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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血腥突來,阮雨霏心中直犯惡心,哪里還有什么心思用飯,可他問得如此柔和,阮雨霏又不敢駁他的意,只輕聲應了。
裴衡止勾唇,朝身側愈發(fā)恭敬的婢子們命道,“上菜!”
門扇外的石階上,傳來井然有序的腳步聲。
婢子們一個接一個,極為規(guī)矩地擺上不知何時備好的菜肴。
別院中的廚娘手藝極佳,是裴衡止特地從江南請來,為得便是讓阮雨霏在京都吃得合口。
只不過這菜,阮雨霏偷偷瞄了幾眼,心下愈發(fā)驚慌。
她明明囑咐了廚房做些裴衡止愛吃的,可這端上的珍饈美味,卻是與昨夜一模一樣。
誠然,昨夜里她也是花費了許多心思,才敲定了幾樣他會多嘗幾口的菜。
可廚娘總不會如此敷衍才是。
沒事的。
阮雨霏藏在袖里的指節(jié)攥得發(fā)白發(fā)涼,如今秋雨已死,她也自請了管束不當之罪,想來應是那廚娘偷懶。
正想著,眼前遞過一杯酒,長指有力握著杯盞,卻是裴衡止。
“爺?”阮雨霏一呆,他不是說今夜不飲酒的么。
似是看穿了她所想,裴衡止唇邊噙著笑意,“今夜見血,你本就體弱,喝上幾杯去去晦氣。”
杯中的葡萄釀,泛著淺淺的紫,映在玉杯里,煞是好看,喝起來更是酸酸甜甜。
“爺。”這一聲比起之前,明顯有了嬌氣,阮雨霏心里的那點疑惑早就被面前的天人之姿迷得不知所蹤,“您待我真好。”
她情思難抑,伸出的手臂還未碰到郎君衣袖。眼前一花,就瞧見那清俊挺拔的身影,猶如月下仙,飄飄忽忽,一會遠一會近。
“唔,爺,我好似是醉了。”她揉了揉乏困的眼眸,借著酒意撒嬌,“爺,您.您抱我回去,好不好?”
“我腿好軟,著實走不了路。”
貼近的人影虛晃,瞧不出真容。阮雨霏暈暈乎乎,牢牢抱住上前攙扶之人。
“.阮姑娘?”
驚詫的婢子被她抱得結結實實,她年紀小剛剛進院子不久,這會阮雨霏全身重量壓過來,腳下登時踉蹌。
其余幾人忙上前一起扶著,好不容易把人送回房里,關上門。
幾個年紀稍長的婢子暗暗啐了幾口,“瞧她那狐媚的模樣,也想爬上咱們爺?shù)拇玻喼辈恢異u。”
“可不是,不過是養(yǎng)在別院的金絲雀,連個妾都不是,還天天做出個主子樣,耀武揚威的。”
“噓——”秋蘭皺眉,作勢捏了那兩個婢子的嘴,“不想活了不是。她怎么樣,是什么樣的人,哪里是咱們可議論的。”
“秋蘭姐,不是我們不知本分,只不過秋雨去得怨,昨夜里明明就是阮——”
“該打!”秋蘭面上生怒,“進了別院,府里的規(guī)矩就忘得干干凈凈了么?!”
“你們兩個,每人抄家法三十遍,明一早交給我。”
“秋蘭姐!”婢子們愁得快哭了,“家法有十二章,抄上三十遍豈不是一夜都睡不了,好姐姐,明這祖宗酒醒還指不定怎么磋磨我們,您行行好?”
月下清輝,拉長了幾人的身影。
秋蘭被纏的無法,只好松口,“罷罷罷,每人抄五遍。”
婢子們登時歡天喜地,又拍了好些馬屁才與秋蘭在前院分別。
待周圍靜了下來,墨羽方才抱著劍,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走出,他們兩人視線交匯,繼而又匆忙地,一前一后,悄悄從院門口溜了出去。
樹影交錯的林中,靜靜停著一輛馬車。
秋蘭剛剛掀起帷幔,就被里面的血腥氣逼得屏住了氣息。她鉆進車中,輕輕拍了拍倚著車壁之人的肩頭。
“秋,秋蘭姐。”正假寐養(yǎng)傷的女子睜眼,卻是剛剛被一劍取命的秋雨。
她面色蒼白,勉強笑道,“主子的事,可成了?”
“一切都在計劃中。”
秋蘭細心看了看她包扎好的傷口,見不再出血,方才松了口氣,“你做得很好。”
“那阮雨霏?”秋雨眼中閃過一絲恨意。
秋蘭輕輕握住她的手,低道,“你放心。”
秋雨還要再問,車壁被人謹慎地敲了三下,墨羽不耐地聲音從外遞來,“快些。”
“秋蘭姐。”緊緊握住秋蘭衣袖,秋雨目色凝重,“今日與你一別,怕是沒有機會再見,剩下的事我便靠你了。”
提裙從馬車下來,秋蘭瞧了眼袖口抹上的血跡,眸色一冷,與墨羽點了點頭。
她一轉身,馬車便疾馳而去,沖進了黑壓壓的天地。
“墨羽,怎么說裴衡止也對你有恩。”秋蘭睨了眼身側的抱劍的侍衛(wèi),“況且十二羽,不都是忠心不二的么?”
“哼,有恩?”墨羽冷笑,“若非走投無路,你當我愿意做旁人的狗?”
“今夜里,我的誠心已表,倒是你們主子。”墨羽側臉,面無表情道,“事成之后,這御前帶刀侍衛(wèi)長一職當真能兌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