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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姆阿姨兩次喊她吃飯都仿佛沒聽見。
整座城市燈火流麗,她站在高樓之上冷冰冰地俯視,只覺得孤寂寒涼,夏夜的晚風夾雜著悶熱燥意吹來,她仿佛身陷冰火兩重天。
虞姐
身后傳來輕喚。
一陣腳步聲來到身邊,江虞似有所覺,睫毛顫了顫,終于僵硬地轉過臉,注視著來人。
田琳眉頭輕蹙,擔憂地看著她:阿姨說你站在這里兩個小時了,飯也不吃水也不喝,是出什么事了嗎?
江虞雙眸空洞,好似沒有了魂魄。
虞姐?
你不要嚇我。田琳心里咯噔一下。
田琳汀虞幽幽地喊她,嗓音沙哪。
我見到然然了。
第80章
她的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空洞縹緲,田琳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或是在做夢。
然然?
程蘇然?
這個名字也存在于記憶深處很遙遠的地方。
田琳沉默片刻,看著失神的江虞嘆氣:已經五年了,虞姐,你還是沒有忘記她。
是啊,五年了江虞喃喃道。
原以為只要時間過得足夠久就能帶走一切,但那個女孩烙在她心底的印記卻越來越清晰,不刻意去想的時候,好像真的忘記了,可當對方重新出現在她面前,她才明白自己從未忘記。
江虞最后一次見到程蘇然是在婚禮酒店門口。
回去后,她將所有關于程蘇然的東西全部封存起來,藏在小倉庫的角落,包括后來生日那天收到的禮物,都沒舍得丟,然后她投身到忙碌的工作中。
她的模特生涯結束了,但作為經紀人和設計師的生涯才剛開始。
這五年里,SIENA MODEL逐漸發展壯大,一躍成為行業內翹楚,以江城總公司為中心,分設華南、華北、華中、港澳臺及海外數十個分支機構,旗下來自全球各地的簽約模特近千人,客戶與合作伙伴分布在幾個主要的時尚中心城市。
而早幾年她與設計師朋友創立的品牌ETERNO勢頭也正猛,各國分區總公司陸陸續續成立,她作為股東與設計師之一,主理中國區,但大多數時候并不直接參與運營。
每年四大時裝周上,江虞看著模特穿自己設計的衣服走過T臺,內心自豪又滿足。
事業上的成就感填滿了她,不至于空虛寂寞,可每當夜深人靜時,依然會想起遠在記憶深處的女孩,有時候會夢見,醒來分不清現實。
越是如此,越令她惱火。
她不相信自己會喜歡上一個寵物。
也許是逆反心理作怪,江虞一度陷入瘋魔,開始不斷尋找新的情人。
在小朋友離開后的三年里,她養了八只金絲雀,時間最長一個月,最短一個星期,無一例外都是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孩。
她們長相清純,眼眸澄澈,有甜甜的小酒窩,個頭不超過一米六五,乖巧文靜,唱歌好聽,至少會一門外語。
每個人總有某處與程蘇然相似。
江虞讓她們抹牛奶味身體乳,穿粉色絲質睡袍,學唱《冬日花園》,一切都很享受,可只要動了更親密的念頭就無法再進行下去。
唯獨有一次,是那個女孩太像程蘇然了,夜里她們坐在窗邊喝酒,她聽著女孩軟軟的嗓音喊姐姐,眼前幻化出那張臉,情難自禁。
第二天女孩問:然然是誰?
她就把她踹了。
再后來,江虞累了,膩了,提不起興趣再找寵物,于是又安靜下來。她開始后悔當初的果決,后悔那時候沒有縱容小朋友的表白,后悔沖動分開
她終于明白,原來,真正離不開的人是自己。
不遠處江面上傳來悠揚的船笛聲。
我也沒想過能再見到她,你說,這究竟是機緣巧合,還是命中注定啊江虞凝視著遠方燈火,大片光芒染亮了她眼眸。
十八歲一次,三十二歲一次,三十八歲一次。
怎么能都是巧合呢?
田琳輕聲說:其實你心里有答案。
你在哪里看見了程小姐?
會議室。
江虞緩緩講出下午發生的全部事情。
然然長大了你不知道,她坐在那里有多美,我從她身上找不到一丁點以前的樣子,我覺得她很陌生,但她又還是她,什么都變了,什么都沒變
像是自言自語,她眼中閃動著微光,涌起欣慰。
田琳又問:那她對你的態度呢?
江虞唇邊的笑容凍住了,眼睛里光芒黯淡,臉色漸漸變得晦暗。
半晌,她低下頭說:挺冷淡的。不過,畢竟是談公事,這么多年沒見了,當然不可能還像從前一樣。
不知道這是解釋還是自我安慰。
倒也是,這么久了,程小姐事業有成,身邊肯定大把追求者,說不定已經有對象了,忘掉從前是應該的,未來人生還長。田琳一本正經地分析,她想勸江虞不要再沉湎過去,卻沒想到這話如刀子般捅進了江虞心里。
江虞眉頭緊蹙,深邃的眸子沉下去,是啊,她有對象了
只是可能,可能而已。田琳見她臉色不好,趕緊打補丁,心里既好笑又無可奈何。
江虞沒說話。
你很在意她有沒有對象?如果是,虞姐,你沒有立場在意,如果不是,你就更沒必要糾結。
田琳做好了挨白眼的準備,
但江虞依舊沒反應,像尊雕塑靜立在那。
田琳繼續說:她喜歡你,你喜歡她,明明是兩情相悅,為什么要互相折磨?以前礙于身份關系也就罷了,現在還是這樣,虞姐,難道你打算一輩子困在那些陰影里不出來嗎?
不吐不快,她等著江虞惱羞成怒。
江虞卻只是垂下了頭,長發耷拉下來擋住側臉,呼吸漸深,一句反駁也沒有。
這算是默認嗎?
田琳臉上露出驚悚的表情。
一陣陣熱風吹過來,帶著幾分燥意,悶熱灼人。
許久,江虞抬起頭,沉聲道:我不是喜歡她,在那種關系下沒有純粹的喜歡,你明白嗎?現在我和她同坐一張會議桌,我們不是從前的我們了,從現在開始的以后才是真正的我們。
說完她愣了愣。
也可能沒有以后
田琳撇開臉,懶得再跟她爭辯。
時隔五年,繞了一大圈,最終又回到了原點。
那是個無解的結。
這一晚,江虞失眠了。
夜里斷斷續續醒來,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無數次睜眼看見的都是黑暗,好像永無盡頭。直至天蒙蒙亮,她醒來就再也沒睡著。
十點鐘簽合同,江虞七點不到就起了床,像進行神圣儀式般洗漱一番,站在了衣帽間里。
面對滿屋子衣服,她竟束手無策。
穿什么?
打開可可的膠囊衣櫥,里面都是經典不過時的單品,清一色黑白灰米駝,隨便搭一套就是舒適簡單的高級感,平常是她的最愛,但今天卻怎么看都不順眼。
她在衣帽間里糾結了半小時,去客房把剛睡醒的田琳拉了過來。
虞姐,怎么了?田琳睡眼惺忪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