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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掌院知道,他這是要讓自己去拖住王縣令,于是點頭:好,人要是真有用,就交給禁衛軍,料那王志銘也不敢從禁衛軍手里奪人。
城南是縣城里的貧民區,這里的房屋與沈嘉他們白天看過的都很不一樣,大多數都是木頭房子,有的簡陋的用篷布搭著,不過這些棚里都沒有人,聽說因為下雪,縣令大人怕他們出事,都轉移到其他地方去了。
從這一點上,沈嘉還是挺贊同王縣令的,如果不是那兩千石糧食有問題,他一定也會以為王志銘是個好官。
快到了,就在前面。路過一片棚戶區,沈嘉他們來到了一座破敗的小屋前,從外頭看像是誰家遺棄的房屋,破敗不堪,很難想象這里能住人。
在這兒?沈嘉疑惑地問。
對,我們跟蹤他來到這里,親眼看到他進去的,也問過周邊的人,說他平時就住在這里,這里以前是一戶員外郎,后來搬家后宅子就沒人管了。
咳咳站在沒有門的門口,沈嘉已經聽到了里面的動靜,潘辰和潘默先一步走進去,確認沒威脅才敢讓沈嘉進去。
里頭比外頭看起來更破,他們說的那個人并不是住在屋子里,而是在回廊的一個角落,用幾件破棉衣搭了一個小小的帳篷,咳嗽聲就是從里頭傳來的。
老劉頭,我們帶人來了,你出來吧。潘默走上前說。
里頭的人頓時沒了聲音,過了一會兒,一只干枯的手撩開簾子,露出半張丑陋不堪的臉。
潘辰將沈嘉攔在背后,小聲解釋說:這人臉上有燒傷,大人別看。
不礙事。沈嘉不怕這個,走近幾步說:大叔,聽說你有事要告訴我們,可以出來說一說嗎?
你是誰?那人警惕地問,他的聲音非常沙啞,像是從喉嚨里吼出來的。
潘默沒與他客氣,伸手將人從破棚子里拉出來,沈嘉這才看到他的全貌,臉上和手上都是燒傷,從樣貌看就知道是非常嚴重的燒傷,能活下來真是個奇跡。
他身上只穿著一件松松垮垮的棉衣,像是哪里撿來的,背是彎的,一只眼睛還是瞎的,如果是晚上看到,絕對會嚇到一群人。
沈嘉盡量保持平靜,怕驚嚇到對方,輕聲回答:大叔,我是朝廷的欽差大臣,來北地巡視的,你有話可以盡管與我說。
就你?老劉頭顯然不信,他就沒見過這么年輕的欽差,長得跟富家公子哥似的,能幫他什么?
放肆,我家大人是戶部郎中,五品官員,上達天聽,你有話就說,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潘默呵斥道。
老劉頭噗通跪了下來,直勾勾地盯著沈嘉問:那你有權利殺了王縣令嗎?
沈嘉皺了皺眉頭,如果他犯了死罪,我會送他回長安受審。
哼,誰知道你們會不會官官相護
沈嘉擺擺手,阻止他說:如果你不信任我,那就算了,我完全可以把你送給王縣令,或者當做沒見過你,要不要說在你,能不能完成心愿得看你說的事情是什么,是不是真的,如果你敢說假話,那本官也絕對會讓你過的比現在還慘。
呵呵,比現在還慘?那是什么?我茍且偷生一年,要不是巨大的仇恨支撐著,我根本不想活,活成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還不如死了!
沈嘉看看四周,也每個能坐的地方,于是讓潘默帶他出去,找了一座普通的茶樓坐下。
老劉頭的身體應該很差,總是咳嗽,說幾句就要停下來喘息一會兒,沈嘉給他倒茶,對方也沒看他,目光落在空中,像是懷念,又像是回憶。
去年秋天,北方來了一伙韃靼士兵,大約一千人,他們夜襲了我們小鎮,見人就殺,我們整個小鎮只逃出了一百多人,大家無家可歸,只能往南邊走,可是一路上又遇到了不少和我們一樣遭難的百姓,后來聽說,周邊不少村鎮都遭了殃,逃亡的人數有大幾百。
原本我們是要去縣城的,可是縣老爺聽說有韃靼兵來襲根本不給開城門,我們無法,只好繼續往南走,可是無論我們經過多少地方,沒有一個官員肯收留我們,他們有的怕我們是韃靼的奸細,有的怕受我們牽連,引來韃靼兵,好一些的會給我們糧食衣物,差一些的直接將我們趕走。
就這樣,我們一路南下,最后是通州縣令收留了我們,我們以為這下好了,遇到了一個真正的好官,這一路我們餓死凍死了幾百人,走到這里來的只剩下兩百多人了。
王縣令將我們安置在郊外的土地廟,那里香火鼎盛,土地廟建的很大,一開始還有善心的百姓給我們送糧食和衣物,王縣令也慷慨地拿出糧食分給我們,甚至說,等過了冬天,就給我們分些土地,有官府幫助,不怕挨不過第一年,等有了收成就好了。
我們這一路長途跋涉,又是饑寒交迫,不少人都生了病,一開始也沒人在意,死幾個人也正常,缺醫少藥的,誰能斗得過病魔呢?可是有一天,一個大夫突然說,那些病死的人并不是得了風寒或是其他病,而是瘟疫劉老頭說到這里忍不住哭泣起來,沈嘉也基本能預料到后面發生了什么事了。
等老劉頭說完,沈嘉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他讓潘默和潘辰帶老劉頭找家客棧住下來,這個時節冷的厲害,大多數行人都從頭包到腳,想認出來都不容易。
大人,咳咳您一定要為我們做主啊!
沈嘉扶他起來,將身上的斗篷披在他身上,說:您放心,王縣令會得到應有的懲罰的。
回到縣衙,秦掌院還沒回來,沈嘉一刻也等不了,直接殺去了王縣令的書房。
沈大人回來了?買到您想要的那塊玉佩了嗎?買玉佩是沈嘉找的借口,他身上穿戴精致,會為了一塊玉佩出門也不奇怪。
沈嘉嗯了一聲,進門后坐到秦掌院身邊,將昨天他給自己的賬本拿出來,砸在王縣令臉上,這賬本本官仔細研究過了,王大人做的很用心,可惜啊,假的就是假的。
這這,下官冤枉啊,沈大人何出此言?
沈嘉淡淡地將潘辰他們昨天去打探的消息說出來,不容王志銘狡辯,你也不用找任何借口,我們來的突然,查賬也是臨時安排的,你能安排幾個人,但不可能堵住所有百姓的嘴,若是王縣令還有話說,我們不如多找些村民來問問。
秦掌院摸著胡子笑了一聲,做假賬而已,王縣令緊張什么,說清楚這些糧食用到哪去了也就好了,總不能是王大人拿去賣了吧?
不不,下官不敢,這些糧食真的是拿去賑災了,下官可一粒米也沒貪啊。
沈嘉冷笑了一聲,那你說說看,糧食給誰了?
這那些糧食王縣令看了師爺一眼,后者起身跪在他們面前,凄然地說:兩位欽差大人,我們大人心系百姓,從不做貪墨的事情,他每到一處,百姓無不稱贊,那兩千石糧食確實是捐出去的,去年有北方的流民路過通州,好幾百人,大人可憐他們,就收容了他們一陣。
哦?流民?北方來的?沈嘉眼神一閃,嘴角帶著笑意問。
是,是的。
多少人?呆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