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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錦真正能和彥桓說上話,都是元家宴席辦完之后兩天了。
彥桓來看望元老太太,元老太太見了彥桓,笑著說了幾句,便順勢說起聽說園子里的花開得好,讓程錦與彥桓去折幾枝回來。程錦與彥桓走在園子里,身邊的人漸漸就止步了。走到一處亭子,就只剩下程錦與彥桓兩個人。
程錦沿途隨手折了幾支花,拿在手里,靜等著彥桓開口說話。
但等了等,卻沒聽到彥桓言語。
程錦便看向彥桓,這一看,卻把程錦都嚇了一跳。彥桓竟不聲不響地獨自把自己哭成了個淚人。他也知道這樣丟人,一見程錦看過來,彥桓就忙背過身,用袖子擦著眼淚。直把一雙眼睛擦得通紅,彥桓才轉身面對程錦。
程錦跟彥桓分開地久了,一時拿不準他如今的性情,不好多說什么,卻也不好什么都不做,便給彥桓遞了塊帕子。
彥桓拿了帕子,卻只將帕子仔細收起來,依舊還用袖子擦臉。彥桓袖口用金線繡著騰云紋,這一擦,眼睛和臉就都蹭紅了。程錦見狀,就又遞給了彥桓一塊帕子。
彥桓接過帕子,便又把帕子仔細收起來,照舊用袖子蹭了蹭了臉。
程錦只帶了兩塊帕子,再沒有更多的帕子給彥桓了,就連帕子都不給了。程錦就只靠在欄邊,捻著花瓣,往旁邊的池子丟,逗著一池的錦鯉玩兒。
“我……”不知過了多久,彥桓終于甕聲開口,“姑娘,是不是認出了我?”
彥桓一開口,竟不等程錦回話,就繼續一氣兒說道:“我知道姑娘肯定認出我了,我確實是故意瞞著你,故意騙了你,故意把程家拖下水了。姑娘討厭我,生我的氣,不理我,都是應該的。姑娘如果討厭我,往后不想見我……”
彥桓說到這里,再難說下去,就緊抿著嘴唇,紅著眼眶盯著池中的錦鯉。
過了一會兒,彥桓才繼續輕聲道:“我記得姑娘的恩情,姑娘就算不愿理我厭煩我,不肯見我,我也報答姑娘。姑娘想要什么人,想要什么東西,我都會盡力幫姑娘找來。”
程錦笑看向了彥桓:“當真?我想要什么人,你都幫我?”
彥桓略微一怔,然后垂下頭,沒有言語。他走幾步,到了程錦身邊,捻了一片程錦手里的花瓣,學著程錦的樣子,丟在了池水中。捻了一片花瓣還不夠,彥桓隨后又捻了一片……
程錦輕聲喚道:“衡王殿下……”
彥桓捻著手里的花瓣,低聲道:“其實我方才說大話了,我如今雖比先前好些,卻也無法什么都做得到,如今也只勉強能做自己的主。姑娘要是想要尋旁人,我怕是做不到。”
程錦笑著問:“那我就只能問衡王殿下要你自己了?”
彥桓用力抿了下嘴唇后,緊繃著聲音低聲道:“姑娘你聽過‘救命之恩,以身相許’這樣的話么?我覺得這話很有道理。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應該報答。我愿意把自己給姑娘,我長得很好,又是個王爺,還會對姑娘好。但姑娘如果不愿意,我也不強迫姑娘。”
彥桓聲音低落下來,頭也低垂下來。
程錦看著彥桓,輕輕應了一聲:“好呀。”
彥桓猛地看向程錦,忙問道:“姑娘說什么?”
程錦笑著看向彥桓:“我說‘救命之恩,以身相許’這話,確實很有道理,我覺得很好。”
彥桓想過種種最壞的結果,萬沒想到如今竟然能得了個最好的結果。
彥桓呆了許久,才笑了起來,他容貌極好,這一笑便將整個園子爭芳斗艷的花都壓下去了。
程錦便將手中原本拿著的花都放下,只看向彥桓這一朵,她抬起手,只做出要觸碰彥桓臉頰的樣子。彥桓就忙在程錦身邊坐了下來,直接把臉送到她手心里蹭了蹭。
這園子里開得最好的花,竟自己主動被程錦攀折在手里了。
彥桓歡喜之余,卻疑心這仿佛是他在做夢,反復問道:“姑娘可當真拿準了主意,若是姑娘當真愿意,我就真讓元大人去跟陛下說了。到時候,姑娘就不能反悔了。”
程錦幾次都點頭道:“我愿意的。”
彥桓一時又疑心程錦這是可憐他才應了下來,后來又覺得便是可憐他又何妨,總歸是程錦應了下來。無論程錦因為什么,因為他的身份也好,他的容貌也好,可憐他也罷。只要程錦愿意跟他在一起,就已足夠了。
反正他還能好看個十幾年,若是一切順利,他的身份還能更尊貴。待十幾年過去,就算他年老色衰,跟程錦的情分也處出來了,程錦那么心軟,必然不舍得棄他不顧。
彥桓也不奢望能得程錦全部的好,只得一兩分,就夠他暖一輩子的了。
作者有話說:
第61章 喜事
微風掠過, 清澄的湖面微起了漣漪。
顧玨盯著湖面,輕捻著手指,心里不免又想起了程錦成為元家義女的事。
顧玨想著便皺了眉頭, 在顧玨看來這個程錦未免太膽大了。她竟敢跟元家沾邊, 那元家是累世的勛貴,他家的義女豈是什么人都能做的?元家必有所圖!弄個不好,程錦這條小命就要湮滅在權勢斗爭中。她的那點小心機,都騙不過他,如何能瞞得過這些老狐貍?
她當真是被富貴迷了眼!連性命都不顧了!
顧玨聽到這個消息,心中氣極, 待看到自己的父母竟都很高興,就越是心寒越是氣惱。程家畢竟是他家的人, 程錦先前又是他父親看中的兒媳人選, 怎么他們就能不對程錦加以提點?便是為了從元家出嫁, 更能般配的上他忠郡王府,也不該這樣進了元家,如今讓他連個人影都見不到,連她是否安穩都不知曉。沒有元家義女的身份, 他也會被父親逼著娶她的, 她何苦走這一遭?
顧玨也去打聽過程錦, 但元家那些人太圓滑了, 便是十幾歲的少年郎都似個泥鰍一樣, 任憑他怎么打聽, 他們就只會說元家的男兒都不知后宅的事, 家里肯定對程錦很好。
可顧玨不想聽到什么她很好, 這跟他母親說的話一樣。
“好”這個字太籠統了, 他想知道她有沒有被元家看不起, 衣著首飾是不是被元家的奴仆笑話。看看她是不是瘦了,有沒有受過委屈還不敢,她不知道京中的禮儀,有沒有人指點她。顧玨覺得自己若是有個妹妹就好了,有個妹妹就能去元家親眼看一看程錦,還有些用處。不似他如今的弟弟,百無一用,只知道跟隨在衡王身后,像只哈巴狗兒。
程錦畢竟是他父親為他選定的妻子,顧玨覺得自己出于責任,也該對程錦多費些心思。
畢竟他的父母一貫偏心,程錦這時在他們眼里還好,但若是嫁給了他,大概就要受他連累,也要一道忍著他父母的偏心。他不多護著她一些,她可怎么辦?
顧玨心里想著程錦的事,只留了兩份神去聽身邊女子的哭訴:“我當時也是被逼無奈,都說打了敗仗,說你和顧郡王都戰死了。我很怕,就去寺廟祈福,誰知道碰到了瑞王。他想要個繼妃,就看中了我。我不愿意的,可是家里被他逼迫,我也無可奈何。我們哪里能爭得過瑞王呢?還好……還好打勝了仗,你回來了……只是我們終究有緣無分,我等了你那么些年,終究什么都沒等到。”
纖瘦柔弱的女子輕聲垂頭哭泣著,她清麗的臉上落在淚,像是一朵不堪風雨的雪梨花。
但她這么哭著,顧玨卻只輕輕應了一聲:“嗯……”
芮湘沒等到自己想要的安慰,便含淚看向顧玨。她看著顧玨白玉般的臉,清俊的眉眼,高挺的鼻子、微微抿起的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