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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雖然緊急,但程錦也不想亂了章法,事后再招別人口舌。因此哪怕程遠催得急,程錦也得是按照規矩辦,先遞奏折,等批示后再運糧草。為怕中間有人截取奏折,程錦讓程遠先托人給了靖陽郡主,再由靖陽郡主進宮遞了折子。事關定國公一府的榮辱,靖陽郡主也不敢耽擱,得了奏折就忙遞了過去。
程遠的奏折是程錦看著寫的,里面有程錦的名字。
這樣就算定國公有心隱去程錦,在聽到這事后,也不得不在折子中,將程錦的名字加上。
定國公是真欣賞程錦的才干,也真有心讓顧玨娶了程錦,所以才有心故意隱去程錦做的事。既然做了他顧家的媳婦,就不方便再拋頭露面出這樣的風頭。籌措糧草的功勞,可讓程遠領了。她在軍中的作為,就更不必細說了,往后可掛在顧玨身上。
女子再能干,功勞也是父親與未來夫君的。
可是定國公顧遠山沒想到,先有程遠提前遞過去的折子,后有顧玨無論如何不肯占去程錦的功勞,竟獨自上奏折說清程錦功績。讓程錦一介女子,憑功績得了縣主的稱號。定國公沒想到顧玨竟如此左性,一路上都對顧玨冷著臉。
顧玨卻全然不在意定國公如何冷著臉對他,因大大的忤逆了定國公一回,竟比先前好相處了一些。
程錦沒想到這給他人做的功績,也能落幾分在自己身上。聽到顧玨獨自上了折子給她請功,雖不解其意,但在回京途中,還是出于禮數去道了一回謝。
顧玨卻連馬都不肯下,他挺直腰背,俯視著程錦,冷聲道:“我只是如實上報,并非是單為了你,你也不必道謝。”
心中卻想:終于給她個機會來尋我說話了,怕是又要被她纏住。
但見程錦竟然道過謝,就干脆利落地轉身離開。
欲擒故縱,難道讓我追過去不成?我偏不過去!
但顧玨一邊這樣想著,一邊卻輕輕夾了一下馬肚,駕馬走了兩步,到了程錦身邊。程錦不解地看向顧玨,但顧玨只騎著馬繞了程錦兩圈,便冷沉著臉勒緊馬韁,一聲不吭地又駕馬離開。
程錦雖然不解,就也不多費心思在顧玨身上。于她這里,此事就算了結。
顧玨卻不免懊悔煩躁,他竟然中了程錦的欲擒故縱之計。
作者有話說:
第59章 元家
這場仗贏得成帝很高興, 他竟親自率百官迎接。
程錦上一世曾經見過成帝,那是她與顧玨打完仗返回京城的時候。
成帝身形干瘦,臉色灰白, 兩頰凹陷, 頂著一頭蒼白的亂發,雙眼渾濁地盯著顧玨:“他們都說你打了勝仗,但你勝了么?我們勝了么?沒有……沒有……朕丟了國土!朕沒守住這個國!他們那些人都在笑話朕,笑話朕沒有做好這個皇帝。”
“但他們可笑我,不能笑話婉兒,不能笑話我的皇后。她是元家嫡女, 是天底下最好最尊貴的姑娘,什么公主王妃全都比不上她一根頭發。她可以嫁給任何一個皇子, 但她卻愿意遵守當初的婚約, 嫁給我……她不該被笑話選錯了夫婿!我……我只讓她跟著我擔驚受怕了, 我沒讓她過上幾天舒心日子……家里的姊妹笑話她,她的孩子我哦沒看好。錚兒的仇再也報不了,瑞王被他們挑撥地恨我,他們也讓我恨起了瑞王……他們, 他們那些人還要繼續在背后害我的孩兒……我是皇上, 我卻拿他們沒辦法, 現在我都輸了, 什么都沒了……”
成帝說著, 竟站起身, 張開雙臂, 環顧四周, 狂笑道:“看看, 什么都沒了……”
彥錚, 是先太子的名諱,成帝最疼愛的長子。
成帝是個有些瘋癲的帝王,但他再瘋癲,也是個帝王。他在北蠻的鐵蹄和他恨之入骨的兄弟們中,忍痛選擇了先對付北蠻。
但此刻的成帝頭戴十二旒冠冕,身穿黃袍,他雖然還是干瘦的身形,但一雙眼睛閃著精光,頭發也梳得齊整。
在他身后,左邊站著穿著紫紅蟒袍的瑞王彥銘,右邊站著身穿青紫蟒袍的衡王彥桓。彥桓在一眾人中間,好看得過于顯眼。盡管這里有成帝,有瑞王,還有許多位高權重的大臣,但是誰第一眼都會先看到他。
彥桓面上帶著最得體的笑容,身量高了許多,身姿挺拔,臉上也顯露出些少年的英朗。他如今是衡王,他的仁善之名甚至傳到了燕州。
這樣的彥桓對于程錦而言,其實有些陌生。三年的時間放在成人身上,或許變化不大。可放在一個十二三年的男孩身上,三年的時間,卻足夠讓一個粉團一樣的孩子,長成一個蘭芝玉樹般的少年。
顧遠山一下馬,成帝便忙迎了過來,枯瘦的手緊抓著顧遠山,狂笑道:“終于勝了!打得好!朕封你郡王!朕封你!”
成帝然后又指著其他一干將領,大笑道:“朕也封你們!你們勝得好!你們太好了!我設了宴,我宴請你們!大宴三天!”
成帝高興地又有些瘋狀,絲毫沒有帝王威儀,瑞王彥銘在背后對成帝露出不耐煩的嫌棄表情。
據說成帝母后當年是個國色天香的美人,成帝年少是美男子,其皇后也是美人,生個長子彥錚也是個美男子,一家子美人,就只彥銘極其普通。普通的身高,普通的容貌,普通的才學。瑞王唯一不普通的,就是魯莽執拗、偏聽偏信的性格。
成帝隨后也不讓一干將領家去更換衣裳,見了家眷,竟直接抓著顧遠山的手,就把這些人帶入宮中,說是要先宴請眾人。
雖然成帝的決定突然,但宴席倒是辦得一絲不亂,每個人的桌席都安排得當,酒菜上到每個人跟前竟都是溫的,歌舞也極好。
成帝喝了酒,就要一一敬在場的所有功臣。但他年紀大,身體不好,敬了顧遠山及幾個副將,便不能再喝了。成帝便讓彥銘與彥桓替他敬酒,彥銘撇了撇嘴,就拿了酒杯過去,一路敬過去,竟滴酒未沾。
彥桓卻一一能喊出這些將領的姓氏職位,并親自斟酒,一杯飲盡。彥桓本來容貌就生得好,多喝了幾杯酒,臉上飛紅,就如塊上好的白玉輕抹了胭脂一般。不免有幾個看呆的,彥桓卻也不惱,一路敬過來,到了程錦面前。
“永安縣主……永安縣主……”彥桓親自給程錦斟酒一杯,拿起酒杯,卻仿佛吃醉酒了一樣,又重復念了一遍:“永安縣主,本王替陛下敬你護國之功……”
彥桓說罷,一飲而盡。然后他看向程錦,雙眼水光冽艷。
“謝衡王殿下。”程錦也一飲而盡。
彥桓笑了起來,卻不再多話,也不多看程錦一眼,就立即敬下一位,直到醉倒。
但彥桓即便醉了,也沒任何丑態,只是走路跌跌撞撞的,不太認得眼前的人。但他卻執拗地繼續敬酒,聲稱要替皇爺爺敬遍有功之臣。雖不知道彥桓是真醉還是假醉,但是明顯他這樣的醉酒是很討成帝喜歡的。成帝朗聲大笑,讓侍從將彥桓扶了下去。
程錦在看著歌舞,看到那些舞女輕甩云袖,輕盈旋舞,忍不住心中感嘆。不知道這背后吃了苦,才有今日之功啊。
宮宴散后,程錦是直接回到了先前住過的程家小院。齊媽媽的身體越發的不好了,說話多事重復的。一會兒重復說著她兒子小時候的事,一會兒說著感念程錦的話,一會兒又神神叨叨地抓著程錦的手,小聲道:“姑娘,你先前住的屋子鬧鬼了,我聽到過鬼哭的聲音,好凄慘可憐呀,我都不敢與人說。姑娘可不好再住了,今兒晚上就跟我一起住吧。就是要住,也得找個道士驅驅邪再住。”
程錦笑道:“嗯,聽齊媽媽的,不住過了。我帶著香茗和香桐,跟媽媽您住。另外還剩個屋子,給云青、云春住。”
云青、云春原本是跟著程錦來送糧草的,后來他們看戰事激烈就留下了。云青、云春是長順教導出來的人,長順本就當過兵,往日里教他們也只拿他們當兵來帶,到了戰場上也有些作為。
此次兩人都立了些功,軍中又愿意要他們,程錦便放了他們的身契,讓他們繼續留在軍中。云青、云春也只在程家再住兩天,就要去軍營了。
因程錦多喝了幾杯酒,給香茗等人說了幾遍宮中的見聞后,仍沒散了酒氣,就起了玩心。程錦便趁著齊媽媽混混沌沌地睡了過去,就去看看她先前的屋子究竟有個什么“鬼”。
程錦進到先前睡過的屋子,卻見還和多年她走得時候一樣,不免想到那時孩子一樣的彥桓可憐巴巴哭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