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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反正昌平長公主現(xiàn)在對她言聽計從，這兵符，就暫時讓她保管幾日裝裝樣子吧，再怎么說，總比掉到皇帝的手里要好百倍。

以為兵符已是囊中之物的劉太后，臉上不由得泛出絲絲喜色，看著林家眾人虛偽地道：“哀家就知道，林家一門忠烈，絕對會理解哀家的苦心，以兵權(quán)聘公主，傳揚出去，既能彰顯皇帝的仁德，又能展現(xiàn)林家的忠心，如此甚好甚好！”

沈映明白今晚應(yīng)該會有驚無險地度過去了，偏頭悄悄舒了口氣，隨后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下，眼睫垂下，眼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之色。

顧憫率著親衛(wèi)埋伏在花萼樓外圍，時刻注意著花萼樓方向的動靜，可眼看一個時辰都快過去了，還是遲遲沒有等到和沈映約定好的“以摔杯為號”的動靜響起。

就在他擔(dān)憂會不會是皇帝已經(jīng)被太后的人馬給控制住了，所以發(fā)不出信號時，花萼樓的門忽然打開了，隨后便見昌平長公主攙扶著劉太后先從樓里走出來，緊接著是一身絳色龍袍的皇帝，再后面是林振越及其兒子女婿。

竟然所有人都安然無恙地出來了，就好像花萼樓里什么事也沒發(fā)生過一般！

顧憫暗暗納罕，等到劉太后一行人走遠了，離開隱蔽之處，悄悄跟著皇帝回到澄心齋。

一進澄心齋，還沒來得及詢問今晚發(fā)生了何事，顧憫便先被沈映推了出去，“你來的正好，朕命你現(xiàn)在就率人暗中護送林家的人回京，務(wù)必確保他們平安回到營中！”

顧憫反按住沈映推他的手，穩(wěn)住身形，斂眉問：“皇上，今晚花萼樓中發(fā)生了何事？太后難道沒有對林家發(fā)難？”

“太后她老人家處心積慮謀劃了這么久，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出手，”沈映譏諷地扯了扯嘴角，臉上流露出些許志在必得之色，“可焉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后。好了，你先替朕將林家的人送回去，朕怕太后會在回去的路上對他們下毒手，具體今晚發(fā)生了何事，等你回來朕再跟你說?！?

顧憫只能先按捺住心里的好奇，率領(lǐng)親衛(wèi)出了行宮，遠遠跟在先行離開的林氏一行人后面，暗中保護。

因為怕林家人發(fā)現(xiàn)，顧憫也不敢跟得太緊，走走停停，騎馬跑了還不到半個時辰，忽然聽到身后的官道上，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顧憫勒住馬韁，回頭一看，只見一匹通體純黑的高頭大馬穿過后面的茫茫夜色，四蹄懸步如飛，朝著他們的方向疾奔而來。

不過一剎那的時間，騎黑馬的人便超過了顧憫他們，隨后在前面“吁”地拖長聲音吆喝了聲，等馬停下來后調(diào)轉(zhuǎn)馬頭，騎在馬上正對著顧憫，拱手做了個揖，微笑著道：“顧大人，好巧，你也回京嗎？”

官道上一片漆黑，周圍并沒有照明之物，幸好臨近中秋，天空中的一輪皎潔明月傾瀉月輝灑下大地，才讓人可以在夜色中勉強視物。

顧憫瞇起雙眸，仔細辨認了一下騎在黑馬上的人，認出是凌青蘅后，眉頭一皺，“怎么是你？”

凌青蘅笑道：“為何不能是我？顧大人可別忘了，我來行宮，也是你讓人給我傳的消息?！?

“這我自然知道?！鳖檻懤溧偷?，“我是問你，怎么你直到現(xiàn)在才離開行宮？”

凌青蘅輕描淡寫地說：“我也是剛辦完了皇上交代的差事準備回京，沒想到在路上還能遇到顧大人，顧大人若不嫌棄，咱們結(jié)伴同行怎么樣？在下只有一個人，怕自己走夜路撐不住打瞌睡，再從馬背上掉下來。”

顧憫無聲冷笑，揮鞭拍馬加速向前，經(jīng)過凌青蘅身旁扔下一句：“官道只有一條，難不成我不答應(yīng)，你就能不走這條路了？”

凌青蘅嘴角揚了揚，也立即調(diào)頭追上去，兩人在夜色中并駕齊驅(qū)，所騎之馬腳力相當(dāng)，一時速度上也分不出勝負，疾馳了一會兒，顧憫怕被林家人發(fā)現(xiàn)自己的行蹤，才逐漸放慢了速度。

顧憫瞟了眼旁邊也跟著放慢速度的凌青蘅，雖然知道對方跟著他肯定沒安好心，但還是不免好奇皇帝到底將凌青蘅留在行宮里兩三天，交代他做了什么，于是裝作閑聊般地問；“皇上讓你辦的什么差事？”

凌青蘅奇怪地反問：“顧大人不知道嗎？”

顧憫冷笑，目視前方冷冷地道：“少在我面前陰陽怪氣，你愛說不說?！?

凌青蘅也輕哂了一聲，他還記恨著當(dāng)日顧憫設(shè)陷阱埋伏他，害他差點從馬背上摔下來的事，好不容易等到能讓顧憫吃癟機會，當(dāng)然要把握住以牙還牙。

“顧大人的脾氣，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大。”凌青蘅悠哉悠哉地甩著手里的馬鞭，“實不相瞞，皇上將我留在行宮，是讓我做一件和你顧大人今晚所做的同樣的事?！?

顧憫眸光一凝，“你什么意思？”

凌青蘅慢條斯理地道：“今晚花萼樓劉太后設(shè)鴻門宴宴請林家將，皇上讓顧大人你埋伏在外面接應(yīng)，而我，則埋伏在花萼樓里?！?

顧憫訝然轉(zhuǎn)過頭看凌青蘅，“你在花萼樓里面？你何時進去的？藏身在何處？”

凌青蘅坦誠道：“我裝扮成小太監(jiān)，隨皇上一起進的花萼樓?！?

凌青蘅功夫不錯，有他護著，就算劉太后設(shè)下埋伏，起碼也能護住皇帝一時。

顧憫想起沈映把調(diào)度羽林軍的令牌交到他手里時說的那句“將花萼樓所有人的性命都托付于你手”，所以，皇帝到底還是給自己另外留了條后路，卻并沒有告訴他。

皇帝對他的信任，還是有所保留。

凌青蘅見顧憫默不作聲許久，試探地問：“顧大人，你還不知道今晚花萼樓里發(fā)生了什么事吧？”

顧憫冷冷瞥了他一眼，凌青蘅卻似對他冷漠的眼神毫不在意，繼續(xù)說道：“而我在里面，卻看得聽得一清二楚?！?

顧憫不耐煩地道：“你一路跟著我，到底是想說什么？”

“我是想說，”凌青蘅頓了頓，抬頭望了眼天空，“咱們效忠的這位皇上，心機城府之深，非一般人可比，他有許多事情瞞著你，同樣，也有許多事情瞞著我。我在想，若有朝一日，我們幫他奪回大權(quán)，他會不會變得和高宗皇帝一樣，漠視骨肉親情、君臣之義，眼中只看得到權(quán)力？”

顧憫毫不猶豫地道：“不會，皇上絕不會如此絕情。”

凌青蘅哂笑：“別忘了，他們都姓沈，是一脈相承的親生父子，父子秉性難免相像。你知道我今晚在花萼樓中看到了什么嗎？”

顧憫下頜微抬，漠然道：“如果你只是想說這些，那就不必說了?！?

凌青蘅眼睛看著前方，林家一行人的身影好像在不遠處，又好像離得很遠，聲音幽幽地道：“飛鳥盡，良弓藏，你覺得若是林家知道真相后，到底是會感激皇上今日救了他們，還是會怨恨皇上設(shè)計他們，逼他們不得不卷入皇權(quán)之爭中？”

顧憫沉聲道：“成大業(yè)者，不拘小節(jié)?！?

凌青蘅寒聲道：“好一個不拘小節(jié)，可你難道就不怕他是下一個高宗皇帝？當(dāng)年高宗只是一個不得寵的皇子，多虧了徐家舒家力保，他才能成功奪嫡登基為帝?？傻鹊剿髾?quán)在握，又是怎么對的徐舒兩家？你難道不覺得當(dāng)今圣上，和當(dāng)年還是一個無寵無勢的皇子時期的高宗，處境十分相像？你難道就不擔(dān)心皇上一旦掌權(quán)，行事就會變得和高宗一樣嗎？！”

顧憫默然片刻，冷不丁地轉(zhuǎn)頭看向凌青蘅問道：“你是舒家什么人？”

凌青蘅怔了一下，才語氣生硬地道：“我不是舒家什么人，我姓凌?！?

顧憫嗤笑，“姓什么叫什么又能說明什么，放在十幾年前，我也不姓顧。”

舒家乃是昭懷太子的岳家，當(dāng)年昭懷太子謀逆案，就數(shù)徐家和舒家牽連最廣，兩家?guī)缀鯘M門被誅。

顧憫這話一出，就等于認定了凌青蘅與舒家有所關(guān)聯(lián)，畢竟若凌青蘅不是舒家后人，又怎么能吸引韓遂這樣的昭懷太子死忠黨為其效力？

凌青蘅臉上已經(jīng)完全沒了最初的戲謔，月輝照在他臉上，宛如鍍上了一層白色的冰霜，他冷冷道：“顧大人，我只是好心提醒你，我們兩個為之效命的皇上，并不是什么心慈手軟、碌碌無能之輩。坐在龍椅上的人，心只會變得越來越硬，越來越冷，但愿你我不會重蹈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