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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一個女樂專屬的閹奴之后,好處可是很多的!相比起以前找機會拿小費,收入不定,這就算是有了一個固定位。凡是向這個女樂獻殷勤的客人,都會更重視這個閹奴!另外,女樂拿這個閹奴當自己人,官伎館之外另給一份錢,放賞的時候加倍,就更不是事兒了。
所以紅妃她們這批女弟子出來,被她們看中的閹奴都是被其他閹奴嫉妒的!而這其中王牛兒尤甚。他常常被紅妃點中,紅妃也和柳都知、錢總管說了要他,而明眼人都看的出,擷芳園這一批四個女弟子中紅妃是前程最好的!
成為一代名伶似乎也只是時間的問題...跟著她這樣女樂的閹奴,未來能得多少好,大家是心里有數(shù)的。
王牛兒知道自己遭人嫉妒,便更小心了。紅妃上了馬,他便牽著韁繩慢慢走...鬧市不許縱馬,但如果只是這樣漫步是沒問題的。至于為什么這么近,不干脆走過去,則是紅妃覺得唐仕女的裝扮與駿馬很配。
想象中的唐仕女就是這樣的,穿著胡服,或者高腰、齊胸的襦裙,戴一頂帷帽,打馬而過,留下一縷芳塵。
紅妃去到花家園子時,畫扇面美人的活動還沒有正式開始,布置正在收尾,‘美人’們來了一半,剩下一半陸陸續(xù)續(xù)正來。紅妃騎馬進了巷子,于園子外下了馬,牽著馬走進去時,近前些的人立刻看了過去。
紅妃一手牽著馬,另一手捏著帽檐,輕輕將帷帽揭開些。
白馬、紫衣、紅披帛,帷帽上掛的帷簾是又薄又涼的輕紗,在夜風里向后拖去,像是一層輕煙一樣,就這樣將紅妃半罩半露。
月下見此景,近前看見的人都怔住。其中蘇畫工回神快些,又或者回過神后依舊沉溺在其中,忍不住開口問道:“誰?”
紅妃微笑道:“妾乃楊家之紅拂妓也。”
說話間,帷帽才完全揭下來。
蘇畫工大笑:“妙啊!大妙!”
這個世界自南北朝時女子越來越少就開始變化,唐朝時的事和人竟與紅妃上輩子所知有大半不同!而唐之后又經(jīng)歷一輪亂世,再到如今的‘周’,則可以說是完全不同了。而就是這樣,依舊有隋唐,而隋唐之間也有紅拂女、虬髯客、李靖這些人。
此次扇面美人扮唐仕女,有二三十個人物可選,紅妃因為資歷原因選人物時比較靠后,最光彩奪目的一些角色已經(jīng)被人選完了。好在紅妃也不在乎那些,便從剩下的人物中選了紅拂女。
不為別的,只因為紅拂是隋末唐初時的人物,相較于盛唐的華麗,中晚唐繁復,她的裝束內(nèi)斂些,更好裝扮,對紅妃本人來說也不那么辛苦——來到花家園子后,她抬頭就能看到許多仿佛是畫卷上下來的唐仕女,其中多的是發(fā)式做成花樹,整張臉五顏六色的。
紅妃只是看著都替她們覺得窒息。
紅拂本來就是隋末唐初人物,裝扮簡單不少。再加上紅妃照著著名的‘紅拂夜奔’來,既然是打算‘夜奔’的,總不能太累贅罷,這樣就更加合情合理了。
蘇畫工更近前些,笑著道:“難得見師小娘子涂這樣厚的粉,原來覺得師小娘子人物已出眾至極,不須脂粉污顏色!且爽朗清舉,原是素素淡淡最好不過。如今看才知道是狹隘了,濃妝淡抹皆是相宜的。”
紅妃臉上的粉在今日眾多女子中算是少的,但就她個人而言,確實是前所未有的厚粉了。
一方面是晚上給人做模特畫畫,燭光肯定會吃妝,濃妝本來就是更好的選擇。另一方面,這可是唐妝!哪怕是初唐時,紅妃也只能粉厚些涂,不然根本不能有唐仕女的氣質(zhì)。
紅妃化妝是很會的,上輩子跳古典舞,還跳過以唐宮為主題的呢!那個時候有化妝師沒錯,但她們這些舞蹈演員總免不了自己上手,所以她也知道怎么抓住唐仕女妝的精髓——臉搽得雪白,嘴唇涂的小巧,臉頰上的紅是薄而自然的,眉目精巧。
紅妃不說話,站在那里,就真的是活生生的一幅畫。秾麗的、屬于唐時的風情自然而然從她的眉梢眼角、指尖發(fā)尾流淌出來,讓看到她的人總覺得是不是哪里搞錯了...這樣的美人是真的存在的嗎?
一些覺得唐時妝容不好看的也才反應過來:不是自己欣賞不了唐時女子的妝容、打扮,而是過去無人能突破那層已經(jīng)習慣了的審美!現(xiàn)在倒是不用爭唐妝好看不好看了,大家一起看美人就好。
蘇畫工和紅妃認識還是因為師小憐的常客程士昭,程士昭去年過小年的時候來訪,遇到紅妃和嚴月嬌蹴鞠。回去之后敘說情狀,讓自己欣賞的一個畫工畫了畫,這幅畫最后又送回到了師小憐這邊。
畫工就是蘇畫工,程士昭極贊這蘇畫工的美人圖,覺得他這樣的早晚得出頭。紅妃也覺得蘇畫工不錯,后來曾托他畫了一套寫真——這年頭士大夫流行掛畫自己的肖像畫,取名為‘寫真’,這也是后世‘寫真’的由來。
一套寫真十二幅,以十二個月里不同的裝扮、風格為主題,極盡細致。
一套寫真,錢主要花在了顏料上,畢竟此時流行宮廷風格的工筆畫,而這種畫富貴的很,很多顏料就是寶石粉!至于說工錢,這倒是開銷不大。紅妃為蘇畫工供顏料、筆墨,連作畫期間的一日三餐都提前在酒樓定好了(蘇畫工是孤身來東京的,算是這年頭的京漂,衣食住行都沒人打理),單純的工錢則只結了二十四貫錢。
這還是紅妃給錢大方,在蘇畫工對外報價里按高了給的。
十二幅寫真也是真的好,紅妃計劃著有了自己的院子,就可以按照月份掛了。
因為這套寫真畫的關系,紅妃和蘇畫工頗為熟稔。不過話說回來,和蘇畫工這種擅長畫美人的畫工熟悉,對于女樂這類人也算是家常便飯了。
畫工畫美人,當然可以自己想象人物,然后動筆來畫。華夏畫和外國油畫相比,并不那么需要一個模特去‘點燃’畫家...但如果可以的話,類似畫美人這種活兒,當然還是有個模特更好!
另外,如果畫的是著名的美人,畫工的畫也會比較好賣來著...這一點有些像東瀛的浮世繪,走紅也是在江戶時期的聲色場所,畫家將聲色場所里著名的美女畫在紙上,在市場上是非常受歡迎的。
這些美女們也樂于結交水平高的畫家,畫家賣畫也是在宣傳她們,增加她們的名氣。如果畫家的地位足夠高,又或者畫的人足夠多,抬高她們的地位也是可能的。
花花轎子眾人抬就是這樣的。
蘇畫工今日在這里,則是因為被‘風自來’請來做畫師了。‘風自來’是一家扇子作,紅妃也知道這家扇子作,擷芳園女樂們用團扇大都在這家買,紅妃也不例外——因為這家扇子作里有擷芳園前輩女樂的干股!
前輩雖然已經(jīng)不在籍了,但關系還在呢!
在外頭扇子作沒有太大差別的情況下,照顧照顧自己人也是正常操作了。
蘇畫工畫美人確實有一手,紅妃通過程士昭認識他后也認可了這一點,不然不會請他畫十二月份寫真。是金子總會發(fā)光,如今又被請來參與扇面美人的活動,其實算不得意外。
紅妃與他聊了幾句,才曉得他最近也漸漸出頭了,尋他作畫的人比過去多了許多。
“師小娘子令在下作十二月寫真圖,還好是數(shù)月前,若是如今怕是難了!也不是工錢漲了,想來漲工錢也不會教師小娘子為難...實在是如今筆墨債太多!一次畫十二幅,不知要排到何時了。”蘇畫工笑著道。
如今請?zhí)K畫工畫當初那樣尺幅在‘六幅’左右的畫作,純粹的工錢,三五貫說不準,看畫作的具體要求——但不管怎么說,都是比之前身價長了兩三倍了。
紅妃聽蘇畫工這樣說,微笑搖頭,并不答話,只低頭去看擺在旁邊的素面團扇。待會兒畫美人,就要在這樣的扇面上畫——可不是什么織物都可以做扇面的,為了托的住顏料,用什么料子是有講究的,選好料子之后還要經(jīng)過特殊處理呢!
“這扇面倒是不同,此前未見過。”紅妃拿起一把扇子對著月光看了看。她平常也有自己畫扇子消遣,這種親手增色的小玩意兒很適合給客人做回禮,既不會失禮,也少了她費心思。
她平常有空的時候就自己畫畫扇子、畫畫花箋、親手設計定做一些文房用品...既能消磨時光、練習技藝,也順便攢回禮為以后省事了,一舉兩得。
“這是修內(nèi)司新出的唐絹,專用來作畫的!作大尺幅倒不見得比別的畫絹更好,但用作扇面卻極合適。于是修內(nèi)司干脆裁剪的小小的,縫了邊去,賣扇面了。如今不僅進上,也往外發(fā)賣...我也是聽‘風自來’的掌柜說的。”
“這倒是好,這樣素面的團扇買上幾十上百個也好。”紅妃平常畫扇子做禮物,素面團扇消耗大。
‘風自來’今天來幫忙的伙計聽紅妃這樣說,忙道:“師小娘子實在要,小人便記下,回頭送到擷芳園去!”
這個伙計有一張討喜的圓臉,笑著道:“師小娘子不知哩!這修內(nèi)司的唐絹扇面供不應求,修內(nèi)司往外發(fā)是有多少賣多少!一個扇面都賣到兩百錢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