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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的視線在他扇子上轉了一圈,大概明白這個男人為什么大冬天也要打扇子了,他老師懷恩先生的題字,不過是仿的,能被這種花里胡哨的東西騙的人,大概腦子里都是草。
他伸手推開那公子哥,走到一旁的貨架上抽了一條同色的腰帶綁上,他的腰極細,那腰帶有巴掌寬,上頭繡著精致的花鳥,最中間的位置是兩只孔雀銜著一顆大珍珠,這色彩斑斕的腰帶一扎,整件衣服就不那么單調了。
他又到一旁拿了一條白毛領子,領子下方綴著一塊魚型玉佩,還有一顆紅色寶珠,弄好這些,沈嘉又嫌手冷,挑了一副白毛皮子做的袖籠,往袖子上一套,黑色大棉衣瞬間就雅致起來了。
真暖和啊。沈嘉笑著對秦掌院說,后者目露欣賞,點點頭:不錯,挺好看,給我也來一件這個。
那掌柜的還以為自己看走眼了,碰上兩個窮鬼,可沈嘉挑的腰帶和配飾都不便宜,就算只賣這兩套也是有賺頭的,誒,這就給您拿去,我記得還有一件大一些的。
那公子哥見沈嘉對他視若無睹,沉著眉眼譏諷道:哪來的傻帽?這通州城還沒見過你這樣的,穿成這樣出去不怕被人笑話?
沈嘉終于給了他一個正眼,嚴肅地說:衣裳最重要的作用就是保暖,在你眼中上不了臺面的厚棉衣,多少百姓卻穿不起,我自個花錢買衣裳,愛穿什么關公子何事?
福掌柜忙走過來隔開兩人,小聲解釋說:這位陳少爺是對面雍春閣的少東家,含著金鑰匙出生的大少爺,不知民間疾苦而已,這位爺別與他計較。
沈嘉算是看出來了,估計這公子哥平時做人還可以,居然連競爭對手都幫他說話,對面的雍春閣他們剛才也看到了,也是賣成衣的,長安城里也有一家,秦掌院大概也是因為知道那家價格貴才進了這家的門。
那陳少爺氣憤地用力扇扇子,一股涼風以他為中心朝四面撲散開來,沈嘉穿著大棉衣不覺得冷,可把其他人凍壞了。
沈嘉忍不住笑了,指著他的扇子說:懷安先生寫字時有個習慣,就是每個字最后一筆都會帶出一點轉折,很好辨認的,他的印章也格外有意思,刻的并不是懷安二字,誰慫恿你買的這東西,不覺得辣眼睛嗎?
那位陳少爺扇扇子的動作停了下來,瞪著一雙大眼看沈嘉,嘴唇顫抖,惱怒道:你胡說!你有什么證據?這可是本少爺花了三百兩銀子買來的
蠢貨!秦掌院比他還憤怒,三百兩銀子啊,他一年的俸祿也不到三百兩,這個蠢東西居然就這么白送給騙子了,這要是他兒子,非得打斷他的手不可。
你
秦掌院的隨從搶先一步說:我家老爺乃是翰林學士,最通文墨,懷安先生與我家老爺是好友。
隨從雖然沒說出秦掌院的官職,但在通州這種縣城,一個翰林學士就已經比縣衙所有官的品級高了,那陳少爺頓時沒了聲音,盯著手里的扇子看了兩秒,然后憤怒地撕開丟在地上,還不解氣地踩上兩腳。
秦掌院懶得理他,問沈嘉:都挑好了嗎?
是。沈嘉讓何彥去結賬,原本是準備把秦掌院和他隨從的單一起買了的,對方不讓,他也就作罷了。
中午飯是在外頭吃的,兩人隨便找了一家酒樓,這季節不管是野味還是蔬菜都少得可憐,兩人隨便點了幾個菜,然后拉著店小二問話。
你們這家酒樓開多少年了?沈嘉遞了一角碎銀過去,約莫有半兩。
那小二忙亂地收著,笑容滿面地回答:十幾年了,我們東家是這城里有名的富商。
哦,和那陳家比誰更富些?
您說的是開布莊的陳家吧,那當然還是陳家富庶,那是我們通州的首富,家里有個做高官的二老爺,還有個做王妃的小姑子呢,不僅富還貴著呢。
姓陳的高官,沈嘉一下子沒想出是誰,還是秦掌院的隨從說出了答案,是工部右侍郎陳勉,他的親妹妹嫁給了北陳王,原先是側妃,后來才提成正妃的。
那小二沒想到這幾位對陳家的事情那么了解,腰又彎了幾分。
沈嘉恍然大悟,又問他:原來是陳侍郎的家人,難怪,我們也是第一次來通州,不知這附近可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或者是什么稀奇古怪的風俗?
您要是不怕冷可以去郊外爬爬君落山,聽說山頂的道觀在冬日風景極美,云海翻滾,雪松林立,不少名人雅士都愛去。
沈嘉又問了他幾句,突然問到了王縣令,通州富庶又安穩,可見知縣老爺是個明察秋毫的青天大老爺吧?
您是說王大人吧?王大人來了后大家日子確實挺好過的,是不是青天大老爺不好說,但總不像以前那位煳涂。
我也是聽說他去年給百姓分了一批糧食,去年沒災沒難的他都能想著老百姓,有這樣的好官是百姓的福氣啊。沈嘉感嘆道。
小二臉上的笑容頓了頓,似乎有些困惑,但也沒說什么,然后就聽沈嘉問他:你家鄉是哪里的?
小人是附近李村的。
哦,李村啊,那肯定也分到糧食了吧?我記得告訴我這個消息的老伯就是李村的。
不可能。小二斬釘截鐵地反駁:要么是您說的那個人不是李村的,要么就是他騙您的,我們村去年沒分到什么糧食。
不應該啊,我們從那路過,去他家借了水喝,他家門口還有一棵百年的杉樹呢。
那應該是我大伯家,可小二也混亂,但還是說:我家并沒有收到糧食。
那就怪了,也許是他家有你家沒有吧。
小二的臉色變了變,但也沒再說什么。
沈嘉又好奇地問:去年城里發生了大事了吧,剛才成衣閣的掌柜還說今年的日子也許比去年更難過呢。
去年也是虛驚一場,聽說北方來的一群流民得了疫病,不過具體如何我也不知,后來就沒聽說了,想必是治好了吧。
哦?流民沈嘉若有所思,也沒再問下去,這小二知道的肯定有限,有個突破口就行了。
吃過飯,兩人回到縣衙,潘默兄弟倆也回來了,一起聚在秦掌院的房間里說話。
大人,我們今天在城里打聽消息,遇到了一個人,原本是要將人帶回來的,但他一聽是到縣衙死活不肯,還說王縣令害死了他的同鄉三十幾人,屬下問他具體發生了什么,他又不肯說,一定要見到能懲治王縣令的人才能將證據交上。
是什么人?
屬下只知道他是北方來的,三十幾歲,旁人喊他老劉頭,目前在城里倒夜香,住在城南一個破屋子里。
沈嘉與秦掌院說:不如我帶他們去看看,如果人有用,我們也必須保護起來,秦大人就與王縣令說說話,別讓他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