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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性格、認知已經被塑造了,她是沒法讓自己當自己是‘妓.女’的,她甚至沒法開口說出‘妓.女’兩個字!哪怕是女樂這種,以藝術表演為主,夾雜情.色,她也不能接受——這讓她想起一些地下的情.色表演,那也是表演,可那又怎樣呢?
別給那些加上人體藝術的高帽子!人體藝術才不會那樣,那樣讓表演者蹉磨尊嚴,那樣讓觀眾指指點點、丑態畢露!
紅妃將自己當成是純粹的表演者,日常做點兒服務業,類似于她曾在日本見過的藝伎,她們會陪侍客人,表演什么的——當然這是現代社會的藝伎,現代社會以前的藝伎說是賣藝,實際也也提供娼.妓一樣的服務,只不過其中的規則有些不同,不能那么直白。
哪怕紅妃知道事實不是那樣,她也要那樣去想!自欺欺人是可笑的,可她又能怎樣呢?
如此就讓紅妃確實有了一種不同的氣質,看不見摸不著,可那是存在的,能被外人看到的。
這樣的紅妃會搭完顏晟這‘吹捧’,那才是怪了!
回了擷芳園,紅妃叫了梳頭奴陪自己去雛鳳閣——更換服飾、換妝梳頭,等到色色完備之后,她才施施然往外走。
出門的時候遇到正好也要出門的冠艷芳以及她身后的花柔奴,冠艷芳見紅妃打扮的樣子就笑道:“哎呀!紅妃今日不同往日,活脫脫是唐時仕女畫上的人物了!柔奴,你記得嗎?就是我廳里掛過的那幅?!?
花柔奴不情不愿道:“記得...是姐姐數月前掛過的《月下仕女圖》?!?
紅妃今天確實打扮格外不同,穿一件紫色垂領窄袖衫子,露出修長白膩的脖頸,一條七破紅白間色裙系在齊胸位置,是為襯裙,外面還罩系了一條蜜合色紗裙,彩繡羅帶勒住,間色裙看的分明——說是紅白色,其實紅色更像橘紅,白色更像是奶白。
臂間挽著一條同樣橘紅色的披帛,正是一位唐時麗人款款而來。
紅妃連發式都是照著古畫梳的,和唐時流行的樂游反綰髻差不多!只不過她沒有用盛唐時那么多富麗堂皇的裝飾,只是兩枚小巧金插梳插在兩邊額角...畢竟她仿的不是盛唐,而是隋末初唐的樣子。
紅妃撥開了頭上帷帽垂到半身的輕紗——這也是初唐的象征,在唐時女子流行戴帷帽,帷帽上紗帷的長度是逐漸縮短的,到了盛唐時,長度就只到下巴下一點兒,遮住臉就算了。
“冠大家!”紅妃回禮,然后才道:“這是要畫扇面美人了?!?
聽紅妃如此說,冠艷芳這才反應過來,笑著點點頭:“原來是這樣,難怪這樣靚裝,快去罷!”
東京的團扇作這一行當,每年都要制作大量美人團扇,這些團扇上畫的美人一般都是當紅的女樂和雅妓,不紅的可沒有被邀請去畫扇面美人的資格!
贏家通吃的規則在這時也一樣有效,每年能被請去畫扇面美人的娘子也就那么十幾個,都是最受歡迎的。不過也有一個例外,那就是女弟子,女弟子在成為扇面美人這件事上比前輩們的門檻要低一些。
紅妃她們這一批百來女弟子,照慣例就有十二名扇面美人,中選的幾率都高過百分之十了——這也不算高,但要看和誰比!
畫扇面美人的話,因為常常有‘非現實’的題材,比如說這次的主題就是‘唐仕女’,作為模特的紅妃和其他女弟子就得提前cosplay起來,這也是紅妃今天的裝扮在其他人看來有些‘怪’的原因。
“都追捧起她來了!也不知她有什么好的!”等到紅妃轉身離去,花柔奴這才嘟嘟囔囔抱怨。
今年畫團扇美人沒有冠艷芳的事,畢竟所有女樂和雅妓加起來也才十幾個名額,哪怕名額全給了‘如夫人’,冠艷芳也不見得能脫穎而出。更別說還有一些走紅的紅霞帔、宮人、雅妓加入競爭...每當這個時候,過去一年的‘業績’總是這樣直白展現出來,誰是花魁一目了然。
就是太一目了然了,以至于讓人有些尷尬。
冠艷芳沒份去畫扇面美人,花柔奴自然更沒機會...女弟子們的中選率高一些,但也有限。十二個名額意味著平均兩三家官伎館才能出一個扇面美人,擷芳園都有紅妃一個了...若要再出一個,除非紅妃之后擷芳園的女弟子格外出眾。
花柔奴算是不錯的,但也沒到那份上。
冠艷芳淡淡瞥了花柔奴一眼,花柔奴覺得冠艷芳的目光仿佛能透視她,一下就說不下去了。等到她不說話了,冠艷芳才道:“如今這般不服氣有甚用處?外頭如何評說、如何做才要緊!你總不服氣她,憑的是什么?”
“若不想自己成笑話,要么今后比人家還出色,要么日后待紅妃恭恭敬敬的。柳都知是打算讓紅妃支撐擷芳園的,看如今紅妃勢頭,成為如夫人就是三四年的事!以她的年紀,不知要執掌擷芳園多少年,到時候你且要受她關照呢!”
第74章 夜奔(2)
紅妃走出擷芳園,王牛兒牽著她那匹白馬已經在外等著了,今晚王牛兒得陪她去扇子巷花家——扇子巷就是她當初制斷腸琴時孟待詔孟思故的住所所在,那里原來是做扇子起來的,一條巷子大都是靠小小扇子吃飯,這才得名扇子巷。不過如今情形已經不同了,那里多的是私家學舍,培訓小姑娘歌舞絲竹之類。
至于扇子作,那里倒是也有,但不多了,只有歷史最悠久的幾家還在那兒。
扇子巷花家曾經也是扎根在扇子巷的制扇人家,如今也還在制扇,不過花家現在不住扇子巷了,只是在扇子巷有一座極好的園子罷了。因為扇子巷周圍盡是絲竹之聲,又處在北桃花洞這么個‘寶地’,花家早些年已經把扇子作坊遷到了宜春門外不遠處,這座宅子則改成了一座大花園。
營建的盡善盡美!
如此既用來自家消遣,也能出租掙錢。凡是需要花家園子舉行什么酒宴、聚會的,直接出錢就能做到。因為這一帶都是花街柳巷,這樣的場所需求很大,花家院子也是客人盈門,很少有空下來的時候。
今次畫扇面美人,就選了花家的園子。
也因為花家園子就在北桃花洞,這一塊官伎館不知交過多少‘保護費’,女樂們的安全還是很有保障的,所以紅妃才不需要人陪,只要一個閹奴就能單人往那兒去——王牛兒就是當初那個總被派去做擦地板、守爐灶等苦活兒的小閹奴,他進官伎館時紅妃還是個剛進學舍的小學童。如今紅妃長成少女了,他自然也長大了。
那時他不知道紅妃脾氣,見女樂們對官伎館閹奴有著生殺予奪的權力,哪怕紅妃還是個小學童呢,在她面前也是戰戰兢兢的。后來才曉得紅妃不是那樣人...這也是因為天長日久相處才知道的。
紅妃總是早起練功,打水洗漱總在擷芳園其他人還沒醒的時候。而王牛兒又總被派守爐灶的活兒,于是總親手給紅妃舀水,有的時候還專門給紅妃觀看門首賣花兒、賣小食的,遇上她要的,得給她叫住。
紅妃如今成為了女弟子,往常也自己出門,常需要閹奴跟隨,他是常常被紅妃點到的。如此,官伎館中的其他閹奴都嫉妒他,這倒不是閹奴們也知道少年慕少艾(閹人也有感情需求,所以古代宮廷才有‘對食’出現,但他們的處境決定了有些事情不一樣),眼下他們更關注的還是實實在在的‘利益’。
對于生存在官伎館的閹奴來說,在這個世界他們就是底層中的底層!這個世界男人凌駕于女人之上,而男人中的弱者會被開除出男人這個群體,成為更下一層的存在,閹奴就屬于其中。
他們能有所指望的就是攢些錢財,不至于老來苦,有些心思的還考慮要不要收養個孩子——好在生存在官伎館中,雖然有許多屈辱要受,錢卻是比外面容易掙些。
女樂們對閹奴往往態度不佳,閹奴成為女樂窒息生活中的發泄也不是沒有,但女樂們有錢是真的,給打賞大方也是真的。女樂的身份在那里,無論是做什么,都逃不過毫不吝惜地花錢。
而一些閹奴,如果能有對外的活兒干,比如在前面門臉里待客,在客人與女樂之間跑腿,那就更不用發愁了!那些來尋女樂的客人總是格外大方,且不吝惜買通任何一個和女樂相關的人,以期他們能在女樂那里施加影響力,為他說說好話。
這等閹奴尚且令人羨慕,成為一位女樂的小廝那就更不要說了!
女樂平常有一個娘姨照顧,做貼身的精細活兒,有的時候出門也會帶著這娘姨,方便照看。但一個娘姨哪里夠呢?事實上,官伎館中有許多閹奴做了貼身活計以外的雜事——不然這偌大官伎館,全都是‘金尊玉貴’、可以說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娘子們,要如何這般順暢運轉?
那些閹奴不專屬于某一個女樂,只說是官伎館的人,統一由官伎館調配。
這種情況下也有一個例外,那就是女樂出門時如果需要小廝一樣的隨從,是可以在官伎館點人的。一般來說,一個閹奴一旦用的順手了,女樂會一直用下去,每次都點這個人的名字。
用的順手,自然傾向于一直用。再者說了,總是配合,閹奴也能更好服務于女樂,這就讓女樂更沒動力換人了。
如此一來,沒有專屬,勝似專屬。只有自己專屬的閹奴已經被叫走了,或者實在走不開,女樂才會暫時讓別的閹奴跟隨。
這種約定俗成到如今,干脆擺到了明面上。女弟子和女樂常常用一個閹奴,覺得合適就會和總管、都知說明,一旦有了這個說明,別的女樂就不能點這個閹奴出門隨從了,除非有特殊情況。
不過,在出門之外,這個小廝還是受官伎館調配,算是尊重了官伎館一直以來的傳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