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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您瞧,陳儀賓的邪火果然被驅除了吧,”這時齊雁錦一邊按著朱蘊嬈的肩,一邊意味深長地邪笑道,“陳儀賓,所謂淫者見淫啊……”
朱蘊嬈嚇得小臉發白,慌忙推開齊雁錦的手,惶惶地起身朝陳梅卿走去:“夫君,你可好些了?你不是中邪了么?”
“誰說我中邪了,”陳梅卿面皮紫漲,搶白了一句,隨即一溜煙地跑去小解,“我只是睡了一覺,被尿憋醒罷了!”
待到陳梅卿暢快地釋放了一通之后,他才飄飄然地踱步走回來,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松快。這時齊雁錦正坐在桌邊一臉譏嘲地斜睨他,冷笑道:“在下瞧陳儀賓這氣色,還是得吃幾帖藥才能見好。”
“別胡說,我沒病,吃什么藥?”這一晚身心飽受凌虐的陳梅卿,此刻心有余悸地冷嗤,“醫之好治不病以為功,你們這些江湖游醫,就愛裝神弄鬼……”
“哎,陳儀賓一向是明理之人,豈能諱疾忌醫?”齊雁錦翹著嘴角,落井下石道,“大家都是男人嘛,話不妨直說,我這里有個方子,專治尿急尿頻尿不盡……”
陳梅卿立刻捂住朱蘊嬈的耳朵,急赤白臉地瞪著齊雁錦怒吼:“閉嘴,我妹妹是男人么?當著她的面你也敢口無遮攔!”
齊雁錦趁著陳梅卿捂住嬈嬈耳朵的機會,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他,冷冷道:“大舅子,到底是誰在裝神弄鬼,你心里清楚。”
陳梅卿聞言一怔,一言不發地與他對視,雙手卻仍舊捂著妹妹的耳朵,牢牢不放。
“你一心把我想得齷齪,我在你眼里就只能越來越下流,可真相到底如何呢?我對嬈嬈的這份真心,不會輸給你。”齊雁錦低聲說罷,這一次竟片刻不肯多留,拂袖轉身離去。
這時朱蘊嬈掙開陳梅卿的手,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齊雁錦頭也不回地離開,眼底不禁浮起一抹悵然:“夫君,你們剛剛都說了什么?”
“沒說什么,隨他去吧……”陳梅卿按住妹妹的肩,低聲道歉,“昨晚辛苦你了。”
朱蘊嬈眼睛一紅,只是默默低下了頭。
這天晚上,朱蘊嬈與陳梅卿照舊躺在一張床上睡覺,二人之間隔著一只冰涼的竹夫人,將一張大床分成楚河漢界。朱蘊嬈貪涼,張開四肢抱著透風的竹夫人,透過竹編的網眼偷窺著夫君沉思的側臉,忍不住開口搭訕:“夫君,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陳梅卿喉嚨里咕噥了一下,這一刻稍有遲疑,一雙眼在昏暗中閃爍著,目光清亮,“棗花,你可知道那道士的身世?”
朱蘊嬈沒想到夫君會問起這件事,有些不安地抱緊了竹夫人,悄聲回答:“知道一點……夫君,他很可憐。”
“他可憐嗎?”陳梅卿無奈地苦笑了一聲,挪了挪頸下的瓷枕,“是他對你說的?”
“不是,”朱蘊嬈額頭抵著竹夫人,細嫩的皮膚被竹條兒勒出淺淺的紅痕,悶悶道,“是有一次在宴會上聽到的,似乎他原本家大業大,后來敗落了,連爹爹和哥哥都過世了。”
陳梅卿聽了她的話,喉結上下滾動著,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如果現在他告訴妹妹,那道士之所以家業敗落、父親亡故,完全是墻倒眾人推,其中甚至還有自己出的一份力,她會難過嗎?她那個簡單到只會數羊的小腦袋,能擱得下如此復雜的事嗎?
朝堂上的那些爾虞我詐,實在太難對她解釋了。更何況現在,他有點害怕棗花會因為同情齊雁錦,而反過來憎惡自己……說到底男男女女之間,不就是這么一回事嗎?十幾年的兄妹情分,不一定比得過那一兩次露水姻緣,世間唯獨情愛一事,最難勸人懸崖勒馬,這件事上自己又不是沒有吃過虧。
于是陳梅卿暗自決定,對妹妹緘口不言。
男人間的事,就應該由男人們去解決,那道士如果有心將棗花卷進風波,屆時就休怪他翻臉無情了。
“睡吧。”他吩咐了一聲,合上眼。
一旁的朱蘊嬈松了一口氣,也趕緊閉上眼睛,希望自己快快入睡。
哪知片刻之后,一片靜謐的寢殿外忽然傳來斷斷續續的哭聲,聲音凄楚哀怨,聽得人毛骨悚然。
“夫君……”朱蘊嬈霍然睜開雙眼,緊張兮兮地問,“你聽到哭聲了嗎?是不是有鬼?”
“傻瓜,你都說了是哭聲,怎知就是鬼了?”陳梅卿嘴上駁斥,心里卻也覺得納悶,只好翻身坐起,披衣下床,“我出去看看,若是宮女在哭,也太不合規矩了。”
被他這么一說,朱蘊嬈的膽子也壯了些,于是她干脆跟在陳梅卿身后下床,也打算出殿看個究竟。
殿外果然是一名宮女在哭,此刻正被和她對食的小內監壓著嗓子訓斥:“號喪也不看看地方,你也想跟著你娘一道死嗎?”
這時走到殿外的陳梅卿低低咳嗽了一聲,那一對假鳳虛凰的小夫妻頓時被嚇得不敢出聲,一個止了哭,一個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夫人恕罪,儀賓恕罪……”
“行了,你們兩個都起來,”陳梅卿狐疑地掃了二人一眼,問道,“這大半夜哭得那么瘆人,是為了什么事?”
那宮女此刻又驚又懼,喉嚨不停抽噎著,口不能言。在她身旁的小內監便低下頭,指著那宮女代為答話:“回儀賓的話,這賤婢的娘曾是王爺的乳母,今天一早被巡撫衙門里的人帶走,到現在還不知生死。她因為擔心娘親,所以這時候忍不住哭起來,不想驚動了夫人和儀賓,實在罪該萬死。”
陳梅卿聽了小內監的話,微微吃了一驚,不由問道:“你可知巡撫衙門帶走王爺的乳母,是為了什么事?”
“回儀賓的話,似乎是今上下旨,要徹查王爺的生世。”
陳梅卿聞言心中一沉,不無憂慮地暗想:該來的風雨,到底還是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十五章 債有主
這時站在陳梅卿身旁的朱蘊嬈望著他沉郁的臉色,有些擔憂地問:“巡撫衙門也能到王府來抓人嗎?”
“今上下旨徹查,就沒有他們不敢辦的事了,”陳梅卿說著便嘆了一口氣,攆走了那對小宮人,扶著朱蘊嬈回寢殿,“看來王府很快就要陷入多事之秋,我們就在這毓鳳宮里好好待著,不要過問那些閑事了。”
陳梅卿口中雖如此告誡妹妹,偏偏他自己卻是最不省油的那盞燈。隔日一早,他便四處走動,打聽消息,這才得知巡撫衙門這兩天已經從楚王府里抓走了六、七十口人。
瞧這陣仗,朝中難道真準備揭開陳年舊事?還是想趁機興風作浪,攪得楚王府不得安寧,好渾水摸魚呢?
陳梅卿心里暗暗打鼓,兩手卻籠在袖中,隔岸觀火。
而此時此刻,巡撫衙門的大牢里,剛被動過拶刑的女史昏死在地上,十根手指皮開肉綻,白骨森森可見。忽然一桶涼水潑在她臉上,讓她不得不從暈厥中醒來,繼續承受著這份生不如死的痛苦。
女史渾身滴淌著涼水和冷汗,被獄卒架起身子,哆嗦著望向刑堂上的趙巡撫,哀切地開口:“大人,奴婢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崔女史,你三十四年前進了楚王府,最初伺候的人正是太妃,那時太妃是否懷有身孕,你難道都不知道嗎?”趙巡撫瞪著渾身顫抖的崔女史,厲聲道,“我看你是知情不報,有意隱瞞!只怕還沒吃夠苦頭!”
跪在地上的女史聽到他這聲厲喝,以為自己又要受刑,嚇得肝膽俱裂,撕心裂肺地哭喊起來:“大人明察,那時奴婢不過才八、九歲,只是一個不曉事的孩子,太妃若瞞著外人做些隱秘的事,奴婢又怎么可能知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