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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花忍了又忍,終究還是未能忍住,她一下自柜臺內站起來,“師哥!事到如今,你還當瞞得住我,那個女子根本就不是你的表妹!”紅花自柜臺內出來,語氣憤慨,“她若是個本份的,也就罷了,今日你也是看見,行為舉止哪像個規矩的,不知廉恥!”
“紅花!”陸敘面顯慍色,停下腳步,冷聲道,“她不過年齡尚小,自幼體弱,性子嬌怯一些,如何能談及不知廉恥?”
“師哥!你竟還向著她!”
見他這副神色,紅花不說收斂,反倒怒意大漲,“說到底還不是貪圖美色,若是個貌丑的,你會這樣袒護?往日只當師哥是個不同的,今日看來與那紈绔子弟別無二樣!一樣的貪圖美色,將這來路不明之人安進醫館居住,就未想過若是流傳出去,坊間怎樣看待?醫館多年來的聲譽口碑要是不要!”
“言之過重?!标憯⒁呀涋D過身子,面色冷靜平淡,“她不過一介小小女子,如何能影響到醫館的聲譽口碑?你雖為我師妹,可也當知什么該管什么不該管,這事往后休要再提,至于她是否是我遠房表妹,這事更無需叫你清楚?!?
他語氣神態一派平淡自然,可相處十幾年的紅花,卻知道自己觸怒了他。
她也絕非是一介膽小怕事之人,眼下就是氣的渾身發抖,也仍不肯服輸,“醫館是師哥的,師哥意欲如何,紅花自然無權干涉,只我紅花今日放話于此,有她無我,有我無她,師哥請抉擇!”
“今日到此為止,待哪日你冷靜下來,咱們再談不遲?!标憯⒉幌朐偻隣巿滔氯?,步及門檻方又最后道出一句,“近日我不會再來,待時間寬裕后另說?!?
“哼!”紅花氣地一下跌坐到椅上,師哥從未同她說過這樣的重話,她又何時似這般愛與師哥爭執,原因無他,還不是后院那個不知廉恥的賤女人!
同為女子,又同為心悅師哥之人,她那一番行為舉止,若是旁人只怕不好看透,可到了她眼前,便是明目張膽的挑釁!
她確實心悅師哥好些年,可再是如何,也從未似她那般不知廉恥的往師哥身上去貼,若是師哥拒絕還好,偏師哥樣樣都如她意,乃至今日為了她這一個來路不明的女子,同她冷聲對峙,實在令她難以接受!
……
陸敘回到家,非但未覺松一口氣,反而越加厭倦起來。
今日之事不難揣度,他嘆一口氣,未想到前世心儀的女子,竟也會有這般不光彩的一面,行為舉止確實不似良家女子,還是今世他重活一回,與他相關之人也隨之發生了改變?因而當日白紙一般的小宛也變了?
這般褻瀆她,他又于心不忍,說到底自己比她還要不如,一個念想就將她安進醫館居住,日后該臨到的問題,之前也未考慮周全,若不早早處理,只怕后患無窮。
眼下他一面想與她斬斷交集,一面又不忍心見她憂愁,除了日后少與她相見之外,竟再思不到其余更好的法子。
轉眼就是入秋,入秋后氣候逐漸轉涼,如今進學已有段時日,同窗幾個亦是越加熟稔起來。旁的不說,卻不得不說一說這孫昱清。
那回酒樓碰面之后,陸敘只當對方會識趣,日后該是不會再同他親近。哪知未過幾日,再臨去學里之日時,那孫昱清再次見到他,非但未顯出冷淡之意,反倒越加熱情親近起來。
同為同窗,又在學里,多雙眼目瞧著,陸敘自然不好刻意冷落于他。因而只要他一同自己開口,便只好保持距離,耐心敷衍著。
一來二去之下,眾人更覺他二人親近,乃至于下學時分,那孫昱清都要同他一道而行。陸敘心下無感,卻又不好當面拒絕。
一回生二回熟,時日久了,一切便也習以為常。倒叫他摸清了這孫昱清的秉性,卻是個表面恣意,心底清楚有原則之人。并非是初次見面那般滑頭不正經,漸漸倒也同他結下交情。
這一日,二人又是應約碰面。陸敘走至二人常駐的茶館前,尚未抬步進去,遠遠便聽見那孫昱清立在不遠處叫道:“陸兄,在這!往這來!”
陸敘心里雖是有疑,卻不得不邁步走近,“敏清兄這是要去哪里?”
“這地兒來的次數多了,也就生了厭,小弟今日領你去個新鮮之地,必叫你去過之后還想再去?!睂O昱清笑說道,揚手一合紙扇,便拿扇指了指方向,“喏,就在前方,片刻即到。”
陸敘心下生疑,遲了片刻,到底跟上。
☆、第49章 窗紙破
二人步入一條小巷,巷子兩邊皆是高出幾丈的茶樓酒肆,此時天雖未暗,街道上行人卻少了下來。
孫昱清行在前邊帶路,“這時間正是人少清靜的時候,待晚些了,怕是就要吵鬧起來?!?
二人一徑向深處行去,一路上不時碰著幾個酒醉醺醺之人,不是一搖三晃立不住腳,哼哼唧唧貼著墻沿走不了路,便是那家有奴才的,叫奴才一左一右擔著領了家去。
越往深處行,那令人智昏神迷的絲竹管弦之音亦是逐漸清晰起來,陸敘略停頓腳步,心里已明這是要去往哪里,不免微微皺了眉頭?!懊羟逍趾靡庖杨I,請容我恕不相陪。”
“誒誒誒,莫走!”孫昱清不妨他半道上就要往返,心下微惱,面上卻急起來。“知你身端氣正,小弟不過邀你一道進去喝茶,必不似你想的那般?!?
“這已然就到,總不好半途而返不是?!币娝麍桃庖撸瑢O昱清不由耐著性子再三保證,“不過喝喝茶聽聽曲兒,我若真有那歪邪之意,那走的便不是這一條道了,你又不是不知?!?
孫昱清沖他一陣擠眉弄眼起來,這任他平素再未去過那煙花柳巷,總該也要知道那地處方位罷。陸敘面上果然緩和下來,孫昱清見此,連忙又催,“既來了,便進去歇一歇,總不好白走這一段冤枉路?!?
二人果然入了一家茶樓,尚未步進去,便被招牌吸引住。
“浪酒閑茶”,孫昱清見了,便是一味淡笑,“好名兒,應景?!?
孫昱清顯然已是???,一進門便有伙計親自來迎,將二人領到二樓雅間安置下來。
“老規矩,再來幾樣你們這的招牌點心?!睂O昱清在一邊坐下,對店伙計道,店伙計自是笑著應下來。不一時,便進來一女子,捧了茶具進來,跪自二人中間開始沏茶。
小屋中茶香四溢,鋪設雅致,壁上掛有多幅字畫并美女圖案,更添趣味。
沏茶女子已被揮退,陸敘從來話少,孫昱清便不得不尋話來道:“陸兄已過及冠之年,為何還未娶妻?”
這話他已問過不下三回,陸敘回回都是敷衍答復,眼下見他又問起,到底生出兩分不解來。“敏清兄倒很是關心我這婚姻大事?”
他這話一出,孫昱清不免笑起來,“陸兄可莫見怪,小弟不過關心兄罷了,到底同為男兒,你今兒便同我說句實話,身邊可有伺候之人?”
孫昱清不同陸敘,他雖今時亦未成親,可通房卻是不少,倒不似陸敘如今,還是個童子之身。
這孫昱清向來言行恣意,并不覺著這話問的不妥,陸敘自然知他秉性,當下便答:“既是娶妻,便該娶那興味相投之人,日后才能琴瑟和鳴,可這樣的女子并不好遇,自然還需靜待姻緣?!敝劣谕ǚ恳皇拢揖巢煌?,想法便也不同,“她既完整嫁我,我便齊全娶她?!?
陸敘道完,心底又不免牽起漣漪,自那回之后,可有好些時日未見小宛,到底還是有些牽掛。
孫昱清聽這一言,只覺荒唐,正待笑他一句,抬頭便見他鎖起了長眉,面上笑意不由跟著一斂?!瓣懶挚墒窃缬行膬x之人?”
“有又如何無又如何?總歸是有緣無分。”陸敘道完這一句,便將才斟滿的茶一口飲盡。“說來,敏清兄又為何不曾娶妻?你這年齡也不算小了?!?
這話鋒一轉,孫昱清自顧無暇,早忘了要追問之事,揚一揚眉毛,便又笑起來。
“這人生在世,不過短短幾十載,我這逍遙日子尚未過滿,怎會自尋煩惱早早便娶了妻生了子?倒是家父家母急的火燒眉毛,見天兒要給我說姑娘娶媳婦兒,只要我往屋里一坐,這大道理便來了,吵得你腦仁兒都要疼,是以我便不常在家待著,一得空便是出來作耍,能躲一時算一時不是。”
孫昱清說完,先時還笑著的臉,這時間不免又黯下去,把那形狀色澤好看的茶糕夾一塊送到他碟中,方又起了興頭?!斑@般坐著怪沒趣兒的,待小弟我喚兩個彈唱的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