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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干瘦的老頭用一雙瞇縫眼打量著眼前這個(gè)容貌不俗的年輕男人，“你們這些外頭來的人很麻煩，我其實(shí)并不想這么做的，可偏偏你們看到了不該看的……”

李聞寂根本沒有什么耐心同這么個(gè)老家伙周旋，他衣袖里的瑩光散出一顆，那是所有凡人都看不到的顏色。

那流光引得老頭隨身攜帶的那只竹篼里的應(yīng)聲蟲趁著這晦暗的天色一只只爬進(jìn)他的耳朵。

眾人只見那上一秒還在說話的老頭，下一刻就毫無預(yù)兆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可分明，那年輕男人似乎動(dòng)也沒動(dòng)。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賀予星也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眼見那老家伙忽然倒地，他也嚇了一跳，往后退了兩步。

“帶我們上玉勾山。”

場(chǎng)面變得十分混亂，李聞寂回頭，看向那跟在趙三春身后的宜蓮。

玉勾山形如彎鉤，山高林密，里面生活著不少野生動(dòng)物，所以很少有人會(huì)上這座山。

這里也已經(jīng)屬于景區(qū)之外的范疇。

“我只知道到這兒了，他們送人上來也是送到這兒，”宜蓮?fù)Ｏ聛恚粗懊嫫岷诘纳搅郑靶M寧愿死都不上來，是怕自己被分食……這些送上山來的女人，大約都被這山上的什么東西給吃了，村長(zhǎng)只說祭山神，卻從來不說是怎么個(gè)祭法，我從前聽村里的老人說，以前底下那片林子里，埋了好多散碎的人骨。”

“這要怎么找啊？”賀予星用手電筒往右邊照了照，山崖對(duì)面又是重山疊嶂，林道在月輝之下蜿蜒。

趙三春走山路走得氣喘吁吁，這會(huì)兒擦了擦額頭的汗，也沒了主意，急得不行。

而李聞寂衣袖間散出去的瑩光至今沒有帶回任何消息。

他沉默地垂眼去看亂石堆砌的山崖下那片青黑的山林，眉頭始終沒有舒展過。

一粒瑩光落在他耳側(cè)，他仿佛聽到了她身上那個(gè)銀項(xiàng)圈上的鈴鐺發(fā)出的微弱聲音，他驟然抬起眼睛，飛身墜入底下的山林。

宜蓮見他跳了下去，她嚇得尖叫了一聲，但才跑到崖邊，卻根本看不見底下的情況，只見一道流光在樹影里穿行，瞬息之間越過了山林盡頭的河流，又飛去了那群山的背面。

趙三春原本要帶著宜蓮和賀予星也跟著去，但他才一轉(zhuǎn)頭，便見宜蓮已口吐鮮血，倒在了地上。

“宜蓮！”

趙三春大驚失色，連忙去扶她，“你這是咋了？”

“想不到……”她一說話，嘴里就有鮮血涌出，她半睜著眼睛看著趙三春，“想不到我身上有蠱蟲……”

“什么？”她的聲音有點(diǎn)模糊，趙三春聽不清，忙低下頭湊近她。

“原來無論我怎么做，都逃不出去。”

宜蓮好似又哭又笑一般，嗆得又咳出了好多血。

她很快閉上眼睛，趙三春連著喊了她好幾聲，也沒見她睜開眼。

賀予星伸出手指在她鼻間探了探，隨后他縮回手，望向趙三春，“三春叔……她沒氣了。”

而與此同時(shí)，李聞寂在那重山背面的紅石平原上走了許久，月輝朗照，瑩光漂浮，夜風(fēng)添了些凜冽，他忽然又聽到了鈴鐺的聲音。

他腳步一頓，回過頭。

鈴鐺的聲音漸漸近了，他看清那昏暗的光影里漸漸多了一道纖瘦的身影來。

瑩光漂浮在她的身側(cè)，月光也照亮了她的臉。

她渾身都濕透了，衣袖還在滴著水，額頭上還有一道血口子，臉色蒼白的不像話。

李聞寂也說不清自己此刻內(nèi)心究竟是什么感受，也許他什么都來不及想，在看見她的這一刻，就不由自主地快步朝她走去。

她也看見他了，

忽然頓了腳，就站在原地看著他朝她走來。

“姜照一。”

李聞寂喚了她一聲，而她仿佛是在聽到他聲音的這一刻，身體里緊繃著的那根弦才松懈了一些，她沒有哭，只是擦去額頭上流到眼皮處的血液，愣愣地望著他。

她很不對(duì)勁。

李聞寂皺著眉，伸手將她抱在懷里，他的目光落在她額頭的傷口，“姜照一，你……”

話還沒有說完，

她卻閉上了眼睛，突然昏迷。

李聞寂將她帶回酒店，替她清理包扎了傷口，她沒有醒來，他便坐在床沿，看她許久。

她的傷口像是被什么尖銳的東西劃破的，

而現(xiàn)在她睡著，他也沒有辦法詢問她些什么。

只是在這樣靜謐的當(dāng)下，在暖黃的光線里，他靜默地看著她的臉，他忽然想，也許就差一點(diǎn)，如果他找不到她，她是不是就死了？

眼睫微垂，李聞寂出神半晌。

而此刻的姜照一正陷在一場(chǎng)夢(mèng)里，好像那仍是十七歲的那個(gè)夏天，也仍然是那一座寧州的朝雀山。

青灰暗淡的天色，翠色如碧的濃蔭。

她走在嵌在懸崖峭壁的棧道上，前面還有一道稍顯模糊的影子。

“姐，我們快回去吧，這突然就下雨了，幸好我?guī)Я擞暌隆?

“好。”那女聲溫柔，卻又忽然說， “一一，我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