘊嬈下床穿衣,哪知衣服穿了一半,陳梅卿卻忽然抽出床頭寶劍,用劍指著那名內監道:“你,趕緊和夫人換身衣服!”
“什么?”朱蘊嬈捧著衣裙,這節骨眼上仍舊回不過神來,兀自傻愣愣地望著哥哥。
這時內監已經哭癱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解下了自己的衣裳。陳梅卿撿起他的衣服,劈頭蓋臉地扔在朱蘊嬈身上,催促道:“還不快換上,那幫亂軍是不指望活命的,只怕已經殺紅了眼睛。”
朱蘊嬈頓時急得哭起來:“可是,你怎么辦……”
“現在不是擔心我的時候,”陳梅卿幫她穿好內侍的衣裳,等內侍也打扮好了,這才一手拽著一個,領著兩人跑出宮去。
這時宮外火影幢幢,亂軍的喊殺聲已近在耳邊。陳梅卿拉著兩個人往殿后跑,剛折過殿側的白玉圍欄,就發現整座毓鳳宮已被亂軍包圍。
“沒辦法了,”陳梅卿咬咬牙,干脆拉著朱蘊嬈和小內監一口氣跑下寢殿,將她藏在了后花園的花叢里,“待會兒無論看見什么,都不能跑出來!這次我要你裝聾作啞,你一定得聽我的!明白嗎!”
朱蘊嬈蹲在花叢里,此刻淚如泉涌,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只能乖乖地沖他點點頭。
陳梅卿抿了抿唇,確定她藏好之后,這才拽著那個穿著朱蘊嬈衣裙的小內監,一路跑到內庭中央,正對著毓鳳宮的大門站好,隨后又將那小內監摟在懷里,使人看不見他的臉。
“你聽我的命令,我保你沒事,”此刻陳梅卿目光冰冷,對著那小內監的耳朵低聲道,“否則,我就殺了你。”
“小……小人明白……”小內監哆哆嗦嗦地伏在陳梅卿懷里,人都快嚇尿了。
這時亂軍正在毓鳳宮外喊著號子,一下接一下地撞著緊閉的大門。須臾之后,但聽一聲石破天驚的巨響,明火執仗的亂軍隨之魚貫而入,兇神惡煞地向內庭沖來。
“跑!”這時陳梅卿拽住小內監的手,拉著他轉身向寢殿跑去。
沖進內庭的亂軍只來得及看見兩道狂奔的背影,但見那衣裙紆青拖紫,被庭燎的火光映照著,翻卷的裙裾熠熠生輝、美不勝收。
“別放箭!將軍說要抓活的!”
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十四章 小金子
亂軍一擁而上,狼奔豕突地沖向內殿。朱蘊嬈捂著嘴蹲在花叢里,透過花葉間的縫隙,瑟瑟發抖地看著士兵們惡鬼般的身影,從不遠處一個接一個地閃過。
此刻陳梅卿拉著小內監沖進寢殿,轉身闔緊了朱漆大門,同時對他吼道:“脫衣服!”
小內監不敢不從,立刻又把身上的衣裙給扒了下來,戰戰兢兢地垂手站著,等待陳梅卿繼續發令。
陳梅卿拾起地上的衣裙,瞥了涕泗橫流的小內監一眼,終于大發慈悲地放人:“下去找個地方躲躲吧。”
那小內監如蒙大赦,立刻一溜煙跑得沒影。
這時寢殿門外已經聚滿了亂兵,正砰砰沖撞著并不牢固的木門,門上精美的鏤雕也被砍刀劈得七零八落。陳梅卿不覺退后了幾步,待到亂兵蜂擁著沖進寢殿時,他才厲聲大喝道:“毓鳳宮陳儀賓在此,何人膽敢胡作非為!”
他正義凜然的質問,乍然震懾住了囂張跋扈的亂兵,眾人一時竟不敢上前冒犯,只能舉著兵刃將他包圍住。
隨后十幾名士兵在寢殿中轉了幾圈,除了抓到幾名哆哆嗦嗦的宮女和內監,竟沒有找到他們最垂涎的目標。于是士兵又折回來,兇神惡煞地向陳梅卿討人:“這宮里的娘娘呢?方才我們明明看見她跟著你跑進來的!”
陳梅卿輕蔑地看著這些士兵,這時傲然一笑,指了指地上那一團凌亂的衣裙,舌燦蓮花道:“娘娘乃是九天玄女下凡,纖塵不染,不愿被你們這等粗人冒犯,所以剛剛已經換上羽衣,升天了。”
眾人被他說得目瞪口呆,有幾個暴脾氣的人已經火冒三丈地高喊:“狗東西,你蒙誰呢!”
陳梅卿聳聳肩,此刻唯恐天下不亂似的,嘴里還說著風涼話:“不管你們信不信,反正我信了。”
縮在一旁發抖的宮女內監們欲哭無淚,心想這陳儀賓簡直就是閻王爺派來的催命鬼,今晚只怕是沒法活著走出毓鳳宮了——心中抱怨歸抱怨,此刻卻沒人敢惹事上身,主動將朱蘊嬈不在寢殿的事抖摟出來。
大家寧愿守口如瓶,倒不是因為對朱蘊嬈有多忠心,只因一則不知這亂子會亂多久,倘若風波很快平息,自己便要遭殃;二則說了更怕亂軍問自己要人,此刻除了原先就跟著陳儀賓的小內監,誰也不知道朱蘊嬈的確切下落,所以只要刀沒架在自己脖子上,還是明哲保身的好。
此時陳梅卿已明白亂兵沖進毓鳳宮,目的正是為了抓他的妹妹,因此下定決心,只要不讓他們得逞,自己就算是豁出一條命去,也在所不惜。
人一旦不怕死,便有了寧死不屈的底氣,一幫匪兵見陳梅卿毫無懼色,反而不敢輕舉妄動。這時一名看上去地位略高的士官恰好走進殿中,好奇地眈了一眼陳梅卿,問眾人道:“將軍都已經到了,你們還沒抓到人?”
“沒有,”一名士兵慌忙回答,拿刀指著陳梅卿道,“這人把娘娘藏了起來,等我們趕到宮里時,人已經不見了。”
“留幾個人手再把這里搜一遍,”那士官沖眾人揮揮手,下令道,“把這宮里的人都給我押出去,將軍要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