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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將耿博懷押入大牢!”聶清麟突然出言道。
皇帝的金口雖開,可是大殿里的侍衛卻是一動不動……畢竟這位龍椅上的小皇帝是被歸類為泥鑄的擺設兒,冷不丁竟是張口說了話,卻是毫無權威可言。
耿大人定下了心神,心里一陣的冷笑,就在前幾日,他早就得到了密信,衛冷侯生死不明,極有可能是葬身魚腹之中,因為先前太傅削藩的事情,幾位被削的藩王老早便是暗中勾結,以齊魯王為首極力經營,現在兵部里也安插了藩王們的心腹,昨日趁著換防,這大殿上的侍衛都是齊魯王的心腹,莫說那皇帝使喚不動,便是邱相也未必有那個威信,那小皇帝居然現在妖蛟太傅未在的時候抖一抖威風,真是貽笑大方!
想起齊魯王密信里的吩咐,只要這小皇帝回來,把握住機會,當著眾位大臣的面兒扒了這小皇帝的龍袍,驗明雌雄,到時候便是太傅一黨大旗斬落,樹倒猢猻散!
原先他開始有些猶豫,畢竟那謠傳萬一要是假的,難免是要下不來臺,可是深宮里全是太傅的心腹,侍衛們都是安插不進去的,只有趁著皇帝上朝時的這個破綻了。
現在既然是這小皇帝先揭了自己的短兒,便休怪他耿某不念君臣舊情。其實這皇帝是公是母已經無所謂了,少了那太傅的靠山,終究是要一死!但是若真是個女的,那么他耿博懷便是替齊魯王立下首功之臣,將來就算是編入魏朝的史冊,鏟除衛賊一黨的能臣也是要有他耿某一個的!
想到建功立業的熱血沸騰處,耿大人整個人都莊重了起來,遞了眼色給了大殿上的侍衛統領,嘴里高聲說道:“皇帝受了奸人蠱惑,臣以死明志,死不足惜……”說著,竟是起身要去撞柱子,眾臣里幫襯的自然是要去阻攔,大殿頓時亂開了,就在這時。趁著眾人無暇顧及,那個侍衛統領側身上殿,便要去扯小皇帝的龍袍。
聶清麟此時怎么不明白自己落入什么樣的圈套?若是平時,便是一個“忍”字到底,絕不會沾染像耿博懷這樣包藏禍水的毒瘤。可是一想到這個耿博懷可能是知道太傅遇險內情的,竟是一個沒忍住,一時情急想要將他拿下審問,竟是落得這樣將要當眾出丑的境地!
就在那侍衛的大掌將要挨上了聶清麟的龍袍之際,突然一只大手一把將那侍衛的造次之手握住,。只見本來在隊列里站著的魯豫達不知什么時候竟也湊了過來,將那侍衛抓起狠狠地摔在殿下。
就在這時,隊列里的另幾名黑旗軍的武將也是站了出來,其中一名武將抓住了假意要撞柱,卻要死不死多的耿博懷,將他打橫舉起,如同撞鐘一樣,朝著大殿的一根紅柱狠狠地撞了過去。
只那一下,便聽到伴著慘叫,又是“咚“的一聲響,耿大人如愿以償,以“金鑾殿撞柱,以死明志”名垂青史!
魯豫達立在小皇帝的寶座前高聲喝問:“還有哪個要以死明志?”
☆、第106章
耿大人的一腔愛國熱血很快在大殿的石板上流淌蔓延來。那血腥的味道,刺激著殿上的眾人。被扔在地上的侍衛統領瞧見這一幕,心知不好,迅速爬起來喚人。可是下一刻,一百多名黑旗軍從側殿涌了進來,拿下了幾十名聽從侍衛統領召喚拔出刀劍的侍衛們。
在場的其他幾個被齊魯王收買的大臣各個笑得面如土色。這里的腳本可是與他們在府衙里商量的大相徑庭。按著原來的計劃,本應該是皇帝被識破女子真身,然后趁著群臣大亂之際,將那假皇帝扣下,然后他們集體請書齊魯王,懇請他為聶氏皇姓的代表,暫時出來統領朝政。
齊魯王也早就離了自己的藩地,領兵駐扎在京城外靜候佳音。
可是現在領頭的耿大人,被撞柱而亡,震懾場面的侍衛們也被突然而至的黑旗軍盡數拿下,一時間都是有些惶惶。
“卑職魯莽,恐驚了圣駕,請陛下安坐。”魯豫達命令手下拖走了一干侍衛,還有耿博懷的尸首后,彎下虎背熊腰向小皇帝請罪。
此時聶清麟也定下了心神,太傅雖然失蹤,但是黑旗軍的威名不改,此時大殿上的武將有一半都是從衛冷侯的黑旗營里出來的。這些個武將可不同于那些武舉出身的大員們,他們是在戰場上廝殺肉搏用鮮血換來的赫赫功勛,就算現在遠離金戈鐵馬的沙場,可是依然沒有在養尊處優的環境下松懈下筋骨,單拎出一位,也比那幫子平日只知道賭錢飲酒的紈绔侍衛們勇猛彪悍。
太傅的陡然失蹤,讓那些心懷鬼胎的臣子們有些得意忘形,可是就算山中無老虎,還有一群老虎培養出來的長滿牙口的虎崽子。
一時間大殿安靜極了。
聶清麟慢慢坐下,手扶在龍椅上花紋繁復的扶手上才發現手心里都是冷汗。她望向殿下神色各異的臣子們,緩了緩開口道:“即日起朕親政處理朝事,近日京城中流言蜚語甚雜,有些竟是流入了朕的耳中,荒誕之處令人咂舌,可是此處乃大魏的金鑾寶殿,容不得鬼魅魍魎出沒,如若有人膽敢將民間的流言帶入朝堂,休怪朕不講君臣情面,一律處斬!”
下面的群臣立刻低下頭來,高喊著“謹遵皇上圣瑜”。
“陛下,齊魯王擅自離開領地,帶重兵集結在了京城之外,該當如何處置?”這時邱明硯在臺階下出列低頭請示道。
聶清麟心知今日這一切絕不是武將們的隨機應變,大約都是邱明硯事先做了安排,既然他會走上前來一問,那么他一定是有了完全的安排,想了想,問道:“藩王擅離領地,聚重兵逼近京城該當何罪?”
邱明硯額頭的那顆紅痣微微閃著血一般的光:“回陛下,依律當斬!”
大殿的驟變要不了多久,就會從宮中的朱紅大門傳了出去,那齊魯王便是逼到了墻角的惡狗,什么樣的事都會做出來……
沉吟立刻一會,她開口問道:“不知朝中可有良將去擒拿作亂的賊首?”
魯豫達這時出列稟道:“黑旗軍在靠近齊魯王營地的鳳良山集結訓練,若是繞山行軍是一天的腳程,可是如果翻山急行軍,不到半個時辰就能達到。只要陛下一聲令下,黑旗軍便會翻山而來,將叛賊斬首以警示天下!”
這時,阮公公已經將地圖呈了過來,交由皇帝親看。
鳳良山……聶清麟對這座山是有印象的,彼時太傅帶著她去燕子湖練習騎射時,曾經路過那座山,太傅曾經指著那陡立的峭壁自豪地說過:“此山看似高聳無路,其實最好攀爬,同黑旗軍在邊疆急行軍翻越的窮山惡水相比簡直是小意思!”
那齊魯王未必不知黑旗軍駐扎在鳳良山,但是依著慣性思維一定會覺得一天的行程,就算黑旗軍到達,他已經攻入了京城,黃袍加身,到時調集軍隊應付群龍無首的黑旗軍也是綽綽有余了。便是沒有將這一山阻隔的虎狼之師放在心上。
聶清麟看罷,抬起了頭,語調略帶沙啞說出了親政后的第一道命令:“爾等領兵速去,務必平定叛亂,擒拿賊首!”
齊魯王在營帳里正試穿著龍袍,時間太趕了,這龍袍的針腳不夠細密,好在明黃顏色足以晃得人睜不開眼,倒是彌補了繡工的不足。過年初一算命時,花重金請來的先生說他當注意頭頂,可是注意頭頂什么呢?現在他才有些恍然大悟,天上竟是真會砸下餡餅的。
當葛清遠與他聯系上時,他還有些明哲保身的心思,奈何衛冷侯一意削藩,動了他的百年基業。不過這姓葛的倒是有些能量,竟然在海上豢養了一只水軍,改弦易幟換成了海盜的頭臉,又抓住衛家南海小島的軟肋,一舉將衛冷侯誘入了圈套,幾十艘的大船圍住了他的戰船,眼看著戰船傾覆,收到血紅會頭領發來的密信時,他還略有些不放心。
但是安插在了邱明硯身邊的細作匯報,南島尸橫遍野,無一生還,頓時讓他徹底放心了,一代妖蛟衛冷侯已經徹底葬身魚腹再難生還了!
金鑾殿上的小娘們估計已經被扒了衣服了吧?那細皮嫩肉袒露在群臣的眼下,倒是便宜了眾位臣子,要知道這一身的皇家皮肉可俱是那衛侯一人獨享呢!齊魯王站在銅鏡前想到了得意之處,滿臉的肥肉堆積在一起,不禁擠了出來。
待得他登基以后,倒是要好好的寵幸下這位同宗的小堂妹,讓她見識了什么才是真龍雨露后,才好叫堂妹上路不是?
還未來得及想到銷魂得意處,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廝殺的喊聲。齊魯王慌忙轉過身來,只聽闖進營中的士兵慌張來報:“不……不好了,那鳳良山上下來無數的兵卒向這殺來……”
齊魯王一聽,連忙挪動著肥胖的身軀出了營帳。
不遠處的鳳良山的峭壁上垂下了無數條繩索,兵卒們沿著繩索從天而降,如同操持著滑竿一般,動作異常的迅速純熟。
潮水般的兵卒傾瀉下來之后,在山下迅速集結成方陣,朝著營地殺來。鋪天蓋地的喊殺聲震得人心也跟著顫動。
齊魯王看著自己的部下還傻楞著,頓時歇斯底里地喊道:“快點迎戰!朝著山崖射箭,射火箭燒斷繩索!快!”
兵貴在神速,此時就算齊魯營帳下的兵卒們醒過腔來也是來不及了。黑旗軍所到之處,刀風陣陣,黑旗將士個個兇神惡煞一般,利斧劈斬骨頭的斷裂生此起彼伏,兇猛的殺氣沖蕩,被突襲的齊魯軍哪里來得及振奮士氣阻擋?
當齊魯王被一斧頭斬落在塵埃里,肥胖的頭顱彈跳在血泊中時,腦子里竟是模糊想著:原來這頭頂不光是掉餡餅,還會有催命的奇兵……
剿滅齊魯軍的戰役很快就宣告結束,尤穿著龍袍的尸首證據確鑿,叛逆的罪行不容辯駁,齊魯王封地被收回直接收歸王庭。
聽聞這個消息,聶清麟高懸著的心漸漸放下。京城之困一時是解了,可是人心之困如何能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