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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僅有一絲玄而又玄、微乎其微的作用,也想祈求上天保佑自己在意的人一生平安順遂。
但愿佛祖不會責怪他臨時抱佛腳,能夠滿足他的念想。
出了大殿,中元節的法事尚未開始,兩人不緊不慢地往后院走去。
龍興寺占地不大,不同于尋常寺廟中松柏森森,卻是辟出一塊地方,種滿了梅樹。
“我在冬天來過,白雪遍地、紅梅盛開,倒是頗有一番意趣?!蹦藉f道,“據稱當年建立龍興寺、并在此出家的高僧曾是名身居要職官員,為人剛正不阿,卻因此遭到奸臣排擠,被昏庸無道的君王貶謫流放至此。他心知世道艱難,自己無力回天,便在郁郁中遁入空門,栽種梅花以明志?!?
梅林旁樹立著一座木架,掛滿了大大小小的木牌,時纓走近一看,上面形形色/色的字跡,有書生留下的詩文,有為全家老少祈愿的吉祥話,還有的寫著兩個名字,似乎是一對有情人。
那位高僧必定沒想到,多年之后,自己的傷心失意之地,竟會成為旁人的許愿之所。
但他或許也會感到欣慰,百姓在豐衣足食、安居樂業的時候,才有心情奢望生存以外的事物。
一陣風吹過,木牌清脆作響,其中一塊似是久經風吹日曬,線繩斷裂,突然掉落在地。
時纓俯身拾起,就見上面刻著兩個名字,懷遠和阿離,背后則為“一生一世、比翼連理”。
“懷遠?”慕濯循著望來,“堂叔的表字便是懷遠,還真是湊巧。不過天底下同名同姓者尚且不計其數,表字重合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時纓點點頭:“我們去交還給僧人,請他們幫忙重新懸掛一下吧?!?
兩人調轉方向,朝禪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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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長安。
榮昌王坐在室內,面前擺滿了已經喝空的酒壺。
飲盡杯中最后一滴,他伸手想要斟上,壺里卻倒不出任何東西。
他揚聲招呼仆從,然而屋門開啟,進來的竟是慕瀟。
榮昌王瞇著眼睛看了看,笑道:“子湛,你怎么來了?你是來陪我喝酒嗎?”
慕瀟默然一嘆,輕聲勸道:“阿爹,大夫上次說了,要您少飲酒,我知您傷心,可您就算看在阿娘的份上,也不該這么作踐自己?!?
榮昌王自顧自地笑著,沒有應和,對他的言語置若罔聞,但卻也不再喊著要喝酒。
慕瀟松了口氣,令家仆進來收拾殘局,扶榮昌王就寢。
走出院門,他與時綺迎面相遇,時綺抱著幾卷抄完的經書,詢問道:“世子,物品已經備好,我們去何處為王妃娘娘上香?”
“隨我來吧?!蹦綖t看到她手里還夾著一封信,不由好奇,“這是什么?”
“我……”時綺斟酌言辭,“我寫給王妃娘娘的信。你若不放心,怕我失言冒犯她,可先行過目?!?
她嫁入王府兩個多月,慕瀟待她彬彬有禮,榮昌王除了偶爾會催她盡快生個孫子孫女之外,其余時候都是位和藹的長輩。
相較以前在安國公府的日子,她仿佛從地獄來到了仙境。
故而中元節,得知慕瀟有意為榮昌王妃祈福,她主動幫忙抄寫經文,還親筆寫了封書信。
她現在占著世子妃的位子,出于禮節,也該向長輩問候一聲。
慕瀟見她滿臉忐忑,好笑道:“阿娘知你有心,在天之靈定會感到歡喜。我就不打開看了,不妨你來告訴我都寫了點什么?!?
時綺逐一回憶,除了開篇的客套寒暄,便是些家常事。
說到“王府花園里的芙蕖開了”時,慕瀟輕聲打斷:“我阿娘的閨名里有個‘芙’字,但不知者無罪,她應當不會介意,下次你再寫到,記得缺筆避諱即可?!?
時綺應下,因自己疏忽,不禁有些赧然。
“無妨?!蹦綖t寬慰道,見她失神之際,全然忽視腳下階梯,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小心。”
“多謝世子?!睍r綺愈發窘迫,頓時不敢再想其他,聚精會神地留意眼前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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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蔓延開來,月上中天,透過窗欞灑下滿地清輝。
榮昌王已陷入睡夢,他喃喃地叫著一個名字,眼角淌下一行熱淚。
如果慕瀟在場,便能聽到他口中的不是“阿芙”,而是“阿離”。
第69章 弒父殺妻。
夜幕低垂, 滿月高懸,龍興寺內燈火煌煌,僧人們傾巢而出, 齊聚在正殿外。
法事即將開始,后院的禪房空曠無聲,幾乎不見半個人影, 時纓和慕濯找來時,只看到一位上了年紀老僧在慢悠悠地踱步。
雙方照面,老僧行禮道:“岐王殿下,王妃娘娘, 不知二位有何事?”
時纓怔了怔,對方似乎看出她的疑惑,笑著解釋道:“以往殿下大駕光臨,都是與崔將軍一同, 崔將軍過世后, 唯有在他忌日那天, 殿下才會孤身造訪敝寺。十年來,老衲從未見過殿下與某位小娘子同行, 想到今早聽靈州來的香客提及,岐王已攜妻歸返, 那么檀越應當就是王妃娘娘。”
而且此處光線昏暗,青石板凹凸不平, 岐王許是怕她摔跤, 小心翼翼地伸手護在她身側,目光幾乎沒有離開過她。
少女面色緋紅,也不知是因為方才走得太急還是什么。老僧適時止住,沒有再說下去。
時纓聽到慕濯從未與旁的姑娘同行, 不禁抿唇一笑,旋即遞出木牌,道明來意。
老僧接過,借著幽暗燈火看清上面的字跡,靜默片刻,點了點頭:“多謝娘娘,待法事結束,老衲會把它重新掛回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