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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百姓,如果有地理知識的,大概能意識到大理國是鄰著三佛齊的。不過此時的人大多沒什么地理知識,所以這么一說,估計也是從別人那里聽來,然后依葫蘆畫瓢說了。
大家都對藩屬國送來的白孔雀很好奇...華夏人均白毛控是真的,古代王朝就展現出了對白毛動物的異樣癡迷。各種動物的白化子都可以說是祥瑞,獻祥瑞的時候向來拿他們充數——不然呢,更厲害的祥瑞,比如真正傳說中才會出現的龍鳳,又或者神奇寶貝,那也拿不出啊!
更何況東京城里人還很愛看新奇,這白孔雀確實是新鮮玩意兒,才放進玉津園,便不顧暑熱來圍觀了。
“這白孔雀也是稀罕...沒想到是從三佛齊得來的,按理說國中也有孔雀,卻是從未見過白孔雀的。”見紅妃看的認真,自己這邊理也不理,完顏晟找了個話題。
他只是找話題而已,根本沒想過紅妃能在這個話題上言之有物。主要是這個話題要怎么言之有物?真認可白孔雀是祥瑞的話,話就不好說了——祥瑞出現在外國,而不是國中,這是上天在暗示國中不行嗎?
這話顯然不能說。
但完顏晟沒想到紅妃真的接著這個話往下說了:“那是因為國中有的是綠孔雀,藍孔雀是外邦所有,而白孔雀是藍孔雀的白化子。其實藍孔雀還有一種黑化子,只是模樣不討喜,所以即便是有了,也不入眼,便不為人所知了。”
紅妃一直看著圍欄里姿態優美的白孔雀,都沒有轉頭看完顏晟,就這樣認真說道。
完顏晟其實對孔雀并不感興趣,最多就是看個新鮮罷了,所以一開始聽紅妃說這個話只是發怔。等到他反應過來之后就笑了,他不是覺得紅妃的話好笑,事實上紅妃這樣解釋他不了解、也談不上感興趣的東西,挺沒意思的。
感覺無用的知識又增加了,這樣的。
他笑是因為覺得紅妃很有意思——非要解釋有意思在哪里,他是說不出來的,但就是覺得有意思。
而說完話的紅妃卻一點兒沒察覺他的笑點如今奇低,說過話之后就繼續專注于圍欄里孔雀的姿態了。不只是白孔雀,綠孔雀也被她納入了觀察范圍...說真的,綠孔雀確實比藍孔雀美貌,姿態也更好,但白毛的優勢也很明顯啊!
她之所以特別來看孔雀,并不是因為對白孔雀好奇。對比起這個時代的任何一個人,她見過的動物種類都多的多!如果讓她算上從攝影作品、紀錄片里看到的動物,那就更沒法相提并論了。
白孔雀而已,她上輩子在動物園看到過一次,在國外的一個半開放莊園看過一次,都是親眼目睹!至于說在影視資料里看過多少次,就沒法統計了。
她來看孔雀,是為了真正認真觀察孔雀的姿態,這和她曾經走馬觀花一樣的觀賞是不一樣的——她五月的時候就有打算排新舞了,也確實確定了新舞,而這支新舞眼下的中秋宮宴還正用得上!
這支舞正是《孔雀舞》。
舞蹈動作什么的可以一直練一直精進,但有的時候不只是舞蹈動作的問題,還在于一種細致入微的感受...這是這時候紅妃來看孔雀的原因,她想嘗試用這種方式令舞蹈更加完美。
《孔雀舞》在紅妃上輩子那會兒并不是什么陌生的舞蹈,這一點必須感謝一位舞蹈藝術家,她的代表作正是孔雀舞《雀之戀》、《雀之靈》等等。她跳的舞蹈在她年輕時所處的時代驚艷了一代人,有了‘出圈’的效果,然后就是普通人都知道孔雀舞了。
而事實上在那之前,孔雀舞就已經是傣族最著名的傳統舞了!
常言道,五十六個民族,五十五個民族能歌善舞。真要說的話,任何一個少數民族都有自己的傳統舞蹈,展現出來也有著一等一的民族風情。而在這眾多的競爭者中,傣族的孔雀舞不差,但競爭對手也很強啊,出頭可沒那么容易!
說到民族舞,那時候人們首先想到的是蒙古舞、新疆舞。其他的都要退后一些,想起來是有印象的,可真要說又沒有一個具體的東西。
《雀之靈》、《雀之戀》等孔雀舞橫空出世,成為一代人的回憶,哪怕不知道、沒看過這舞的人也知道有‘孔雀舞’這么個舞蹈,是云南少數民族舞蹈的代表——看起來樸實無華,實則背后是驚人影響力推動的結果!
每一個‘平平無奇’的國民度之后,都是令人佩服的!這一點,搞宣傳的人可能最明白了。想要達到人盡皆知,這本身就意味著大量的金錢,以及金錢也無法全部搞定的東西。
紅妃自己這支《孔雀舞》并不能說完全原創,她在畫舞譜的時候根本擺脫不了前輩的影響。每當她編舞時,腦海里就會浮現出《雀之靈》、《雀之戀》等劇目,只能說一種舞蹈太過深入人心、太過極致了,是會讓后人覺得壓力很大的。
紅妃嘗試過擺脫這種‘陰影’,但很快發現沒用,每當她刻意想要避開前輩的編舞,就會發現自己只是改變了一點點動作,舞蹈本身的‘魂’根本沒變...所以她最后放棄了,最終舞譜的成品和《雀之靈》有七八成相似,只是根據她個人情況做了一些改編。
就當是翻跳,紅妃最終也只能這樣想...對于舞蹈演員來說,翻跳出名的舞蹈本身也算不得什么,沒有舞蹈演員只能跳自己編的、專業編舞為自己量身定做的舞蹈的說法。
這也是舞譜方面完成很快的原因之一,幾天功夫紅妃就準備好了舞譜,然后就開始練起來了。到如今,舞蹈本身算是有些樣子吧(她不說有多好,實在是珠玉在前,她自己很難真的滿意),只是感覺上總有些不對。
她來玉津園看孔雀,一個是為了找感覺,另一個是為了散心。排練舞蹈節目的時候,總覺得差點兒什么也是非常讓舞蹈演員覺得煩悶的。
紅妃就這樣觀察著孔雀,認真的不行。
而旁邊完顏晟看著紅妃,也很認真。完顏晟問過紅妃了,知道她會在中秋宮宴上跳《孔雀舞》,對于紅妃上輩子的國人來說,說‘孔雀舞’自然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但現在可不知道!
現在在大理、南詔、大周所屬的云南等地區,都有傣族先民生活,但此時只是被籠統稱呼為‘哀牢’‘白衣’‘黑齒’等等。先不說這些傣族先民和紅妃記憶里的傣族差別有多大,文化、舞蹈之類有多大不同,只說對于這些‘異族人’,漢人的了解程度就要畫個大大的問號了。
在華夏古代絕大多數時間內,漢族對于漢族以外的胡族、蠻族等,都是漠不關心的。舞蹈音樂之類的東西傳過來之后也會吸收精華,但這種吸收其實很被動。作為在此時向外擴散能力不夠的異族,傣族先民們在大周這里幾乎可以說是陌生的。
所以,來自草原的完顏晟并不知道紅妃要跳的《孔雀舞》是什么樣子的,他只是照字面意思理解——知道這支舞是他們現在來看孔雀的原因。
看到紅妃這樣認真,完顏晟不知道為什么就是移不開目光。
看完了孔雀,完顏晟陪著紅妃回擷芳園。路上就笑道:“娘子實在用心,舞樂之事平日也放不下。”
這就是濾鏡太厚了,紅妃這種行為,往不好了說就是‘不專業’!明明是給人陪玩的,哪怕客人遷就,由著她選游玩的地點,也沒有整個過程中只在乎自己,倒把客人晾在一邊的道理。
但人就是這樣,不喜歡一個人,這個人做什么都是不好的。喜歡一個人,這個人便做什么都很可愛。
在完顏晟看來,紅妃對舞樂的認真是超乎他想象的。他過去也接觸過許多雅妓和官伎,東京城里的女樂也見識過(畢竟他那么富,哪怕知道他是個契丹人,也多的是女樂知情識趣),這些女子也講究才藝,但他們的才藝往往是手段,而不是目的。
說的明白一些,大家都是為了錢財來的。搞到錢是目的,至于才藝只是搞錢的手段。這種情況下,大家是會主動精進才藝,但如果有更容易搞錢的捷徑,是沒有人會拒絕的。就像現在絕大多數雅妓,也打著賣藝不賣身、以才藝立身的名頭,然而才藝是不是幌子,其中有多少成色,知道的都知道。
這本身沒什么問題,掙錢嘛,不寒磣!
天下攘攘,皆為利來...沒道理就對這世道里格外艱難的賤籍女子特別挑剔。
只是對于現在的完顏晟來說,紅妃與其他行院女子產生了格差,俗氣一些說,他覺得紅妃是清新脫俗、出淤泥而不染!加上紅妃之前的一些事跡他也知道了,這種印象就更強烈了。
這完全就是一種私人偏好下的認知,完顏晟在對紅妃有了足夠的興趣和好感之后,產生的類似自我耽忘而已...紅妃是什么樣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怎么想紅妃的。
不過這也沒什么,男男女女之間很多時候本來就是如此。
紅妃對于完顏晟暗暗的吹捧并沒有什么回應,別人怎么樣又關她什么事呢?她和大多數賤籍女子本來就不是一個認知的——賤籍女子,官伎以外都是妓.女!不論雅妓、俗妓,都是那么回事!甚至于官伎,名義上不同,那也是名義上!
東京女樂是官伎的頂點,平日要服務皇室,對才藝要求很高,她們日常也很少有肉.體.交易,基本是憑才藝確定地位的。這樣按理來說該是‘藝術家’‘表演者’,而不是妓.女了吧?但就是這樣的女樂,平常自矜身份,從不覺得自己和妓.女是一道的,內心深處也未嘗真的看得起自己,覺得自己有什么本質不同。
癡迷才藝、以才藝為重、超過其他的女樂當然也有,但這種女樂一直是稀罕的,紅妃現在在其他人眼里也算在其中了。
但要紅妃說,她和那些‘稀罕角色’還是不同,她和每個人都不同。她來自于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一個女子可以爭取平權,即使有男女不平等,也和古代的不平等是兩回事的世界。那個世界不是十全十美的,有許許多多的現代病,可相對于她如今,那就是最好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