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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剛剛吃完晚飯,之前每次都是蔣易來挑選吃什么,今天是靳融挑的,但他眼光不好,挑的飯菜都不好吃,最后都進蔣易肚子里了。
蔣易怕他餓著,所以又買了好吃的,靳融握在手心里,一邊啃一邊勾著蔣易的手指。
天黑得早了,以前七點多才黑,現(xiàn)在到五點半就已經(jīng)暗了。蔣易與他走到那個自動售貨機旁的長椅上,陪他坐了一會兒,就看路燈。
“我不想回家。”靳融說。
“你都兩天晚上不回家了,你媽媽會擔心的。”蔣易看靳融的頭發(fā)被吹起來一撮,很自然地替他理順。靳融的頭發(fā)蓬松又柔軟,讓蔣易愛不釋手,故意又把他額前碎發(fā)掀起來一般,吹他眼睛玩。
“哎呀,你好幼稚。”靳融躲開,“癢。”
“回家有不開心的事兒要告訴我,別一個人憋著。”
靳融點點頭,他摳了一會兒新長出來的指甲,說道:“蔣老師,其實在我離家出走之前,我做了一件錯事,讓我媽媽很生氣。你說我回去了,她會罵我嗎?”
“不會。”蔣易說。
“為什么不會?”
“因為……因為你是你媽媽的驕傲啊,如果我是你媽媽,我肯定舍不得罵你。”蔣易枕著靳融的肩膀,比他自己的矮一截,所以有點費勁,“你好好和她說,不要吵架,會沒事的。”
“你真樂觀。”靳融覺得蔣易太傻了,而且他這人從小也沒有受過什么挫折,想事情也簡單。但既然蔣易都說沒事了,那一定就沒事。他呼嚕著蔣易毛茸茸的頭發(fā),下定決心了:“我回家了!要是我媽打我,我就打電話給你,你來接我。”
蔣易說好。
靳融依依不舍地要走了,臨走前還覺得有什么事情沒做,想了半天還是說:“那你親我一下。”
路燈是白色的,又似乎沾著點橘黃色。靳融閉著眼睛猜想燈的顏色,等待著蔣易親他。等了好久沒等到,睜開眼去看,蔣易望著他的臉,似乎是在想“親哪里比較好”。靳融指著臉頰說:“親這里呀。”
靳融一步三回頭,他看蔣易對他揮手,轉(zhuǎn)了彎看不見時,靳融才把臉上的笑容都收斂掉。他走到單元樓下,方意轍的車還停在下面,好像停了很久了,還有一片樹葉落在車窗。
他抬頭數(shù)著好多層樓,到上面都數(shù)不清了。數(shù)不清的是樓層,看不清的是他自己。
靳融坐在樓下花壇到十一點半,聽得一聲咳嗽,那是方意轍提著包出來了。
方意轍的眼神很好,一眼就看到了靳融。他突然覺得愧疚起來,解開襯衫最上面一顆紐扣,啞著聲音喊道:“小融啊。”
靳融轉(zhuǎn)過臉,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回來了啊,坐在這兒干什么呢?上去吧。”方意轍想了一會兒,還是說:“你媽挺想你的。”
靳融沒作回答,背著書包越過方意轍,臨近時,聞見他身上有淡淡煙味。
“對不起,”方意轍說,“以后不會再出這樣的事情了。”
“沒必要和我道歉。”靳融頭也不回地進入單元樓,多停留一秒都覺得無比恥辱。
回家時靳時苑就坐在沙發(fā)上望呆,她是沒想過靳融會回來,不知所措地站起身,木訥說:“回、回來啦,小融。”
靳融站在玄關(guān)處,把門留了一個縫隙,預(yù)備著談不好就立刻跑出去。他和靳時苑僵持,沒人愿意先開口問話。后來還是靳時苑妥協(xié):“我聽說,今天你沒有去鄧老師那里上課。”
“嗯。”靳融不屑一顧地說,“我不想再去她那里上課了。”
靳時苑原本還能維持一點假笑,現(xiàn)在笑不出來了。她板著臉問:“為什么?”
“我不喜歡。”
“不喜歡就可以不去了嗎?我也有很多不喜歡的事情,為什么我就能做?”
靳融忽然譏諷道:“你是說方意轍嗎?”
靳時苑轉(zhuǎn)身就拿著沙發(fā)上的抱枕向他砸去:“你膽子肥了!”
靳融躲過抱枕,他彎著腰把枕頭撿起來,拍干凈上面的灰塵,隨手放在玄關(guān)的柜子上。但到現(xiàn)在還沒有進門的意思。
“你到底要怎么樣?靳融,我把路都給你鋪好,你不愿意走;我讓你干什么,你都不愿意做。我想問你到底要怎樣?”
“我不要怎么樣。”靳融冷靜地說,“我想搬出去住。”
“這絕對不可能!”靳時苑了當拒絕他,“你翅膀硬了?還沒學(xué)會走呢,就想著跑了!”
靳融不想和她糾纏吵架,反正門還沒有關(guān),他一推就出去了。靳時苑有些瘋了,連拖鞋都來不及穿好,跨了幾步拽住他的衣服,這時候他才發(fā)覺,靳融這一身衣服很陌生。
“你這幾天都去哪里了?”靳時苑質(zhì)問。
“當然是去一個沒有方意轍的地方。”
“你就這么討厭他嗎?”
靳融比靳時苑高一個頭,看她的時候也居高臨下。他輕輕扯開靳時苑的手,推回去,說道:“我很討厭,只要有他在,就不會有我。”
“你這身衣服是從哪里來的?”
靳融不想說。他欲轉(zhuǎn)身進電梯,被靳時苑一把拉住拖回家里去。靳時苑抓人很疼,把靳融的手腕抓出三道紅印子。
“你到底去了哪里!”靳時苑把他推到沙發(fā)上去,門猛得關(guān)上,她有些撒潑打鬧的念頭了,再次將玄關(guān)柜子上的抱枕用力砸到靳融身上,“我給你打電話,你不接!我給你發(fā)信息,你也不回。你還把我當做你媽嗎?!”
靳融不回答,她就越瘋,掐著靳融的手臂責(zé)問:“你為什么不說話?!你是啞巴嗎!”
“有完沒完!”靳融腦子一白,把她推到沙發(fā)角落里去,“不要碰我。”
靳時苑也懵了,她撞在沙發(fā)柔軟的角處,雖然不疼,可著實是傷了她的心。她想著,養(yǎng)了十幾年的兒子,竟然就這樣對待她,竟然推她!如果不是沙發(fā),是桌角;如果沙發(fā)不是軟的,是木制的……那她會不會就流血?
“你這個沒良心的!”靳時苑哭起來,“你和他一樣!都沒良心,都是個白眼狼!”
“他是誰?”
“白眼狼啊……”靳時苑還是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