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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在后半夜天還沒亮的時候,梁落安在睡夢中翻了個身,突然感到渾身上下的骨頭肌肉散架一樣酸痛。
他們在來到首都的第二天,被迫終止了期待許久的私奔計劃,而是一直呆在酒店,靠送到門口的外賣維持生命。
小談子,朕的胳膊抬不起來。
啊梁落安半倚在床頭,張開嘴,連進食都倚病賣病地要談琛喂。
談琛好脾氣地坐到床邊,喂他一勺宮保雞丁,梁落安的嘴巴卻閉上了,裝作可憐地求談琛:談琛,可不可以幫我把胡蘿卜挑出來呀。
好,你不愛吃我愛吃,都留給我。
談琛把最后一點胡蘿卜碎也挑出來,合了梁落安的意,他一邊滿意地咀嚼吞咽,一邊又嚴肅地思考一個問題:談琛,你說如果我們平常多做做,像練習長跑一樣,是不是就不會腰疼啦?談琛挑胡蘿卜的手一頓。
雖然乍一聽上去有那么點道理,但仔細想想,怎么都不是一回事。
菜有點咸,吃飯。
談琛試圖用米飯堵住梁落安的嘴。
唔。
梁落安艱難咀嚼塞滿嘴巴的米飯,依舊不死心地詢問談琛:談琛,你之前練長跑的時候,有計劃表的吧?我們可以根據那個計劃表來做我們的。
嗯,你一周跑多少圈呀?談琛高中是校長跑隊的,每周訓練六天,每天的訓練量是一萬米,學校的跑道一圈四百米。
于是談琛淡淡回答:一百五十。
梁落安之后就不說話了,痛改前非似的拿過談琛手里的勺子,連餐盒里還沒來得及被挑出來的胡蘿卜一起吃掉。
第25章 住在一起的人
8月20日,首都天氣晴好,談琛被窗簾縫隙間透過的晨間陽光晃醒,梁落安被談琛叫醒。
他們吃過早飯,整理行李,退掉房卡離開酒店,乘出租車去學校報到。
在路上的時間比預想中長一些,他們從市內比較繁華的商圈出發,很難說一點不堵車,停停走走大概半小時,其實也沒有很遠距離。
梁落安雖然很困,但是在車上沒有睡覺,趴在車窗上看沿路的景,在一個路口等紅燈的時候,他遠遠看到了Y大的標志性建筑,那棟二十層樓的圖書館。
看到近在眼前的新校園,原本梁落安是很興奮的,但在得知校門口因為車輛擁堵而難以進入,他們必須在路口下車并且自己拖著行李箱走過去時,他就興奮不起來了,而且走到一半的時候他甚至開始覺得,新校園也并不是近在眼前。
他渾身上下的酸痛余韻還沒有散去,于是他和談琛打商量,可不可以先休息一下。
談琛說好,梁落安剛坐上自己的行李箱,談琛就把手里的提包塞給他,他口頭抗議了一下談琛壓榨暫時殘疾人士的行為,但手還是乖乖接過提包,下一秒,他就被同時握緊兩個拉桿的談琛連人帶箱子拖走了。
梁落安非常老實地坐在箱子上,怕談琛太累,就用一只腳推著地面,提供一點微不足道的動力。
他還說這樣像在坐旅行的觀光車,有機會要和談琛一起坐一次,但是不叫談琛再開車,他來開,讓談琛休息。
談琛體力很好,雖然路上出了些汗,但是沒覺得太累,于是梁落安說要下來的時候,他拒絕了,讓梁落安老實坐著。
可惜到了車輛非常擁堵的門口,談琛和梁落安的簡陋觀光小車也開不進去了,梁落安還是要自己下來拖著箱子,大提包被談琛重新拿了回去。
大部分人都是有父母送行的,但當梁落安和談琛一起在擁擠的車輛和人群間穿行時,并沒有悲傷或羨慕的感覺。
畢竟他們就是帶著家屬來上學的,以后每天都見得到,是該別人來羨慕的。
梁落安和談琛不住在同一棟宿舍樓,雖然宿舍樓之間并沒有很遠的距離,但梁落安難免有點失落。
于是談琛先把梁落安送回了他寢室所在的一號樓,陪了他一小會兒,又回了自己的四號樓。
談琛是四人寢中第二個到寢室的,屋里已經有個穿著運動裝的瘦高個兒男生,一頭錫紙燙,戴著個看上去很時髦的黑色發帶,還有一對中年男女,應該是他爸媽。
男生熱情地向談琛打招呼,說自己叫林旅,又問了談琛的名字,開始自顧自收拾自己的行李。
談琛先把行李箱里的東西搬出來,鋪好床,把衣服裝進柜子里,桌子書架上上下下擦了一遍。
林旅的爸媽似乎是想要活躍一下尷尬的氣氛,看談琛干活利索,客氣地夸獎談琛,反過來又數落林旅,林旅就不說話了,于是氣氛變得更加尷尬。
好在林旅好像并不是個計較的人,沖談琛眨了眨眼,示意他別放心上,出去買飲料的時候還給談琛帶了一瓶。
剛收拾了個大概,這時候寢室里的四個人都到了,滿屋的人和散亂擺放的行李,把空間變得非常擁擠,幾個男生話也沒說上幾句,都覺得拘束,于是很快就找機會把爸媽分別送走了,回到寢室也不急著收拾東西,坐在桌子上聊天。
談琛,你爸媽沒來啊?都沒見到叔叔阿姨。
林旅問。
沒有。
談琛很平靜地回答。
其實無父無母這件事習慣的時間長了,只要別人不是故意冒犯,說起來也就那么回事,沒什么復雜的感覺。
我靠,你真一個人來的啊,這么大個事,我爸媽為了這個都差點鬧離婚。
倒也不是一個人。
談琛笑笑,似乎是為了印證談琛的說法,一旁的手機適時響起來,是落安打來的。
落安來了?哦,四號樓306要不別上來了,在樓下等我吧我現在就下去檸檬水等我下樓一起買,嗯。
談琛掛斷電話,寢室里一片安靜,其余三位室友看著他,用一種非常微妙的眼神。
是女朋友吧?怪不得不要爸媽送呢。
林旅挑了挑眉。
談琛頓了頓,說:不是女朋友。
這并非否認他和落安的戀人關系。
事實上,談琛從來不認為自己喜歡上落安是一件奇怪的事情,畢竟落安真誠善良美好,是個非常值得喜歡的人。
喜歡梁落安不奇怪,但或許有的人會把喜歡同性當作一件難以接受的事情,對于初次見面的室友,貿然出柜是一件很不理智的事情,更何況落安又不是女孩子,談琛不會用女朋友來定義落安的身份。
先走了。
他沒過多解釋什么,簡單收拾好東西,拿上鑰匙出了門。
樓梯道進出上下的人很多,大都搬箱子拎口袋,談琛注意避讓著,所以下樓也花了點時間,出門后很快就看到了梁落安。
在吵鬧紛繁的人群中,梁落安人如其名的安靜,但在談琛眼睛里,安靜得有很強的存在感。
他穿著沒有圖案的白色短袖和軍綠色短褲,坐在花壇邊樹的陰影里,輕落而單薄,身體比陽光穿過樹葉間隙的光影還要細瘦,低著頭,用手掌撫摸花壇里不知名的黃白色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