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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讓在海上討飯糊口的眾家商隊心生警惕。

這一次，衛(wèi)云志便是直覺著這可能是沖著衛(wèi)家和自己來的。黑點慢慢變大，是六艘雙桅翹首大船，船首都裝著十幾米長的尖尖的撞角，船頭掛著旗幟，黑底子上畫著一把血淋淋的長刀，果然是血紅會的船。衛(wèi)云志連忙命令所有水手拿起武器登上防御墻做好戰(zhàn)斗準備。

待大船駛近，高聲喝道：“血紅會的兄弟們到訪我們衛(wèi)家碼頭，可是有需要幫忙的？在下衛(wèi)云志，最喜結(jié)交英雄好漢。如果有需要，但請開口。”

一艘大船上站出一雄壯漢子，冷冷說道：“衛(wèi)家兄弟果然好客，在下想借汝大好頭顱一用，想來必不讓我失望。”說完，就下令攻擊。大船上箭如流星，紛紛射向衛(wèi)家水手，幾個水手躲閃不及，被射倒在地。

衛(wèi)云志低頭躲過幾支射向自己的箭，下令還擊。一時間，防御墻和大船間下起了箭雨。雙方都沒有重型設(shè)施，只靠弓箭奈何對方不得，打了一個下午各有損失。

衛(wèi)家護隊海上經(jīng)驗豐富，可是對方根本不像是一般的烏合之眾，轉(zhuǎn)舵攻擊俱是經(jīng)驗老道，如同水上老兵一般。

衛(wèi)云志心道不好，如果讓這群海盜上了島，依著他們往日里的做派，島上的婦孺老幼都是逃不得一個“死”字！

為今之計，便是死守島嶼，等待增援。于是便是精選了五名屬下，入夜后，五個人從碼頭爬到崖頂，在大石上系上繩子，四個人順繩而下，到了崖底，躍入水中，另一個人收好繩索回到碼頭。

原來這處懸崖下面藏著一艘快船，備有密封好的食物飲水。船上放著石頭，將小船壓到水中，外人根本無法發(fā)現(xiàn)。四個人合力將石頭從船上推到海里，小船浮了上來，于是幾個人爬上了快船，消失在夜色之中。

當他們突破重重封鎖終于上了陸岸時，五個人也是在箭雨中喪生了三個。因為都是自家的老伙計，一直跟隨弟弟衛(wèi)冷侯，所以去了太傅府時，管家也是認得的。

二人面見太傅跪地后一邊痛哭一邊說明經(jīng)過，最后說道：“二少爺怕是堅持不了多久，還請大少爺速速搭救”。衛(wèi)冷侯兄弟情深，簡單交代一下政務(wù)，親自帶著一隊在南疆經(jīng)過海戰(zhàn)的黑旗軍就出發(fā)，可是這一去，便是再無音訊。

當邱明硯帶著人親自去搜尋的時候，只看到那座南島已經(jīng)成了一座無人的空島，只有一具具被殺戮的尸首，竟是沒有一個活口，可是也沒有看到太傅與他二弟的身影。算一算，太傅竟然已經(jīng)失蹤了足有十多日了，邱明硯借口太傅操練兵馬，巡防邊城，暫時隱瞞了下來。可是下去終不是辦法。朝堂不可一直空虛，為今之計，只有先請皇帝出面，穩(wěn)定一下朝綱。

當邱明硯講述完這一切后，略微抬頭，便發(fā)現(xiàn)公主的臉已經(jīng)是蒼白一片。她久久不語，突然問道：“太傅暈船。為何會親自出海？”

邱明硯眉頭緊鎖：“臣當時不在，并不知這內(nèi)里的詳情，如若知道，定然阻攔，絕不會叫太傅以身犯險。”

☆、第105章

說完這句后，邱明硯深深地鞠躬趴伏在地：“請皇上回宮，替太傅維護穩(wěn)定朝綱！”

聶清麟不知道邱明硯為何有這樣的心思，但是翻爛了史書，也沒見到當家的小皇帝替下身的佞臣賊子穩(wěn)定維護朝綱的先例啊！

可是待到心底的思緒起伏百轉(zhuǎn)后，她還是點了點頭，可是腦子卻不停地在盤旋著一件事：他……到底是去哪了？

不知為何，邱明硯還帶來了近幾日的奏折，當他撿著要緊的呈送給聶清麟時，不由得讓她一愣。

“邱相，朕還未親政，你把這些給朕來看，似乎不大妥當吧？”

邱明硯卻是一意堅持，說：“陛下久未回京城，必定不知最近的朝堂關(guān)卡，看一看也是心里有數(shù)，奏折里的瑣事，臣自當幫陛下處理。”

聶清麟捏起一本奏折翻了翻，突然抬頭問道：“那個血紅會是什么來路？就算是海盜總是還有個落腳之處，太傅所帶的戰(zhàn)船也是特制，行駛飛快，同是行船吃飯的，不見得忍心鑿穿入了海，若是去各個碼頭查找，未必沒有絲毫的消息吧？”

這些問題劈頭蓋臉地問了過來，邱明硯只是低頭恭敬地說道：“臣已經(jīng)派人去查訪了嗎，請陛下不必多慮，太傅大人定吉人自有天相！”

聶清麟蹙眉看著邱國相。如果是在陸地，她倒是不會這般的掛心，可是……那是一片浩瀚的大海，衛(wèi)冷侯的軟肋所在……若是一個人消失在了海上，生還的機會會有多少呢？

一路馬不停蹄地返回了京城。

聶清麟身著龍袍再次登上金鑾寶殿時，明顯感覺到整個朝堂的氣氛都為之一變。坐在龍椅上，只要一抬眼便會看到旁邊的那把蛟龍椅空空如也，突兀地安放在那，讓人忍不住朝著大殿正門望去，總覺得下一刻會有一位身形頎長的男子，身著黑色的朝袍，鳳眼冷峻地朝著殿上走來……

少了太傅這個定海神針，群臣蠢蠢欲動，也不再安守禮節(jié)口鼻觀心地立在下面，每次聶清麟向下望去，都會與有些臣子探究的眼神碰撞到一處去。

這讓做皇帝的不能不有些慰藉：爾等乃大魏賢臣，如此好奇竟能忍住沒有親自上來扒開朕的衣服，實在是忍得辛苦了……

可惜有些臣子忍功不佳，到底是站出隊列張嘴問道：“久不見圣上，謠傳圣上病重，今日能親見龍顏，讓我等臣子安心不少。”

邱明硯剛想張嘴接過話題，卻聽聞龍椅上的人已經(jīng)開口說道：“朕的身子骨是不大好，絕非謠傳。”

出列的臣子是戶部的新任侍郎耿大人，原本并不顯山露水，又是太傅一系，可是最近卻是與朝中的幾位重臣勾結(jié)漸有咄咄逼人之勢。

聶清麟倒是很體諒這位耿大人。之所以太傅在朝中一呼百應(yīng)，一則是太傅手段了得，二則，眾人皆是心知太傅遲早為皇，趨炎附勢乃是政局的常態(tài)，依附強者或者樹倒猢猻散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太傅海上遇險的消息雖然被嚴密的封鎖起來，可是有心人還是會打聽一二，本來就浮動的人心更加搖擺不定。今日各地藩王的各色門客更是游走于各個王公府宅之間。

沒了妖蛟大人加持庇佑的小皇帝，活脫便是隨手便能拂去的灰塵。只是這般千載難逢的機會，不知有誰能夠把握住，一朝問鼎，成為新皇。

看來這位耿大人應(yīng)該是找到了新碼頭，竟是有些迫不及待地戰(zhàn)列出來，想要替新主子搶上一個頭功。

當他聽到小皇帝搭腔后，便又進言道：“臣前日呈上奏折，因為先前南疆用兵，各地的藩王皆是用心納貢，多交了不少的銀錢，不過現(xiàn)在朝廷豐滿，不需要再舉兵打仗，不知陛下能否減免了各地藩王的歲銀，減輕一下他們的負擔？”

這是邱明硯開口道：“先帝在時，各地藩王總是各有借口，常年不繳納歲貢也是有的。只不過是新帝登基后，太傅大人督促得緊了些，藩王們才老實交納了不到兩年的歲貢，可是現(xiàn)在又要減免，耿大人倒是會替藩王們掛心啊！”

耿大人皮笑肉不笑地說：“邱國相，你這般說話就不對了。藩王們都是聶姓，是先高祖的子嗣，這天下說到底，是聶氏皇家‘男兒’的！他們怎么可能不關(guān)心朝廷呢？只是擔憂這國庫的銀錢俱是被奸臣把持，暗自充盈了自家的門庭，倒是白白浪費了藩王們的拳拳之心！

這番話里的映射，簡直是讓人倒吸一口冷氣，他話里的意思分明是太傅貪圖民脂民膏，將國庫的銀子暗自納入了個人的腰包，充盈了衛(wèi)家的門庭。

邱明硯氣得朱砂痣血紅，正要反駁時，聶清麟慢慢開口了：“耿大人的擔憂很對，國庫里若是養(yǎng)了碩鼠便是國之不幸。但是豈有因為老鼠而不種田屯糧的道理？這樣吧，耿大人且呈上一份入不敷出承擔不起朝貢的藩王名單，若是他們已經(jīng)撐不起藩王的榮耀門面，只管交了番地，回轉(zhuǎn)朝堂，自然是有朝廷奉養(yǎng)他們。”

從來在朝堂上寡言的天子突然口出犀利之詞，不能不讓群臣心里微微一驚。

那耿大人先前是提防著邱國相發(fā)難，早就準備好了應(yīng)對之詞。可是現(xiàn)在開口的皇帝陛下，君臣之禮卻是不能不守，言語間也不敢太過放肆，可是心里到底是看不起這衛(wèi)太傅一手扶植起來的傀儡的，便是施禮說道：“皇上之言乃少年意氣之說，在這朝堂上倒是罷了，若是真?zhèn)鞯搅朔醯亩性撊绾问呛茫孔孀诘亩Y制豈不是崩壞了？”

聶清麟望著朝堂之下的這位耿大人，扶著龍椅的手微微收緊、以前在朝堂之上，她閑來無事之余，便是琢磨這些臣子的進退言語消磨時間。

這位耿大人被她劃為見風(fēng)使舵的翹楚，一向是奉上命而見機行事。可是現(xiàn)在，他卻是有恃無恐地跳出了朝堂，咄咄逼人的影射著衛(wèi)冷侯……他倒是吃了什么定心丸，是篤定衛(wèi)冷侯不會回來了嗎？

想到這里，聶清麟的心思翻轉(zhuǎn)了幾個來回，反復(fù)掂量了一番后，突然說道：“耿大人倒是替朕擔憂甚多，卻不知是不是管理的事務(wù)太多，以至于在處理巴郡屯田時精力不濟，竟是害得三萬傾農(nóng)民的私田一并都歸了你親叔所有？”

這奏折里的內(nèi)容是地方的一個小縣吏一路呈來的，本來一個小小的地方官的折子上達不了天庭，可是因為這小吏是個耿直之輩，因為與耿大人的叔父為敵一路明察暗訪，掌握了耿大人串通地方官員藏匿戶籍，瞞報人口，吞并大量土地的證據(jù)，卻不曾想為奸賊所害，小吏在遇害之前寫了封書信給了他的老師，當朝的閣老吳景林，吳閣老便是將學(xué)生臨終前的泣血之言，盡數(shù)寫在折子上呈送了上來。

這位耿大人壓根沒想到病貓皇帝會突然發(fā)難，竟然是一下子揭了自己見不得人的勾當，心里雖然慌張，可是臉面上卻是沒有顯露出來，想到自己早就將戶籍注銷，將關(guān)節(jié)抹平，便是極力自持道：“不知皇上從哪里聽來的妄言，臣冤枉，請陛下著人調(diào)查以示清白！”

吳閣老立在一旁，邊咳嗽邊顫顫巍巍地出列道：“臣之學(xué)生周通乃巴郡古縣的縣吏，，耿大人私吞土地的證據(jù)皆在老臣這里，還請圣上派人去老臣的府上去取，還老臣學(xué)生一個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