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芮湘便紅著臉低下頭,心中越發悔恨。芮湘后悔當初不該太過心急去接近瑞王,若是再等等,或許她就是郡王世子妃了。瑞王雖然尊貴,但并不好相處,也不似顧玨這般俊美。當初她故意接近瑞王的時候,是真以為顧玨他們敗了,戰敗歸來,便是不死,也再難有先前的富貴,或許還要全家背上戰敗的罪過,削爵流放。
在那種情況下,她既然知道了瑞王恰好也要來禮佛,怎能不去撞撞運氣呢。盡管那些人都說瑞王原先一府的妻妾都沒有生育,怕是問題出在瑞王身上,但或許是那些人都沒福氣,獨她是個有福的呢。
瑞王原本并不在意她,后來聽到她的名字,才笑了:“你就是讓顧玨又癱又傻的女子?聽說靖陽郡主很為難你?那好,他們要為難的人,本王偏要讓她尊貴。也讓那些人看看,他們不愿意要的瑞王妃位置,并不是沒人要!”
先瑞王妃趙氏之前闔府抄斬,許多大家族看到瑞王與成帝斗得如此狠絕,怎么肯再攪進是非中,就早早把家中適齡的女孩定了下來。之后又找回個皇太孫彥桓來,瑞王想要再找個與趙氏差不多家世的王妃,已不可能。找了兩三年后,恰好芮湘撞了過來。
芮湘雖然家世尋常,但和顧家也有些牽連,而且樣貌清麗出塵,父親又在朝為官。
芮湘就此定下了親事,成為了準瑞王妃。
原本這門親事在芮湘看來,還算好的。他家自從被靖陽郡主厭棄,就少知道了許多消息,只看到了瑞王的富貴,看不到背后的兇險。
可偏偏顧玨回來了,不僅回來了,還戰勝歸來。顧家被封為忠郡王,顧玨成為了郡王世子。郡王離王,也不過差了一步。
顧玨容貌比瑞王好,身材比瑞王高大,而且又一心待她,并沒有時常拿出來感懷的先王妃。
芮湘怎么能不悔,怎么能恨?
悔恨至極時,芮湘真恨不得那場仗就敗了,顧玨倒不如死在戰場上。便是北蠻打過來,大不了給些銀子議和,她不還是好好的瑞王妃么?她也不會生出諸多旁得想法。怎么會像如今這樣,心里承受著萬分煎熬,還要被一些人背地里笑話。
但如今她和瑞王的親事已經定下,再難悔改。
芮湘就又落下了幾滴淚,輕聲啜泣道:“聽說你為了我,打了宣平伯家二公子?我就知道,你無論怎樣,都是會護著我的。只是天意弄人,你我終不能……”
“嗯……”顧玨輕輕應了一聲,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看向芮湘,皺眉道,“宣平伯家的那位二公子說得話是實在不堪,我才動手的。你不要往心里去。你如今已是瑞王妃,誰都不能輕瞧了你。”
顧玨說著,微微一頓,才輕聲問道:“我先前托你打聽的事……”
芮湘揉了揉帕子,雖想到打聽得消息,說是那程錦相貌平平,而且顧玨對程錦很冷淡,是絕不配她心里泛酸的,卻忍不住還是生出妒意。
再一想到,往后顧玨還要成親,還會有女子親近顧玨,芮湘心中更是酸楚。
芮湘便不答顧玨的話,只輕聲問道:“你先前對我說過,說只會對我一人好的。若是娶不到我,你就寧可不娶親,你如今還記得么?”
芮湘雖然定下來要做瑞王妃了,但她也不舍得顧玨被別的女子占了。
顧玨微微瞇起眼睛,他其實并不記得了。其實不僅是一句話,卻連如今的芮湘在他看來,都遙遠地好像上輩子的人。
顧玨在戰場上差點死過,也看過他認識人倒在戰場上。那些事都深深的鐫刻在顧玨的腦子里,還有他的心里。那些驟然消失的鮮活生命、那些并肩作戰的日子。
甚至程錦射箭時微微瞇眼的小動作、她洗被單時凍得通紅的手、她救活一個傷病露出的笑容,都要比富貴少年少女間輕易立下的誓言更加深刻。
但顧玨如今有求于芮湘,便是不耐煩,也只得忍耐下來,輕聲道:“嗯,我都記得,不會忘記。所以程錦她在元家怎么樣?”
芮湘先是為著顧玨沒忘記先前的話笑了一下,隨后又聽得顧玨又追問程錦的事,皺了下眉頭,才輕聲道:“瑞王不喜歡元家,我也不好去。但我先前參加宴會,遇到淮陰侯家的三姑娘說過,說見過這位程姑娘,說她很好。”
顧玨聽得又是“很好”,便站起身,皺眉道:“如何好?是穿的好,還是吃的好?身邊可有丫鬟跟隨?可換了新衣?她不懂詩文,有沒有人看不起她?”
芮湘被顧玨這一聲聲問地愣住了,然后小聲道:“她穿得很好,有丫鬟跟隨,氣色不錯。雖然詩詞上并不通,但聽說因她很好相處,便是有人先前看不起她,與她相處下來,也會說她是個周全妥帖的好人。”
顧玨這才松了口氣,隨后笑一聲。他就知道程錦那樣心機深沉的人,無論哪里都能過得好。
芮湘一雙美目含淚盯著顧玨,輕聲問:“你當真還記得先前跟我說得那些話么?你為何這么關心那位程姑娘,是不是……”
顧玨并不知道芮湘如今又在問先前說過的那句話,聽得她這樣問,便皺眉道:“我自然都記得先前跟你說的話。我并不是關心程錦,只是……只是她父親曾是我家家奴,是他不放心程錦,就來托我打聽。”
芮湘上前一步,輕聲問:“當真如此?你還是一心對我好?”
顧玨卻退后一步,想了想后,低聲道:“你已是定下來的瑞王妃了,你該一心為瑞王著想。如今是事情緊急,我們才見了面。往后若是有事要見,你只要托個婆子來找我,你所求的事,我若是能辦到,我自然盡力去辦。”
芮湘哭道:“若是……若是我不想讓你娶妻呢?”
顧玨皺眉道:“如今我也沒有娶妻……”
顧玨說到這里,心里便有些不耐煩,便說道:“我還要別的事要辦,就先走了。”
顧玨說罷,便轉身快步離開。芮湘含淚望著顧玨的背影,倒是真心掉下了幾滴淚。
顧玨如今并沒有相熟的摯友,離了芮湘,便回到了忠郡王府。回到忠郡王府,已是黃昏,顧玨便先去跟靖陽郡主問安。走到靖陽郡主門前,就聽靖陽郡主與人低聲提到了程錦的婚事,說什么這么定下了對郡王府也是一件好事。又說雖然程錦的家世太低了,但好在有元家在,且又有舊日的恩情,倒也說得過去了。
顧玨心中一跳,莫名而起的歡喜自心底里漫開。但顧玨隨即強壓下嘴角,心道:這不是父親早就定下的事么?何必歡喜?若是傳了出去,倒讓那個程錦得意起來了。
顧玨便淡然地去靖陽郡主請了安,見他一進去,靖陽郡主她們就停住了話,顧玨便知道自己沒有聽錯,他和程錦的婚事確實已經定下來了。顧玨便強壓著莫名的歡喜,淡然地退了出來。但路上顧玨遇到打馬球回來的顧珩,顧玨到底還是忍不住,竟對顧珩笑著說了幾句話。
驚得顧珩在顧玨離去后,還疑惑道:“大哥這是怎么了?衡王殿下最近很高興,怎么大哥也很高興?難道是有什么天大的喜事?怎么我竟不知道?”
作者有話說:
第62章 少年
顧珩去見靖陽郡主的時候, 就把他方才的所見,撒嬌賣憨地說給靖陽郡主聽了。
靖陽郡主聽后也是一嘆,想著必定是顧玨知道程錦與衡王定下了, 他才不會再跟程錦有牽扯才這么高興, 看來顧玨還是一心一意念著芮湘啊。
靖陽郡主想到那個芮湘,不免心煩。早些年靖陽郡主看著芮湘還是很好的,芮湘性情柔善溫和,對誰說話都輕輕柔柔,又長了一副很好的模樣。靖陽郡主真有心將她和顧玨湊在一起,哪料到芮湘竟是裝出來哄著她的, 竟然背地里挑唆顧玨去爭強斗狠,為贏得個馬球場上的彩頭, 跌下馬受了重傷。顧玨變得又癱又傻, 而芮湘倒是立即去另尋親事了, 沒尋到好親事,又見顧玨回來,竟裝出一副等了顧玨多年的樣子,如今更是一轉身就嫁了瑞王。
顧玨竟也當真信芮湘那番說辭, 還覺得是他耽擱了芮湘。自從顧玨病好后回到京城, 顧玨和芮湘雖然不似早先那么親近。但每次芮湘有事, 他都會庇護偏袒, 似償還芮湘這些年的“癡守”一般。
靖陽郡主沒想到這里, 就只恨自己不夠狠, 當初顧玨因為芮湘受傷變得癡傻癱瘓時, 她就該把芮湘給除了。
靖陽郡主恨過芮湘, 又氣顧玨糊涂, 怎么就被芮湘那一套耍弄地團團轉?讓她為了顧玨的事, 在旁人面前丟了許多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