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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為什么要說不認識我?
程蘇然云淡風輕道:商務場合,不談私事。
江虞逐漸收起笑容,目光深深地望著她。
長而直的黑發(fā)燙染成了栗色微卷,碎花裙子被扣得一絲不茍的藏藍色襯衫取代,皮膚依然白皙,耳側(cè)長發(fā)勾勒著柔美的側(cè)臉線條,十足的輕熟女人味。
不卑不亢,沉穩(wěn)且從容,眉眼間好似涼薄。
像是磨去了所有棱角的玉石,褪掉了全部顏色的油畫,不再簡單干凈,燦爛純粹。
一切都變了。
江虞無法將她與記憶中的女孩劃等號,也無法聯(lián)想起小金絲雀的真正模樣。
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蕩漾開層層漣漪,這一瞬間,她被眼前陌生又熟悉的人深深吸引,就像十八歲那年在火車站臺上一眼看見,就像三十二歲那年在夜店舞臺上一眼看見
小朋友長大了江虞輕嘆,眉眼溫柔地笑。
程蘇然緊抿著唇,沒說話。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鳶尾香,許多年了,這清冷幽然的味道依舊沒變,她聞著,總想起過往,那些溫柔交融的夜晚,耳邊的輕語,唇上的火熱,靈魂深處的顫動
她藏在桌下的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里,如錐鉆心。
這些年,她好不容易淡化了江虞留在心里的痕跡,一朝見面,又使得這人深深烙進骨血里,所有努力都白費了。如果知道與自己面對面的人是江虞,今天她應該就不會來應該吧?
她不確定。
此時此刻,程蘇然悲哀地發(fā)現(xiàn),自己或許從來就沒有忘記過江虞,而是把她藏在心底深處,化作了一根不碰就不疼的刺。
而一旦碰到就是錐心的疼。
江總
會議室門開了,西裝男走到江虞身邊耳語了幾句,只見江虞點了下頭,他又匆匆離開。
程蘇然思緒被打斷,驚覺自己又陷進漩渦里打轉(zhuǎn),暗暗止住念頭,看了眼手表,拎著文件起身說:江總,我先告辭了。
說完抬腿就要走。
然然!
江虞也站了起來。
程蘇然心一顫,停下腳步,拎著文件夾的手指豁然收緊。她迎上江虞的目光,語氣冷淡道:江總,我姓程。
江虞看著她,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轉(zhuǎn)身做了個手勢,我送你下樓。
程蘇然沒拒絕,率先走出會議室。
從會議室到電梯口,不過短短二十幾步的距離,兩人并肩而行,一句交流也沒有。
江虞突然有點不習慣。
小朋友不再是她的金絲雀了,她不能像以前一樣招招手讓她過來,揮揮手讓她滾蛋,身份角色的轉(zhuǎn)變?yōu)楸舜颂砹烁糸u,但其實她們之間本就從未真正靠近過
走到電梯口,兩人停下,程蘇然伸手按了按鍵,客氣又疏離地說:江總,就到這里吧,不用送了。
她嘴角掛著得體微笑,腰背挺得筆直,雙手自然交握在身前,端莊大氣,溫和沉靜。
穿著高跟鞋的她仍然比穿著平底鞋的江虞要矮一點點。
但卻不是被猛禽逼至角落的小雞崽。
好。江虞低聲應道。
腦海中浮現(xiàn)依然清晰的畫面,記憶里的女孩哭著、顫抖著對她說我想要你,寒冬臘月千里迢迢追著她到巴黎而今女孩長大了,波瀾不驚地站在她面前。
不知是徹底死心,放下了,還是演技實在太好。
江虞目光從程蘇然臉上挪開。
電梯離本層樓越來越近,江虞盯著緩慢上升的數(shù)字,突然出聲:這幾年還好嗎?
叮
電梯門打開。
程蘇然假裝沒聽見,頭也不回地邁了進去。
第79章
電梯門合上那一刻,程蘇然渾身松懈,軟綿綿地倚靠在轎壁上,眼底的沉靜裂開了一條縫隙,支離破碎。
她嘴唇微張,胸口深深地起伏,艱難呼吸。
姐姐
時隔多年,她的情緒依然為江虞牽動,她的心依然為江虞亂跳,只不過比起從前,現(xiàn)在她能控制自己的眼神和表情,學會了偽裝。
可是偽裝得再好,也只能騙過別人,騙不了自己。
電梯停在一樓。
程蘇然直起腰背,收拾好表情,又恢復到來時的樣子,從容邁了出去。
一輛白色凱迪拉克停在大廈外轉(zhuǎn)角處,她走到車邊,拉開門,指尖頓了頓,忽而想起這輛車與曾經(jīng)自己坐過的車品牌相同。
那個夜晚她上了江虞的車
江虞黑色,她白色,黑白配。這車不貴,買的時候也不知怎么,就選了它,用來當商務座駕。
程總,怎么了嗎?坐在駕駛位的小孟探頭出來。
程蘇然被叫回神,若無其事地鉆進車里,沒事,回去吧。
她靠著椅背,閉目養(yǎng)神,可是心緒無法平靜,江虞的影子,江虞的聲音,就在她腦海里轉(zhuǎn)啊
轉(zhuǎn)
她又睜開眼,看窗外風景。
車行駛在市區(qū),天空,街道,高樓大廈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她和江虞來過這里,在高樓上吃過飯,在大廈里買過東西,在街上散過步。
記憶像擰開的碳酸汽水,猝不及防噴涌出來,讓她措手不及。
忽然之間什么都想起來了
十幾分鐘后,助理把程蘇然送到家。
近市中心的中高檔小區(qū),離公司不遠,南臨濱江,北靠商圈,鬧中取靜,去哪里都很方便。
程蘇然和聞若弦都不是江城戶口,暫時沒有購房資格,于是在這里租了一套兩百平的五居室,一人一間臥室,一人一個書房,一間客房,月租金六萬。
雖然房子不屬于自己,但每次回來都有家的感覺,這是她在首都生活那兩年時感受不到的。
程蘇然沒有立刻上樓,而是去后面花園里轉(zhuǎn)了轉(zhuǎn)。
夏季晝長,五點多天空還很亮,太陽斜斜地掛在西邊,把迎面吹來的風烤得微熱。
她坐在秋千上輕輕晃動。
下午與她電話面試的人應該就是西裝男,聲音一模一樣。也正因為是個男人,她才更篤定自己敏感多想了,可事實證明,她的第六感永遠那么準確,或者說,是在一切關于江虞的事情上準確。
像老天的玩笑,像命運的嘲弄。
在她接過的會議中,有三分之二與時尚行業(yè)相關,或許她們早晚會遇見,只是概率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