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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蘊嬈越聽越糊涂,不由反問道:“如果你娘沒有不見,你干嘛到處找她?”
“可是……我找了很多座宮殿,都沒人說她不見了……”小金子喃喃回答,這一刻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下來,“沒人知道我娘在哪兒,也沒人說她不見了,我做什么他們都不管我……”
“這怎么行呢?難道都沒個大人幫你,就讓你一個娃娃到處亂跑?”朱蘊嬈掏出手絹幫小金子擦擦眼淚,安慰道,“你別急,好好的一個大活人還能不見了嗎?我也陪你找。”
“真的嗎?”小金子眼睛一亮,滿懷希望地盯著朱蘊嬈,像看見了救星。
“當然是真的,你放心,過去我家走丟的羊,都是我找回來的。難道在宮里找一個人,還能比在山里找一只羊更難?”朱蘊嬈仗義地向小金子保證,隨后牽著他的手,找到了照料他的嬤嬤詢問,“他的娘不見了,你知道嗎?”
那嬤嬤瞥了朱蘊嬈一眼,輕蔑地回答:“奴婢只知道,興國王的母親如今就住在長春宮里。”
“住在長春宮里的那是王妃娘娘,我問的是他親生的娘,”朱蘊嬈不悅地望著嬤嬤,皺著眉質問,“我記得他的生母是柳姨娘,對不對?”
那嬤嬤沒再回答朱蘊嬈,而是徑自彎下腰,將小金子摟進懷里哄道:“我的小祖宗,奴婢勸過您多少次了,您可不能隨處亂跑,尤其是跑到這種地方……”
不料這時小金子卻猛然掄起胳膊,掙開了嬤嬤的雙手,望著朱蘊嬈大聲求救:“姐姐,我要找我娘!”
朱蘊嬈頓時精神一振,牽著小金子的手就往宮外跑:“走,我帶你去見王妃娘娘!”
她想既然整片內苑都歸王妃統管,那么柳姨娘不見了,自然應該先去問王妃。誰知到了長春宮時,一名宮女問明了朱蘊嬈的來意,進殿通報之后,卻走出來沖她搖搖頭:“娘娘在午睡,這會兒不能見客。”
“娘娘大概要午睡多久?”朱蘊嬈牽著小金子的手,臉上露出一抹疑惑,卻仍舊堅持道,“反正沒什么要緊事,我和興國王就在這里等。”
宮女為難地看著他們兩個,欲言又止,最后到底還是將這二人領進了偏殿,用茶水點心好生伺候著。
哪知這一坐就坐到了天擦黑,小金子人小撐不住,已經趴在朱蘊嬈腿上打了好幾次盹。朱蘊嬈正暗自疑心,為什么王妃一個午覺能睡那么長時間,這時殿外卻忽然傳來內監捏著嗓子的唱禮聲:“王爺駕到——”
朱蘊嬈聞言心中一驚,忽然福至心靈——見不到王妃,直接去問父王不是更好?
于是她立刻搖醒困倦的小金子,拉著他跨出殿門,一同跪迎王駕。楚王緩緩走到殿門前時,就看見自己的兒子女兒正在向自己行禮,慌忙令他們平身,好奇地問道:“這個時辰,你們兩個怎么會在這里?”
“父王,”這時朱蘊嬈憨憨地站起身,望著楚王開口道,“柳姨娘忽然不見了,宮里誰都不知道她的下落,您能不能下令找一找?”
楚王聞言雙目一冷,一瞬間弄不清自己這個女兒到底是真傻還是假傻,于是再度看向她時,眼中已多了幾許審視的意味。
他不覺抬腳朝朱蘊嬈走近了兩步,哪知就是這不偏不倚的兩步,卻讓一股清香鉆進了楚王靈敏的狗鼻子,瞬間引起了他的警覺。
這丫頭身上的味道……他怎么好像在哪里聞到過?
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十二章 風雷引
楚王有些狐疑地端詳著自己的女兒,努力回憶這抹熟悉的味道自己曾經在哪里聞過。
難道是陳儀賓身上的?大概吧……可惜記憶時隔久遠,楚王無暇細想,只能專注于眼前的煩惱。
這沒眼力見的丫頭,竟然甘冒大不韙來找他的麻煩。楚王定定神,輕咳了一聲,這才瞪著眼告誡朱蘊嬈:“這事你不要管。”
“為什么?”朱蘊嬈也瞪著眼,一片茫然地望著自己的父王,“好好的一個人就不見了,父王難道不擔心嗎?”
然而楚王根本沒有耐心聽她把話說完,這時已經徑自邁步走進長春宮,不再理會她。
朱蘊嬈望著楚王的背影,只覺得自己牽著小金子的那只手,無端一陣發涼。
向晚朱蘊嬈一個人默默地走回毓鳳宮,正憑欄遠眺的陳梅卿遠遠望見她回來了,立刻命人傳晚膳。
小夫妻兩個圍桌對坐,眼瞅著滿桌山珍海味,朱蘊嬈卻只顧咬著筷子發怔,心不在焉、食不知味。對面端著飯碗的陳梅卿終于看不下去,原打算等飯后再開口,這時候便提前開了腔:“怎么了,沒胃口嗎?”
“哥……”朱蘊嬈放下筷子,小聲囁嚅道,“早先你出宮那會兒,興國王來過,他的生母忽然不見了。”
“他的生母,你是說那個柳姨娘?”陳梅卿不動聲色地扒了一口飯,低聲警告道,“那個柳姨娘又不是什么好人,這事你別管。”
“不管她是不是好人,這事怎么能放著不管呢?一個大活人說沒了就沒了,是死是活,給句準話也很難嗎?為什么大家全都要藏著掖著呢?”朱蘊嬈不解地望著陳梅卿,忽然話鋒一轉,“哥,你知道她的下落嗎?”
“不知道。”陳梅卿漠然回答,“還記得我是怎么教你的嗎?不看、不聽、不說。”
“那樣和死人有什么差別?”朱蘊嬈憤憤不平地捏緊了手里的筷子。
“如果你不照做,那才真的會死。”
朱蘊嬈低下頭,好半天后才低聲開口:“然后我死了,也會和現在一樣。沒有人能看見、聽見,為我說上一句話,對嗎?”
她忽然覺得自己的脖子正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扼住,緊到讓她無法呼吸。
“棗花……”這時陳梅卿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語重心長地勸慰她,“不論你喜不喜歡,這就是王府的生存方式——就好像最孱弱的羊會被狼吃掉一樣,學不會裝聾作啞的人,就不能在這里平安地生活。”
“我不喜歡這里。”朱蘊嬈低著頭喃喃道。
她覺得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個無聲的屠宰場,而周圍所有沉默的人,都是幫兇。
她無法逃出生天,卻在最壓抑窒息的那一刻,腦海中忽然響起另一個人對自己說過的話:“嬈嬈,從我看見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永遠都無法真正融入這座王府……我很清楚在這個世上,能找到屬于自己的天地是什么滋味,所以遲早有一天,我要把你從這里帶走……”
他說過他要將自己帶走,可是……現在他在哪里呢?
。。。
此時此刻,一輪初升的明月欣然躍出海面,與海中倒映的明月交相輝映。只聽耳邊浪濤聲聲,須臾輕霧自眼前散去,極目之處,便隱約露出遠方小島黑暗的輪廓。
一支沒有任何旗幟和徽記的船隊正在海面上緩緩航行,船上火光通明,水手的歌聲慷慨嘹亮,簡直要吵醒了海底龍宮的主人:“萬眾一心兮,群山可撼。惟忠與義兮,氣沖斗牛。主將親我兮,勝如父母。干犯軍法兮,身不自由。號令明兮,賞罰信。赴水火兮,敢遲留!上報天子兮,下救黔首。殺盡倭奴兮,覓個封侯……”
一時海天浩渺、歌聲雄渾,齊雁錦正與秦熠并肩站在船頭,只聽秦熠笑道:“這是戚繼光將軍作的《凱旋》歌。當年戚家軍攻克橫嶼,凱旋回師,將軍與麾下將士一同賞月,彼時軍中無酒,戚將軍便即興作歌,全軍同唱,以壯士氣。如今名將不在,這首歌卻廣為流傳,海上來往的船隊為了震懾倭寇,都要唱它。”
“戚將軍……似乎與秦老爺是同鄉?”這時齊雁錦饒有興味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