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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皇帝定下圣駕回鑾的日子后,凌青蘅埋設在馮太妃娘家兄長,工部侍郎馮保機府中的眼線,突然向凌青蘅稟報說,探查到馮保機在他京郊的莊子里養了大批死士,不知意欲何為。
與此同時,顧憫讓一直盯著梁國公府動靜的錦衣衛探子也稟報說,有一天深夜,有頂轎子停在了梁國公府后門,然后從轎子上下來了一個從頭到腳都罩在斗篷里的人進了梁國公府,看那人的身形像是個女人,探子一直守到快要天亮的時候,那女人才從梁國公府出來,他們一路尾隨,親眼看著那頂轎子從皇宮偏門里進了宮。
另外還有盯著杜府的錦衣衛探子也查到了些線索,雖然杜謙仁自回京之后便閉門不出,謝絕見客,看起來是老老實實地待在家里,但實際上,杜家的管家,每日都會趁出府采買的機會到一固定的茶樓秘密與一人見面,而那人,就是如今的內閣首輔兼戶部尚書吳則敬!
顧憫敏銳地察覺到,這些人暗中勾結在一起很可能是在秘密謀劃著什么大事,皇帝御駕回宮在即,他們終于是按捺不住,要出手了。
顧憫把錦衣衛這邊探查到的情報壓下來,沒有上報給郭九塵,還是像上次那樣轉達給了凌青蘅,讓凌青蘅去行宮跟皇帝稟告。
他差不多已經肯定凌青蘅就是舒家后人,所以值得信任,而他因為表面上還得裝作效忠郭九塵,有些時候不宜親自出手幫皇帝,免得引起郭九塵的懷疑。
他在明,凌青蘅在暗,讓凌青蘅出面提醒皇帝,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雖然上次因為花萼樓里的事,讓凌青蘅看清了沈映的心計后,對這位心機深重的皇帝產生了一些忌憚的心理,但這次的事可能事關國祚,在沒有下一個可以擁護的明君出現之前,他還是會選擇幫沈映穩住皇位。
誰讓徐家的后人,對當今圣上深信不疑呢?
凌青蘅搜集到這些情報后,馬不停蹄地前往行宮,將所有情報都告訴了沈映。
沈映聽完,當即便意識到了他不在京城的這段時間,京城的局勢已經變得波瀾詭譎起來,但他也沒有感到多少意外。
早在他知道馮太妃岐王母子裝瘋賣傻蒙蔽劉太后之后,他便有預感,這對母子絕對不會甘心屈服在劉太后的淫威之下,而他們要想從劉太后手底下翻身,除非熬到劉太后駕鶴歸西,否則就必須得干票大的。
而杜謙仁想東山再起也早在他意料之中。
杜謙仁是因為他兒子杜成美犯了科舉舞弊案,所以主動辭去了內閣首輔之職,相當于引咎辭職,并不是因為自己犯事被罷官免職,而他多年經營培植的那些黨羽,大部分也沒有受到株連。
其實當初,沈映也是有心放杜謙仁一碼,沒有將杜黨在朝中的勢力全部鏟除干凈,否則放任郭九塵一人獨大,對他奪回大權來說,也是大大的不利。
只是那位曾經被他鄙夷為“墻頭草”的戶部尚書吳則敬,倒是令他不禁刮目相看。
吳則敬是杜謙仁一手提拔才坐到次輔這個位置,他本來以為杜謙仁倒臺后,吳則敬是真的見風使舵投靠了郭九塵,現在想來,到底是他年輕了,沒有這些宦海沉浮幾十載的老狐貍會玩。
既然已經知道,吳則敬和杜謙仁暗中有往來,那也就是說,吳則敬其實還是對他有知遇之恩的杜謙仁忠心耿耿,他表面上投靠郭九塵,應該也是杜謙仁授意,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將首輔之位繼續把控在杜黨手中。
沈映在心里暗暗冷笑,他就說嘛,杜謙仁汲汲營營一輩子,好不容易坐上的首輔之位,怎么可能甘心就這么拱手讓人,原來是假裝辭官,實際上韜光養晦去了。
經過杜成美的教訓,杜謙仁應該也是看出來了,繼續依靠太后,那他就永遠只能是太后身邊的一條狗,一旦沒有利用價值,便可隨意被丟棄。
所以,要想真正成為人上人,只有將大應朝至高無上的權力,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行。
而扶持一個新君繼位,便能將那些阻擋他登上權力巔峰的障礙將全部掃除,比如劉太后,比如郭九塵,當然還有他這個劉太后扶植上位的傀儡皇帝。
至于這個新君,哪里還有比岐王更合適的人選,馮太妃和岐王,一對孤兒寡母,娘家權力也不大,只要扶持岐王登基,那將來他杜謙仁便可仿照齊桓公魏武王之流,挾天子以令諸侯!
于是杜謙仁、馮太妃,以及因為想娶長公主卻反而被害得斷子絕孫的梁國公一家,這些差不多有著相同目的的人,一拍即合,趁皇帝和太后都不在京中的這段時間,聯起手來準備造反了。
沈映意識到自己可能正面臨著一個前所未有的危機,也幸好提前察覺到了,杜謙仁、馮太妃這些人暫時還成不了什么大氣候,若是讓手握重兵的劉太后出面,這次危機便可輕而易舉地化解。
但沈映想的是,有時候危機利用好了也可以變成一種機會,所以他沒有將這些情報告訴劉太后,而是急召了幾個他信得過的臣子入行宮商議大計。
澄心齋內,所有伺候的宮人都被屏退出去,除了皇帝,只有固安伯林振越、羽林軍中郎將林徹、翰林院編修謝毓以及凌青蘅四人在場。
而顧憫因為被郭九塵臨時派出京公干,所以并未到場。
沈映讓凌青蘅把搜集到的情報信息和其他人說了一遍后,目光掃過眾人臉上,“諸卿對杜黨與岐王聯手打算犯上作亂的事有何應對的良策?”
林振越想了想說:“既然圣上已經提前洞悉這些人的野心,何不上報給太后,請太后派兵鎮壓?”
沈映端起茶來喝了一口,“上報給太后?這種最簡單的平叛方法,固安伯難道覺得朕會想不到?朕要是想讓太后出手,那還要叫你們過來作甚?”
林徹心直口快道:“皇上,就算您想讓我們去平叛,那也得手里有兵才行啊,可臣父親的兵權都已經被劉太后收走了,無兵可用,巧婦也難為無米之炊啊。”
沈映鎮定自若地笑了笑,到底還是謝毓在沈映身邊待的時間最長,最了解沈映的脾氣,于是大膽問道:“皇上,您心中是否想出了應對之法?”
沈映放下茶盞,悠悠問道:“你們說,杜謙仁和馮太妃他們兩個的共同敵人是誰?”
謝毓思忖片刻,道:“自然是皇上您與太后。”
沈映抬起手豎起食指朝他們搖了搖,“錯。在他們眼里,朕不過是太后的一個傀儡,所以他們最大的敵人還是太后才對,朕不過是城門失火時,被殃及的池魚罷了。”
其他人聽得面面相覷,都不明白皇帝到底所言何意。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沈映空手做了個握桿釣魚的手勢,笑瞇瞇地問,“你們覺得,朕不當皇帝當個漁翁怎么樣?”
謝毓搖頭笑道:“皇上,您就別跟我們打啞謎了,圣心難測,臣等猜不到皇上的心意,認輸行嗎?”
沈映背靠在椅子上,揣起手,坐得穩如泰山,“朕的計策就是,先讓杜謙仁和太后斗法,朕隔岸觀火,等到他們都得兩敗俱傷,朕再坐收漁翁之利,你們覺得此計如何?”
林振越道:“可皇上,您如何能確保這兩黨一定會兩敗俱傷?恕臣說句不中聽的話,他們兩方斗起來,若杜黨勝,皇上必然帝位不保,性命也會危在旦夕,而若劉太后勝,則太后勢力會更加如日中天,皇上親政之日,便會更加遙遙無期。”
“固安伯言之有理,”沈映眼里流露出一絲狡黠,“可你們有沒有想過,既然他們兩黨不管誰贏,都會對朕大為不利,那倘若朕不在這個皇位上了,他們還能威脅到朕嗎?”
林振越不解道:“皇上,恕臣愚昧,還是不太明白皇帝的意思。”
沈映淡淡一笑,“固安伯帶兵多年,怎么才清閑了幾日,就連避敵鋒芒、釜底抽薪這么簡單的用兵之法都給忘了?假使朕這個皇帝沒了,那太后手中暫時沒有可以繼位的新君人選,必定會方寸大亂,而杜黨在京中便可名正言順地扶持唯一擁有繼位資格的岐王登基,朕只需要在這時出其不意,派兵先攻入京城鏟除杜黨,屆時杜黨之權便盡歸朕之手,等到太后回京,大勢已定,她又能奈朕何?”
林振越聽完苦笑道:“皇上,計是好計,但還是剛剛的問題,這兵從何而來?若是從前,臣或許還能襄助皇上,可如今……臣全家上下加起來也不過百余口人,怎能幫皇上攻入京師?”
“兵,要用之時自然會有的。朕奉天承運,說不定會有天降神兵來助朕呢?”沈映不以為意地揮了下袖子,“現在最要緊的事是,朕得想個好辦法讓自己‘消失’,這樣他們才能互相咬起來。”
沈映低頭眼珠兒一轉,差點忘了,他身邊還埋著一個杜謙仁的眼線呢,既然戶部尚書吳則敬沒有背叛杜謙仁,那說不定他身邊的這個眼線,也一直在幫杜謙仁盯著他呢。
那這事兒就好辦了。
沈映看向林振越,“固安伯,你府上應該有些親衛暗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