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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虞指了指衣柜,我不知道今天穿什么,你幫我看看,搭一套。
?
田琳揉了下眼睛,疑惑地看著她,你讓我幫你搭衣服?
嗯。
兩人對視片刻,江虞催促道:快點。
你沒搞錯吧?你是超模,我怎么幫你搭?萬一把你穿成非主流殺馬特,你不會打我么?田琳腦子還有點迷糊,直接開她玩笑,說歸說,卻還是挨個衣柜看了一遍,認真思索起來。
江虞淡淡道:那就幫我參考。
也行。田琳點頭,一邊看衣服一邊假裝很懂地說:你今天是去簽合同,嚴肅場合不能穿太花哨,但是夏天嘛,也不能太暗沉,就
算了,你出去吧。江虞打斷她的話。
田琳:
人走后許久,江虞站在穿衣鏡前看著自己,想象著,小朋友見到她的樣子。
她怎么會不知道穿什么?
她的自信呢?
從七點到八點,再到八點半
江虞最終選了條淺灰色襯衫裙,搭配一根細腰帶,解開最上面兩顆扣子,讓鎖骨若隱若現,簡單的銀墜子項鏈增色幾分。
吃完早餐,她精心化了個淡妝,又在鏡子前照了一會兒,直到九點二十才出門。
今天她自己開車。
路上車流量大,有點堵。九點四十分左右,江虞來到大廈樓下,遠遠就望見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拐角處,副駕駛門正好打開。
一個長發女人下了車。
然然?
江虞瞳孔微縮,緩緩往前開了一段距離,停下,注視著前方。
奧迪A6L。
嘖。
程蘇然關上車門,踩著六七公分的高跟鞋走了幾步,突然停下來,轉身,這時駕駛位的門開了,另一個女人下了車。
那人身材高挑,長發及肩,穿了件杏色半袖衫,素凈淡雅,她手中拎著個文件袋,繞過車頭遞給程蘇然,又說了句什么。
這個角度看不見臉。
程蘇然笑了,兩只小梨渦淺淺的陷下去,甜膩中帶著溫和。
只見女人抬起手,細致地替她理了理頭發。
江虞捏緊了方向盤。
隨后兩人分別,程蘇然拎著文件袋往一樓大廳走,那個女人轉過身來,江虞終于看清了她的臉。
深邃的眉眼,鼻子很高,像輕微混血,但并不是濃顏系的長相。
她上了車,再無動靜。
[程小姐事業有成,身邊肯定大把追求者,說不定已經有對象了,忘掉從前是應該的]
耳邊回蕩著田琳的話。
會是然然的對象嗎?
然然看那個人的眼神那么溫柔,對那個人綻開的笑容那么甜,而這些,曾經都是屬于她的。原來然然不是變得冷淡疏離了,而是把溫柔美好都留給了別人。
江虞皺起眉,臉色沉了下來,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靜坐片刻,她把車開到前面調了頭,重新拐進地庫,找了個位置停好,乘電梯上樓。
江總,程總已經到了,這是合同。昨天的西裝男是商務部經理,把擬好的合同送了過來,之后不參與合同簽訂,這是江虞的意思。
江虞接過合同翻了翻,淡淡嗯聲,看著離十點還有五分鐘,轉身離開辦公室。
會議室在樓下,最外面是空曠明亮的會客區,江虞剛從電梯里出來,就看見程蘇然坐在沙發椅上,低著頭,正翻看一份文件。
聚精會神,十分專注。
她腰背挺得筆直,坐姿優雅,雪白的襯衣前襟打了個長領結,裸粉色裙子帶點薄紗,溫和又干練,只靜靜坐著也是一幅風景畫。
清傲迷人。
江虞不舍打擾,下意識放慢了腳步。
一縷栗色長卷發從肩膀滑落到紙上,程蘇然仰了仰脖子,抬手勾起,余光瞥見兩道人影朝這邊來,一抬眸,正撞上江虞灼熱的目光。
心剎那間停跳了一下。
然后越來越快
她掐緊掌心,暗暗告訴自己冷靜,然后從容地合上文件夾,站起來,嘴角揚掛著大方得體的微笑:江總。
程總來這么早。江虞直勾勾盯著她的臉。
嗯,習慣早到。
她臉上沒有絲毫破綻,像是戴著最完美的面具。
那笑容并未入眼底,只是客套,只是禮貌,笑意之下是獨獨給她的冷漠,像無聲的報復。
江虞想起方才樓下看見的一幕,頓時沒有了裝客套維持禮貌的心情,收回目光,轉身走向會議室,進來吧。
在她背身過去那瞬間,程蘇然平靜的面容有一絲崩裂,但很快又恢復了。
兩人先后進入會議室,各自就坐,江虞瞥了眼程蘇然手中的文件袋,漫不經心地問:剛才在看什么?
下午會議的資料。程蘇然說完一怔,忽然反應過來,有些懊惱,垂下眼。
江虞卻渾然未覺,下午還有會?行程這么趕嗎?
程蘇然暗暗深呼吸,想說這是自己的私事與你無關,可轉念一想,太刻意了,就像昨天冷靜下來后告訴自己的那樣,不該躲,不能逃。
只是一個久別重逢的老朋友罷了。
是恩人啊。
想著,她心緒平靜許多,抬眸嗯了聲,說:是挺忙的,明天還要出差,所以希望能盡快簽完合同。
這么說更順理成章了。
像這樣的小合同,不需要多么正式嚴肅的場合,也不需要多么神圣隆重的排場,雙方看完沒問題簽字便是,幾分鐘的功夫,很快。
程蘇然覺得自己能撐住。
果然
江虞皺了下眉,不再說什么,把準備好的合同推過去,沒什么問題就簽字吧。又遞過去一支筆。
這場景似曾相識。
程蘇然翻開合同那瞬間,腦海中閃過清晰的畫面
女孩坐在沙發上,乖巧又拘謹,兩腿擺放得端端正正,規規矩矩的,對面坐著如蛇一樣森冷的女人,狩獵般的目光打量她。
[姐姐,這個有法律效力嗎?]
[沒有。給小朋友一個儀式感,只要你乖,姐姐說話算數。]
紅色加粗字體:禁止動心。
像血。
那是2019年8月28日,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她把自己像菜市場的豬肉一樣賣了。
然后她在那段不對等的關系中動了真心。
六年了,她還是無法忘記,那個卑微又弱小的自己,丑陋又狼狽的自己,明知得不到依然深陷其中的自己
程蘇然捏緊了筆桿,指關節微微泛白。
一頁合同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江虞察覺出她的不對勁,嘴唇動了動,下意識便脫口而出:然然,怎么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