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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漫臨走前掃了眼手機,有幾通未接電話,都是用一個陌生號碼打來的。他思忖片刻,沒有撥回去。
可能是打錯了吧。
與此同時北城省醫院里,梵清接連幾個電話都沒打通,差點沒把手機砸了。
他煩躁地抹了把汗濕的臉,素來淡然鎮定的精英模樣蕩然無存,顧燁的不配合讓他非常生氣,卻又無可奈何。
他攥著手機走進病房,凝視躺在病床上、身形瘦削的青年,閉上眼靜靜沉睡的顧燁和他印象里孤僻可憐的小男孩漸漸重疊。
明明現在的他坐擁華睿,是華國乃至全世界都屈指可數的青年企業家,可是他還是得不到他想要的東西。
小時候的顧燁得不到父親的愛,就連母親的愛也是時而不清醒的;長大后的顧燁好不容易遇見想要用盡生命去愛的人,可是他卻困惑,到底該怎么去愛一個人才是對的。
梵清想,他教會了顧燁很多,唯獨沒有教會他該怎么去愛一個人。
或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該怎么去愛別人才是正確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方式,孰對孰錯,那是說不清的。
小燁,我們好好配合治療好不好,等你好了,才能追回你的哥哥啊。他彎下腰,握著顧燁冰涼的手,輕輕誘哄,你想就這么一直睡下去,等到再睜眼時,卻眼睜睜看著楚漫和別人在一起嗎?
單薄通紅的眼皮動了動,在梵清希冀的目光下,顧燁緩緩睜開眼。
梵叔他虛弱地開口,你不要給哥哥打電話。
梵清面色一僵,原來半昏迷狀態下,小燁還是對有關那個人的一切都很敏感嗎。
好,我不打,只要你好好配合治療,什么都好說。梵清抹掉眼角的濕潤,他也知道這個時候給楚漫打電話不合適,可他實在想不到,還有誰能勸勸固執起來的顧燁了。
顧燁閉上眼,胃部持續的疼痛讓他說一句話都困難得很。
他很疲倦,好想就此睡去,可腦海里翻涌著的卻是男人純粹真摯的笑臉和喜悅熱烈的話語。
今天天氣很好吧。他問道。
梵清看了眼外面的艷陽天,說:嗯,今天陽光好,風也溫和,等你好些了,叔叔帶你在醫院里逛逛,他們的綠化做得很好。
是個適合爬山的好天氣。顧燁說完這句話,再度閉上眼,臉朝向床的里側,任由病痛時格外敏感的感性占據上風。
他記得哥哥說過,等爬山的時候,就和對方告白吧。
哥哥,別這么殘忍,好嗎
作者有話要說: 好像有一點點虐【撓頭,應該還好吧】
第73章
楚哥, 怎么啦,你看上去魂不守舍的。
郗原擔憂的語聲喚回了楚漫走神的思緒,他擺擺手, 說沒事,可心里總在惦念那幾通未接電話。
不過現在惦念也沒用, 他們目前所處的這截山段信號不好,手機掏出來只能接收到丁點兒的信號,打電話都夠嗆。
楚漫捧著手機在路邊的石墩上坐了會兒, 除了那幾通陌生電話, 之前交換的那個男人的號碼并沒有打來過。
或許是他猜錯了,又或許, 他憑什么認定對方一定會打電話來呢。
先前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已經很清楚了,楚漫想, 他達到了目的不應該高興嗎?
楚哥,你是不是累了啊,我看你好像不太精神的樣子。郗原喝了口水, 在他身邊坐下, 要不咱現在下山回去吧, 今天登得夠高了。
沒事,我還好, 繼續吧, 都走到這一步了,咱必須得登上山頂。楚漫揚起一抹笑, 拍了拍郗原的肩,兩人再度出發。
安源山范圍極廣,越往高處攀登見到的密林就越蔥蘢,行走其間, 夏日的灼熱被消散殆盡,只余舒服的清涼。
山頂風景很美,夕陽將廣闊的天際染成一大片絢爛的橙紅,瑰麗壯美,呼嘯的風吹起一層又一層的樹浪,從近至遠,波瀾壯闊。
楚漫深吸一口氣,和眼前這幅壯麗遼闊的美景相比,人類的煩惱顯得那樣的微不足道。
他張開五指擋在眼前,從指縫間去看玫紅色的夕陽余暉,纏繞于心頭的糾結、氣惱、困惑和猶豫似乎都豁然開朗了起來。
他想,如果放不下,是不是應該坦然去面對。
現在冷靜下來去看他先前做的那些,何嘗不是一種幼稚和報復?楚漫想,他該承認他是在意顧燁的。
郗原拿出手機拍了很多美麗的風景照,安源山不算好爬,難得上來一趟當然不能浪費。
他捧著手機想分享給楚漫看,卻見對方嘴角噙著一抹釋然的笑,好像某個困惑了許久的難題終于得到了解決。
他撫著砰砰直跳的胸口,這抹笑太晃眼、太招人了。
兩人在山頂上休整片刻后向山下進發,沒成想天公不作美,半道下起了大暴雨,夾雜著轟隆隆的雷聲。
驚雷霹靂盤旋在頭頂,嘩啦啦的雨水傾盆而下,縱使兩人做足了出行的準備,套著的雨衣和雨靴也無濟于事。
郗原抹了把臉,豆大的雨滴砸在臉上叫人睜不開眼,他扯著嗓子喊:北城的夏天就是這樣,天氣變得比小孩的臉還快。
他說完這句話,嘴巴里進了不少咸澀的雨水,呸呸呸連吐幾口水,這種鬼天氣下山風險不小。
況且,即使他能平安下山,楚哥恐怕不行,對方已經累到走不動路了。
楚漫不敢靠著樹干,只能彎下腰撐著膝蓋聊作休息,劇烈跳動的心臟好似要爆炸般,大口大口的呼吸只能換來爭先恐后往嘴巴里跳的雨水。
接連嗆咳了好幾下,楚漫狼狽地抬起頭,壓下喉頭的腥甜,說:我記得半山腰有一處護林人的住所,也許我們可以先去那里避避。
郗原點點頭,兩人互相攙扶著往護林人住所的方向走去,銀龍般的閃電在他們頭頂劃過,于不遠處劈下驚天巨雷。
一株五人合抱粗的大樹被攔腰劈中,搖搖欲墜、將斷不斷,焦黑的部位發散出濃煙,又很快被雨水沖刷掉。
楚漫捂住耳朵,心臟狂跳,郗原和他差不多,兩人臉色慘白。
一路盡可能快地走到半山腰,兩人穿著雨衣也濕透了全身,烏云遮蓋下的黑黢黢天色里,亮著暖黃燈暈的住宅格外顯眼。
郗原扶著身體逐漸發燙的楚漫去敲門,護林人夫婦很快為他們打開門,頂著暴風雨將他們迎進屋里。
冒著熱氣的姜湯被送到手邊,郗原吹涼了些,趕緊給楚漫喂下。
你們趕緊換身衣服吧,濕衣服穿久了容易感冒。中年婦人從里屋捧出兩套干凈男裝,遞給他們。
郗原連聲道謝,手忙腳亂地放下碗,想先給楚哥換衣服。
楚漫隱隱感覺自己有發燒的跡象,他擋住郗原準備解他襯衫紐扣的手,啞著聲音說:我自己來,你也趕緊換衣服,別受涼了。
兩人換好衣服后,中年男人端來了一大壺熱水倒進兩個盆里,讓他們洗洗臉、泡泡腳。
不好意思啊,家里的熱水器被雷劈壞了,不然你們還能洗個熱水澡驅驅寒氣。中年男人一邊遞上毛巾一邊擔憂道,山里的雨說下就下,大夏天的更是摸不準,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停。
兩人連聲道謝,擦完臉、泡完腳后確實暖和了不少。
郗原自來熟的性子讓他很快和中年男人熱情地攀談起來。男人姓趙,年輕時便做了安源山的護林人,至今已有二三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