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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聽紅梅所言,溫府二郎君乃是大郎君還在腹中八月時抱進門的,可為何排行為二?若只是撿來的幼兒,溫府何須改變其年庚?以庶民子、官奴子充當官員子,該當何罪?”
“若是與人私通之子,又當是何罪?”
能坐上三司之位的都并非蠢人,清輝的發問也并非刁鉆,只因某些問題被三司故意回避不提,此時被人揭開來顏面頗為難看。
最終主審官刑部尚書馮鈞不得不道:“蓮心死了,溫府中也當有旁人作證,不然其何以將繡品拿出府中去賣?且如今官差已入溫府帶蓮心一行人入三司,謝家娘子是覺得三司會保不下一個婢女?”
清輝竟是沒有否認,“這種事,京中莫不是少了?便是死了,主子賞個十兩二十兩銀子,便能事了。有些人家,五兩銀子也買得一條賤命。便是入了三司又如何?莫不是諸公愿意下一個軍令狀,保蓮心入三司而不死?”
“謝家娘子這是要胡攪蠻纏了?”刑部尚書鐵青著臉道。
奴婢身并不值錢,大戶人家里,私下里動私刑一年也不知死幾何,莫不說事關府中主子之間的大事,便是主子不賜死以保自身,就是為奴為婢者為了身后的一家子,也大多會選自裁。
這也是刑部尚書決意明日再提審蓮心之故。
一夜里,便是唐三拿出再多證據,溫府想要否定也不難。
只可惜馮鈞乃是寒門出身,坐上刑部尚書之位極為不易,比不得其他兩位氏族出身,出仕順暢,愛惜羽毛。
“不過一份保書,這有何難。”一直沒說話的大理寺少卿楊思懷道。
旁邊坐著的御史大夫楚戈也點頭,于氏族而言,出仕者的名聲便是家族榮譽,便是比性命還重要。
刑部尚書馮鈞聞言也只能跟著同意,道:“既然如此,那我等三人便給你這一份保書!”
清輝搖頭,“諸公并非是給小女子一份保書,而是給紅梅一份保書。雖紅梅早已不是溫府奴婢,然一心為主伸冤,此情可嘉。便是寫進忠義傳也不為過?!?
忠義傳乃是開國高皇帝命史官所立,不拘傳者出身,只取其忠義。高皇帝在時,最喜史官寫的便是主仆忠義。
清輝這般說,也算是抬舉紅梅今日舉動,將之仆告主的名聲洗清。
“與誰并無干系,紅梅已非溫府奴婢,自可拿這一份保書?!毙滩可袝鴮⒈鴮懞?,待其余二公簽字畫押后著人遞給趴在地上的紅姨娘。
紅姨娘接過保書,磕頭道:“多謝諸公!”
刑部尚書馮鈞頷首道:“保書之事既了,再說溫府二郎君出身之事。紅梅道此子乃是溫府大郎與繼室未婚所出,然并無憑證,只憑臆測,怎可為真?若是仇氏所出,可有當時產婆、貼身丫鬟為證?可有其余證明其身證物?便是溫府大郎言此子為京郊所拾,來于何處,其生母、生父為何人,亦與本案無關?!?
官府中人往溫府內院拿人,溫老夫人病倒在床,剩下寧氏一邊伺疾一邊要壓住府中的人心惶惶,便是有溫宥娘與宛娘幫忙,也深感疲憊。
等官府中人到了,說到要入內院拿人,在外院接待的寧氏更是一口氣差點沒能上來,只勉強撐住道:“不知諸位官差可是要拿誰?”
領頭的官差年紀稍長,上前抱拳道:“此事與今日三司會審相關,還請夫人配合。此時我等前來,只為尋一名叫蓮心的婢女,且事涉貴府下人私自將繡品帶出府賣與繡樓,因此也將帶走一名王姓看門婆子?!?
蓮心如今已是婦人,雖多年不曾見過,然寧氏卻記得當年此婦人在太夫人面前頗為得勢,因此便是孫媳的她,見著她也要給兩分顏面。
而王姓看門婆子,寧氏也是知曉的,便是溫府的老家生子。
因此寧氏道:“請諸位官差稍候片刻,蓮心與黃婆子隨后就來?!?
領頭的官差又抱拳道:“多謝夫人。”
寧氏點點頭,被身邊的婆子扶著回了內院,只揮揮手道:“將那兩人綁去交給官差,且讓他們拿去!”
官差來溫府拿人,并未瞞過溫宥娘,便是三司會審堂上發生的事,溫宥娘也從張家伯爺所派之人嘴中得知。
“蓮心?”溫宥娘想了想,問身邊冬梅,“可記得她是誰?”
冬梅道:“是打掃太夫人那院子庭院的一個婦人,據說嫁給了府中當初管馬車的二等管事,只可惜那管事是命短的,只留下她跟一個兒子。那孩子,也在幾年前病死了。”
這么一說,溫宥娘便想了起來,“就是得了風寒那一個罷?”
那孩子說起來亦是可憐,最初得風寒時當母親的并未當一回事,只熬了兩碗姜湯了事。誰知道沒過兩日,那風寒便越加洶涌起來。
還是溫宥娘得知了心生憐憫,從外面請了郎中進府,可惜還是遲了。
說來說去,還是為省那一筆藥錢。
蓮心只有那么一個兒子,也不至于苛刻偏心。無非是為了替兒子存一筆成家的銀子,跟自己的養老錢。
“可不是那位。當時姑娘還道當母親的也太心狠了些。”冬梅道。
于溫宥娘而言,身邊并不缺銀子,人生病了第一反應自是請郎中。然于為奴為婢者而言,請郎中便代表著花銀子。
古代請郎中費用不低,藥材更是昂貴,便是小小的風寒,藥錢也是不少一筆。因此大多用祖輩流傳下來的便宜方子治病,生死都不過是看命。
“姑娘,莫不是她夫君當年真的有滅口那產婆?”冬梅小聲道。
溫宥娘搖頭,“誰知呢?她那男人是得了風寒去,可有疑處?”
蓮心的丈夫死時,也在十來年前,如今再來詢問,便也問不著什么出來了。
從官差從府中來拿蓮心等人開始,便有下人們紛紛傳言,冬梅也只從中得到一些消息,“說是不小心落水才得的風寒。”
“落水?落進哪的水了?”溫宥娘挑眉道。
冬梅回道:“這個奴婢沒打聽出來,只知是大冬日的落了水,便得了咳病,沒過兩月便去了?!?
冬日落水,確實極容易風寒入骨,最后無藥可治。不過溫宥娘卻在想,這其中有沒有溫府的滅口?
若她母親確為溫府人所害,那么當初似乎也只有在產房中的諸人才有機會動手。
要不是產婆動的手,就是其他被發賣出去的丫鬟婆子了。
那么產婆必然也是知情的,最后被殺也能說得通。
只是可惜溫宥娘穿越十多年,從來沒想過張氏是被人害死的,時至今日才這般被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