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輕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說完便用力地甩了下馬鞭,黑馬吃疼,拔蹄狂奔向前,很快,凌青蘅的身影便和黑馬一起消失在了溶溶夜色中。
凌青蘅走得干脆,雖然顧憫剛才面對凌青蘅的質問,口口聲聲說自己相信沈映,可難免多少還是會受到些影響。
尤其是當他知道,沈映今晚除了讓他埋伏在花萼樓外接應,還另外藏了一手凌青蘅這步棋后,他就明白了,皇帝即使信任他,也不會毫無保留。
自古帝王總多疑,最可怕的就是這種多疑,會隨著時間慢慢累積得越來越多,直到最后變成一柄殺人的利刃。
他之前一直以為,拒蒙古和親、逼捐朝臣、巧計還壽禮等等這些事都是有人在背后幫皇帝出謀劃策,可現在他明白了,這些事情,其實都是皇帝一人謀劃,包括今晚奪林家兵權的事,也是皇帝瞞著所有人暗中布成的局。
不敢想象,假如有朝一日,等皇帝掌了權,會不會變得和古往今來的那些帝王一樣,多疑喜猜忌,眼中權力大過一切。
若是這樣,那他們這些人苦心孤詣蟄伏這么久籌謀的一切,豈不都成了一場空?
顧憫心頭宛如壓了一塊巨石,越想,心頭便越沉重,壓得他快喘不過氣來。
也因為想心事想得太出神,并沒有察覺到林家的人馬已經停了下來,還是后面的親衛提醒他,他才回過神來。
林家眾人早就已經都下了馬,各自手里都拿著武器,做出一副防衛姿態,無數雙眼睛戒備地盯著顧憫他們,眼里充滿了敵意。
林振越先開口打破沉默:“顧少君,你也跟了我們一路了,明人不說暗話,到底想干什么,不妨就直說了吧。”
林徹提起手里的長槍,毫不客氣地指向顧憫,“怎么?繳了我林家的兵權還嫌不夠,又想來趕盡殺絕?我林家兒郎為大應立下了多少汗馬功勞,朝廷卻如此對我們,早知道如此,就不該為這種寡情少義的朝廷賣命!”
顧憫下馬,走上前恭敬地朝林振越行了個禮,“林將軍誤會了。在下并無惡意,而是奉皇上之命,暗中護送你們回營?!?
林徹不領情地冷笑,“兵權都奪過去了,反過頭來還裝什么好人?假惺惺地做戲給誰看!”
“住口!不得無禮!”林振越回頭低斥了林徹一下,然后手指向一旁,問顧憫,“顧少君能否借一步說話?”
顧憫點頭:“當然可以,請?!?
兩人走到一旁單獨說話,林振越開門見山地問:“老夫不過是一介武夫,說話不喜歡拐彎抹角,所以有話就直接說了,敢問顧少君,今晚這場鴻門宴,到底是皇上的意思,還是太后的意思?”
“林將軍心中難道對此沒有答案?”顧憫神色自若道,“皇上如今受制于太后,要你林家的兵權有何用?自然是太后的意思。”
林振越撫須道:“可老夫還是心存疑惑,太后為何會突然就想削了我手里的兵權?我林家又從沒得罪過太后?!?
顧憫道:“林將軍難不成還以為如今這種局面下,林家上下還可以繼續明哲保身?傾巢之下豈有完卵,林家手握重兵,早就為太后一黨忌憚,收回林家的兵權只是早晚的事。林將軍可知,今日在下領著羽林軍就埋伏在花萼樓外?皇上猜到太后要對林家不利,所以命我率兵在外接應,下令要我務必保林家眾人安然無恙。林將軍,皇上宅心仁厚,你得知道感恩啊。”
“竟有此事?”林振越驚訝地瞪大了眼,隨即低頭沉思良久,突然抬起頭,“還請顧少君回去之后,務必幫老夫向皇上道聲謝,另外,再勞煩顧少君幫老夫帶句話給皇上。”
顧憫看著林振越笑了下說:“林將軍請說,顧某一定幫您帶到。”
林振越眉頭嚴肅地皺起,下巴上的胡須抖了抖,似乎下定了什么決心,語氣沉重而緩慢地道:“君恩浩蕩,老臣不勝感激之至,今后林家上下但憑皇上差遣,無有不從!”
第46章
林振越回京之后,便上表稱病請求辭去定北將軍一職,沈映接到奏本,裝乖扮巧地先去了常青園找太后商量。
“太后,林家肯交出兵權對朕也算是忠心,林振越為大應征戰多年,勞苦功高,所以朕想封林振越為固安伯,以彰顯天恩浩蕩,也能安撫軍中其他將領,您以為如何?”
沈映語氣謙遜地詢問劉太后的意思,劉太后閉目靠坐在軟枕上,享受著昌平長公主幫她捏肩的服務。
劉太后自從削了林家的兵權之后,晚上連覺都睡得安穩了許多,而且皇帝最近也算安分守己,沒有違逆她,劉太后自以為牢牢掌控著大應的至高權力,所有人都對她無所不從,所以整個人看上去都精神奕奕,容光煥發。
精心描畫的妝容,加上平時保養得當,讓劉太后看起來不過才三十出頭,若是換上一身顏色鮮艷一點兒的衣裳,和昌平長公主站在一處,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們是姊妹。
劉太后眼睛閉著,看上去好像要昏昏欲睡一般,但實際上心里卻沒一刻停止過盤算,皇帝要給林家賞賜爵位,伯爵之位不算高倒也沒什么,何況,倘若林家能有個爵位,將來昌平長公主嫁過去,生出來的兒子出身也能高些。
于是劉太后懶洋洋地點了點頭,“皇上仁厚,就按皇上的意思做吧?!?
沈映繼續道:“另外還有一件事,朕知道太后憂心昌平的婚事,所以提前傳旨讓欽天監合了昌平和林徹的生辰八字,欽天監上奏說,來年正月十六是個十年一遇的黃道吉日,不如就將他們的婚事定在那日吧?”
劉太后在心里算了算日子,距離來年正月十六,也就剩下五個月的光景,時間不算長也不算短,況且公主出嫁也得好好準備準備,便也點頭允了。
沈映笑了下又說:“還有太后,林徹如今只是個正五品郎將,這身份尚公主恐怕會委屈了昌平,所以朕想擢升他為正四品羽林軍中郎將,您覺得如何?”
劉太后想了想,她已經解除了林振越的兵權,林家難免不會對她心生怨懟,所以對林家多些封賞以作安撫也是應該的,便睜開眼對沈映笑了笑,稱贊道:“皇上考慮周全,就都按照皇上的意思辦吧。”
沈映站起身,行禮告退:“那朕就不打擾太后休息了,兒臣告退?!?
臨走前,沈映趁劉太后不注意,飛快地朝昌平長公主眨了下眼,昌平長公主接收到沈映眼神里傳來的訊號,心領神會地微微點了下頭,等到沈映離開后,昌平長公主走到劉太后面前,屈膝朝劉太后福了福身子,道:“多謝太后為昌平籌謀,昌平以后定當會將您當成親生母妃一般孝順,來報答太后您的大恩?!?
劉太后臉上浮出偽善的笑容,彎腰親自扶起昌平長公主,“好孩子快起來,都是一家人,什么恩不恩的,你這么恭謹孝順,哀家心里啊,也早就把你當成了親生女兒。”
昌平長公主感激地笑了笑,然后低頭從袖中將調度林家軍的兵符拿了出來,“只是太后,這塊牌子,放在昌平這里,昌平始終覺得有點不妥,昌平一介女流不懂國家大事,萬一把這牌子弄丟了,延誤了軍機什么的,那豈不是罪過大了,所以還請太后把兵符收回去吧?”
劉太后一見那兵符,就兩眼放光,昌平長公主肯主動將兵符交出來,她當然求之不得,所以想也沒想地就要伸手去接,可等手快要碰到兵符時又猶豫了,她這樣會不會表現得太心急了?
于是假惺惺地又將手收了回去,笑道:“這是林家給你的聘禮,你還未出嫁,哀家怎么好動你的聘禮,沒事,這兵符你就拿著吧,也不用太過緊張,就算出了什么事,也有哀家來替你撐腰?!?
昌平長公主將兵符往劉太后手邊湊了湊,似乎是執意要將兵符交出來,“太后,您既視昌平為親生女兒,就不該與昌平如此見外,女兒的聘禮本來就是給父母的,所以這兵符就該交給您才是。”
劉太后見昌平長公主一臉誠懇之色,并不像在演戲,心中不禁暗喜,不過還是搖搖頭推辭不肯收下,裝出一副母慈子孝的樣子,直到昌平長公主急得跪下來,再三懇請她將兵符收回去,劉太后才裝作勉為其難地接過了兵符。
“你這孩子,”劉太后一拿到兵符便緊緊握在手里,眉開眼笑地看著昌平長公主嗔怪道,“平時行事也太謹小慎微了,好,哀家就替你保管,免得你整日里戰戰兢兢,連覺都睡不好,要是人因此消瘦了,那哀家可要心疼?!?
昌平長公主笑道:“昌平多謝太后憐惜?!?
拿到了林家軍的兵符,劉太后又了了一樁心頭大事,而對主動交出兵符的昌平長公主的信任也與日俱增,自此之后,昌平長公主成了劉太后身邊的第一大紅人,常在劉太后跟前行走不說,甚至有時候郭九塵與劉太后見面,除非聊得是一些機密大事,否則劉太后也不會刻意避忌昌平長公主。
—
時間一晃而過,炎夏很快便過去了,皇帝和太后打算在行宮里過完中秋佳節后,便開始著手準備回京的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