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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不敢怠慢,立刻用刀押著陳梅卿和一干宮人走出了寢殿。這時內庭中火光沖天,作亂的士兵舉著火把群聚在毓鳳宮里,簇擁著站在內庭中央的輔國中尉。
輔國中尉朱華趆此刻滿身血污、一臉疲憊,手里卻牽著一個小男孩——那正是柳姨娘的兒子,興國王朱蘊銑。
乳臭未干的娃娃哪見過這等陣仗,褲襠里早尿了好幾回,這時候竟已忘了害怕,只是茫然地跟隨著自己的伯父,東張西望。
那輔國中尉因為和柳姨娘有多年的奸情,一直懷疑這孩子是自己的骨肉,所以才會在遍尋楚王不得的情況下,千辛萬苦地找到了他。而今夜的第三個目標,便是他一直念念不忘、覬覦已久的美人朱蘊嬈。
這時朱華趆看到手下正押著一撥人走出寢殿,立刻興奮起來,揚聲問道:“我要的人呢?”
“將軍,您要的人還沒找到,寢殿里只搜出了儀賓和幾名宮人。”士官低著頭向朱華趆稟告,頓時令他掃興地皺起了眉頭。
陳梅卿被人推推搡搡著押到了朱華趆面前,他被迫跪在地上,卻不屈地昂起頭直視朱華趆,目光里甚至帶了一絲挑釁。
滿地的俘虜神色各異,那朱華趆只掃了一眼,兩眼便盯著一名身穿白色中衣的內監,罵道:“一幫蠢貨,哪有值夜的內監不穿外衣的,一定是你們讓那個丫頭金蟬脫殼了!”
押送陳梅卿的一幫士兵立刻跪地請罪。躲在花叢中的朱蘊嬈緊緊捂著嘴巴,兩排牙齒格格打戰,只能死命咬住自己的下唇。
這時小金子撓撓耳朵,黑曜石一般的眼珠忽然落在了花叢上,被朱華趆握在掌中的小手不覺一動,頓時吸引了朱華趆的注意:“蘊銑,你怎么了?”
朱蘊嬈在黑暗中與小金子死死對視,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這時只覺得口中忽然嘗到一股血腥味,竟是把嘴唇都給咬破了。
小金子忽然垂下眼睛,小手扭動了一下,沖朱華趆抱怨道:“我肚子疼……”
朱華趆聞言一驚,彎腰將小金子抱起來,大手落在他的小屁股上,立刻摸到一抹濕熱,不由笑道:“臭小子都被嚇尿了,真是麻雀膽子。”
周圍的士兵頓時發出一陣哄笑。小金子聽見自己被大家取笑,覺得自己這次真是犧牲大發了,忍不住氣得嚶嚶哭泣起來。
“不哭不哭……”朱華趆拍了拍小金子的屁股,扭頭問手下的士官,“府里的太醫呢?”
“被俘的太醫都在存心殿,正替咱們救治傷兵呢。”士官回答。
如今朱華趆的身家性命全都寄托在這股亂軍身上,為了彰顯自己愛兵如子,不方便隨意調用太醫,因此他只能抱著小金子前往存心殿,順便下令道:“把這些人都給我押進俘虜營,至于跑掉的那個,給我繼續找!”
士兵們立刻領命,然而等朱華趆離開之后,竟沒什么人有耐心去搜索花園,大家爭先恐后地涌進宮中劫財,唯恐自己落后吃了虧。
于是朱蘊嬈悄無聲息地蹲在花叢里,竟安然躲過了這一劫。
一場浩劫之后,毓鳳宮終于漸漸安靜下來。因為害怕四周還有士兵,她不敢起身,也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朱蘊嬈四肢發麻、無力堅持之際,一只小手忽然鉆進花叢,從背后拉了拉她的頭發。
朱蘊嬈瞬間魂飛魄散,剛要張嘴尖叫,這時耳后卻傳來一聲低低的呼喚:“姐姐。”
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十五章 岔路口
朱蘊嬈聽見這個聲音才松了口氣,驚魂未定地爬出花叢,望著眼前的男孩應了一聲:“小金子。”
小金子腆著肚子站在她面前,壓低了聲音囑咐:“你跟我來。”
說罷他轉身鉆進花木深處,朱蘊嬈慌忙跟上他,二人窸窸窣窣穿過花草,在毓鳳宮的墻根底下發現了一個狗洞。
朱蘊嬈吃驚極了,轉念又一想,小孩子總是能發現許多不為人知的地方,這一想便也不奇怪了。
狗洞極狹窄,朱蘊嬈費了好半天勁才勉強鉆過,待到鉆出了毓鳳宮,她才發現自己跟著小金子已經來到了另一座宮殿的花園。
“我們這是要去哪里?”眼下她心中惶惶,只能干瞪著眼問小金子。
“出宮找父王。輔國中尉造反了,”小金子一臉嚴肅地回答,他心中等級分明,因為自己是興國王,所以自然要將伯父視作敵人,“本王臥薪嘗膽,迷惑了那廝。現在前面又打起來了,他顧不上我,我就跑來救你了。”
“不,我不能出宮,我要找我哥……”朱蘊嬈激動地抓著小金子,急得直掉眼淚,“你知不知道儀賓他在哪兒?”
小金子點點頭,答道:“他們都被關在長春宮呢。”
朱蘊嬈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問:“連王妃娘娘也被抓了嗎?”
小金子搖搖頭:“母妃和父王都出宮了,現在正帶著官兵來救我們呢。”
“那你帶我去長春宮好不好?”朱蘊嬈連忙哀求道,“我看著儀賓被人抓走,現在我好擔心他。”
小金子望著梨花帶雨的朱蘊嬈,頗看過幾出戲的小腦袋竟漸漸暈起來,一會兒想起牛郎織女,一會兒又想起梁山伯與祝英臺,只覺得耳邊一陣喜鵲叫、眼前幾對蝴蝶飛,真是美好極了。
于是他幼小的心靈瞬間失去了判斷,只想著成全這對苦命的情人:“好,你跟我來。”
亂軍自從攻占了長春宮之后,便把俘虜到的宗親和宮人集中關押在這里。陳梅卿混跡其中,冷眼觀察著來回走動的守衛,想尋找機會從這里逃離。
這時卻見小金子大大咧咧地跑進長春宮,四處溜達了好一圈,最后才在陳梅卿的面前停下來。陳梅卿沒好氣地打量著這個小男孩,心想如果把他抓來當人質,不知道能不能要挾得了那個朱華趆。
心中正這樣想著,哪知下一刻小金子卻猛然撲進了陳梅卿懷里,小心地指了一個方向,與他咬耳朵:“看樹上。”
陳梅卿微微一怔,狐疑地轉動眼珠,隨后震驚地眨了眨眼睛,又趕緊扭過臉——他,他看見了什么?那個猴在樹上的小內監,不是棗花是誰!
憶往昔悲苦童年,他可沒少在樹上找妹妹,因此陳梅卿早已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光線再差也能把朱蘊嬈無情地揪出來。
這時只聽小金子貼著他的耳朵小聲道:“她進不了長春宮,說爬到樹上就能看見你。如果你沒事,就摸摸鼻子。”
陳梅卿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覺得這節骨眼上,自己怎么還有種陪公子小姐玩家家酒的感覺?
想歸想,他又害怕朱蘊嬈擔心,趕緊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遠處猴在樹上的朱蘊嬈感動地吸了吸鼻子,心想這下總算是知道哥哥的安危了,一時百感交集,唏噓不已。
這時陳梅卿抱著小金子考慮了一會兒,忽然在他耳邊悄聲道:“興國王,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