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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豆正自外邊回來,他方才去給紅花師叔送了早飯,見枳實一人坐在小桌前吃的不亦樂乎,不免咒罵一聲。“你個懶貨給我留著些,吃吃吃,全叫你啃完了我吃甚!”
巴豆撂了托盤,便一下在邊上坐下,兩手一伸就叫他一并抓盡,不過片刻功夫桌上碗碟便就見了底。填飽了肚子,拿袖子一抹嘴,又同枳實訴起苦來,“方才師叔又訓我了,下回你去送飯罷,叫你也受受氣。”
枳實原不愿搭理他,聽了這一言,忍不住開口:“你不是向來最聽她話的嗎?她叫你做甚你便做甚,甚至連師父吩咐的你都敢違背。”
枳實沒有好氣,巴豆聽完面上卻有些子發紅,梗著脖子,“哪時違背師父的話了?你休要胡說,不過是叫她少吃一點,這有錯嗎?紅花師叔說得對,她們便是在這白吃白住的,給她吃便算不錯了,哪里還有這般多的要求。”
“你個憨貨!”枳實已經氣急跳起來,“昨日師父沒給你銀子?怎樣吩咐的你就忘了?你可得想清楚了,回頭要是叫師父知道了,我可不會替你求情!”
枳實嚷嚷完這一句,便怒地離了廚房。巴豆摸一摸鼻子,站了老半晌,一言未發,實際他這心里還是有些發虛的。
枳實吃完飯便拍了屁股走人,巴豆邊收拾碗筷邊氣哼哼暗罵。
等平安送了空碗空碟進來,見他這一副嘴臉,還只當是在罵她,她心中有氣,動作便重了一點,“啪”的一聲將托盤擱在灶上,聽這聲響,巴豆才察覺出廚房里進了人。
平安雖為奴婢,可在紀府時除了伺候姑娘,旁的粗活都從未做過,因而算是一路養尊處優過來。到了青州,院里也是置了仆婢,砍柴燒水這等事自然輪不到她來,今兒個為了不求人,她便自己動手來做。
巴豆站在一旁頗有些不知所措,人家到底是一個姑娘家,不久前得罪了她,現下對方不主動開口,他自然沒好意思出聲。見她挽了衣袖刷起鍋碗來,心下還有些覺著過意不去。
平安看也不看他,刷完了鍋,便提了水桶要去院里打水。
巴豆小眼睛一路隨著她走,見她打了老半天才打上來半桶井水,一路上還晃晃悠悠灑出來不少,近了灶前便只剩下一口。到底瞧不過去,便開口相幫。
平安不蠢,有人愿意效勞自然再好不過,面色亦緩和下來。
巴豆再提了只桶出來,尋出扁擔來回四下便倒了滿滿一鍋水下來。卻是用的邊上那口鍋,巴豆合上鍋蓋道:“這一個未沾過油,就是用來燒水的。”
☆、第47章 腳崴了
距那日晚上之后,迄今已過去好些時日,期中皆未再見過他的面,佟姐兒原以為住進來之后能與他相見頻繁,如今看來,卻是想的錯了。
住在此地雖是晚間再不必似以往那般提心吊膽,擔驚受怕,可除了這一樣好處之外,目前為止再無其他好處。
先不論他那囂張蠻橫的紅花師妹,便是他的兩個徒弟也是心中很不待見于她,佟姐兒越想越有些不是滋味兒起來。
當日要將她接進來住的人是他,可除了入住那一日,之后便未再見過他的面,冷落擱置了這么些時日,期中未來看過她一回,這樣的落差實在叫她心中有些難受。
“姑娘且莫多想,陸大夫許是真的抽不開身,眼下這秋闈就是轉眼的事,定是專心讀書去了。”羅媽媽見不得她難過,走近前摸了摸她的烏發,“既是已經住進來,只要他肯來,那咱們就能想著法子見他的人。”
這個道理,她何嘗不知,只她卻不這般認為,這人再是忙碌,只要有心,那萬事皆成。說到底,還是他心中無她,不然為何將她晾在一旁這許久,期中都不肯抽空來看她一眼。
思到此處,佟姐兒不由咬緊唇瓣,心中澀意漸濃,身子倚在窗前,眼睛卻不知望去了哪處。
難道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從來都是別個遷就她,甚么時候成了這個樣子?說她不自負,有時卻又有一些,這陸敘此人怎就這般叫她捉摸不透,他若是于自個無意,那為何處處替她操心?若于自個有意,可又為何這般忽冷忽熱?
“好了好了,想多了傷身子,晌午之后必然犯困,快去榻上歇息罷。”羅媽媽無奈至極,暗道這陸大夫若是再不現身,只怕姑娘要因此犯了相思之病。
這般一想,她又心痛起來。“我的好姑娘,只管放心便是,憑媽媽這些年看人的本事,定然不會看走了眼,這陸大夫待你特別,此番許久未來,定是抽不開身。”
“莫說了,我并未想他……”佟姐兒離了窗邊,面色瞧起來有些子發白。羅媽媽心內“唉喲”一聲,一路跟著她走近內室,姑娘已經褪了鞋躺到榻上,走近一瞧,便見她已經合上了眼。
羅媽媽心里嘆一口氣,未再出聲,伸手替她放下了床帳。
兩個丫頭正在院里浣洗衣物,這時間日頭正毒,羅媽媽少不得要出去看一眼。井邊擱了一個大木盆并兩個小木盆,平安拿了把油紙傘遮著日頭,蹲在地上的如意正賣力搓衣服。
羅媽媽光瞧一眼,便擰起眉頭來。“你兩個可是榆木腦袋,清早不洗,偏要擱到日頭正毒的時候來洗。”
停頓一下,不叫兩人還口,便又道,“你當這是泥里拎起來的呢,沒得叫你搓的起了褶,這是絲綢,皂角一抹,手上揉個幾下,放進水里頭過幾道清干凈就成,照你們這樣行不是洗衣裳,那是毀衣裳。”
“得了得了,擱這罷,我來示范一回,都給我瞧清楚了。”羅媽媽拉開如意,挽了袖子便蹲下/身示范起來,“往日就是太寵你們了,竟是連個衣裳也洗不好。”
羅媽媽洗完一件衫子,如意便不敢再勞駕她洗下去,連忙將她扶起來,“省的了,媽媽且回屋去歇息。”羅媽媽嗯一聲,拍拍她的手,“洗畢了,趕緊進屋來。”
待平安如意兩個洗完晾好,已是小半個時辰后,期間羅媽媽一直守在姑娘榻旁,聽里頭再無翻身的響動,便知這是睡沉了。
心里止不住又嘆了一口氣,來到外間平安如意兩個正在喝涼茶,羅媽媽招了兩人近前,便問:“你兩個可有好生留神著,那陸大夫這幾日是一回未來,還是來了并未入后院?”
兩個一聽,便一齊想到姑娘身上去,姑娘這幾日面色不好,她二人早看出來了,如何不知內情,眼下這事平安最清楚,便照實回她。“一回都沒來,聽巴豆說他那師叔亦是終日里沉著個臉,定然不會有錯。”
聽了這一言,羅媽媽面上卻不見松快,仔細叮囑起來。“仔細給我留神著,只要人來了,不論是在前店還是后院,必須立馬傳消息進來。”見羅媽媽神色鄭重,兩人自是應下不提。
少頃,佟姐兒便醒來。
她睡在榻上實際并未睡熟,迷迷糊糊之際亦叫她聽見外間幾人的對話,落了地卻并未喚人進來伺候,自行穿上外衫,梳理了頭發凈了凈面,方出內室。
這睡一覺起來,果見氣色好上不少,羅媽媽自不會主動去提叫姑娘傷心的那檔子事兒,叫丫頭去廚房取來了早間便熬下的紅棗百合蓮子銀耳羹。“姑娘吃一點,潤潤燥。”
佟姐兒乖乖吃下小半碗,便就擱下了瓷勺,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抬眼問她。“可還有?”
“有是有,就是姑娘一日不好食的過量,若還想吃,明兒再叫丫頭熬就是。”羅媽媽惦記著她身子薄弱,因此并不敢叫她吃太多涼物。
既這樣,佟姐兒也不強求,平安剛一收了碗出去,立馬又給跑了進來。“姑娘,陸大夫來了!”平安面色一陣喜意,湊近了便低聲叫道。
羅媽媽這回未再管教她,一門心思都放在了姑娘身上。“未說錯罷,前些日子定是抽不開身。”
“待我換身衣裙。”佟姐兒已經站起來,似是對自己眼下的妝扮不太滿意,由著倆丫頭扶進去重又梳洗了一番,如意捧著一條蜜桔色羅裙出來,再搭一件青蘿色夏衫,一并為姑娘換上。
她看一眼,嘻笑一聲,“這瞧著就似個大鳳梨兒,又清甜又膩人。”這卻是前不久剛做出的一身,往日在紀府之所以著的素淡,一是佟姐兒真個喜歡素色,二是不愿著的過艷惹了人眼。
眼下在這青州,自然沒了那般多的顧慮,兩個丫頭便不時挑著顏色,為姑娘縫制出好幾身色澤鮮妍的衣裙。平安尋出一條桔紅色的絲帶,為姑娘裹腰。
這卻是一件高腰羅裙,絲帶一系盈盈腰肢立時便顯出來,緊挨著往上瞧便是一對兒脹鼓鼓翹挺挺的嬌房兒,倆丫頭還未出聲,佟姐兒對著一面長鏡子照了一照,一張玉面便要紅的滴出血來。
“這,這樣不成……”佟姐兒側過身子,細聲要求,“再換一身,這衫子好似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