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有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賓客已經到齊,紀雨寧讓人將嬌嬌兒抱出來準備抓周,哪曉得那倒霉孩子不知何時已把印章上的蜂蜜舔得干干凈凈,這會子已然失卻興趣——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紀雨寧無法,時間緊迫,也來不及再抹上,只能拼運氣了。
四四方方一張八仙桌上,已然堆滿各式各樣的東西,嬌嬌兒穿著一身紅綢絞的衣褲,活脫脫是那年畫上的福娃娃,說不出的漂亮與淘氣。
看他爬向桌子正中央的花朵,紀雨寧不禁蹙起眉頭,男孩子家家,太喜歡花兒粉兒肯定不行;好在嬌嬌兒臨時變了道,拾起旁邊的銅錢咬了口,仿佛要看它是否同米餅一樣酥脆——紀雨寧捏了把汗,她自己也是愛錢之人,但世人顯然不這么想,身在皇家太清高固然不行,太貪財了也不妙,尤其楚珩欲立他為儲,那不明擺著要做個搜刮民脂民膏的昏君么?
因著同樣的理由,那堆玩具也不在入選之列,玩物喪志么。
嬌嬌兒眼花繚亂地挑了會兒,仿佛也有些犯難,索性兩腿一伸,坐在桌上發起了呆,還把胖乎乎的手指頭銜在嘴里咬著。
眾人屏氣凝神,不敢發出絲毫響動,生怕驚擾了小主子的思考。
紀雨寧就想著是不是該做點弊才好,誰叫皇帝心心念念那塊印章,總不好太令他失望。然而還不待她動作,嬌嬌兒已然有了決定,飛快地撿起那塊印,連滾帶爬、搖搖晃晃來到皇帝跟前,珍而重之交到他手上,嘴里含糊不清道:“爹爹……給您……”
卻原來他記得這東西的長相,知道皇帝天天用它,索性來個借花獻佛。
眾人皆為之捧腹,不管是否排演好的,他們都得捧個人場,于是爭相夸贊起小皇子的聰慧來。
楚珩倒有些發呆,沒想到嬌嬌兒會來這一出。以往因為朝政繁忙的關系,他跟兒子單獨相處的機會并不多,卻原來嬌嬌兒并沒有忘記他——這個,便是真正的血脈相連吧?
眼看皇帝如此作態,紀雨寧怕氣氛冷場,便笑著上前,“陛下,這禮物您是收還是不收呢?”
楚珩方才趁勢接下,讓郭勝找個錦盒裝起來,又高聲道:“今日適逢眾卿家都在,朕還要公布一個喜訊,皇貴妃紀氏,秉性嫻淑,德冠后群,著立為皇后,入主中宮,祗承宗廟,至于皇后所出之子,自當立為太子,待朕百年之后……承繼祖業?!?
石景蘭隱沒在人堆里,連頭都不敢抬,然而那些話卻無孔不入般,鉆入她的七竅、臟腑,令她心如刀割。從未有過這樣屈辱的時刻,看見紀雨寧那張美麗端方的面孔,她無端覺得自慚形穢。
她以為她是受得住的,但……終究是輸了呀!
眼淚尚來不及落下,耳邊忽然傳來破空之聲,一支流矢不知從何方襲來,直直向前飛去。
場面頓時大亂。
第92章 . 演戲 這還帶碰瓷的?
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 紀雨寧一時也有點六神無主,可她還是以最快的速度穩下來,大聲道:“護駕!”
一壁扭頭望向皇帝, 那支流矢不偏不倚落在他箭頭, 楚珩臉色發白, 指縫間滲出鮮血來——為了準頭,箭頭做得極短, 舍棄了力道,想來傷勢不重, 但不知是否淬過毒的。
無論如何不能讓傷情外泄,以免朝中動蕩。紀雨寧當機立斷, 用長長的裙擺遮擋住皇帝身形,一面著人將嬌嬌兒抱起來,快速撤退。
周歲宴自然辦不下去了,客人們也被郭勝等內侍禮貌請回。石景蘭站在人堆里,翹首以盼,只是望不到頭——到底中了還是沒中?以皇帝的脾氣, 若當真無事, 必定會談笑風生繼續下去,不會被區區幾名刺客嚇倒;換言之, 便是支持不住了。
熙熙攘攘間,有人抽空將一封短箋塞入她手心里,石景蘭不著痕跡納入袖中, 她再想不到這件事能辦得如此圓滿,眾藩王想必是籌至爛熟的,臥薪嘗膽,方得今日。
可憐紀雨寧剛死了前夫, 恐怕還得再死一任丈夫,石景蘭想到此處,幾乎縱聲大笑。她不敢逗留,趁著場面尚在騷亂之際,悄然離去。
*
紀雨寧有心看看皇帝傷情,然而此刻實在千頭萬緒,她只能顧全大局,一面著人安撫前來赴宴的宗親大臣,一面親身去慈安宮看望石太后——石太后在得知皇帝遇襲的那刻就幾乎暈倒了,她上年紀的人本就受不得刺激,何況這樣的事百年也難遇上一回,他們怎么敢!
紀雨寧雖亦猜到是諸位藩王做的手腳,奈何沒有確實的證據,亦不能一一查證,且那混在御林軍中的刺客不久便已服毒自盡,可見是安排好的死士,只圖一搏,未留后路。
承乾宮中,太醫來來往往,見面卻俱是搖頭。楚玨是最早來探視的那個,目睹此情此景,由衷生出股哀戚之感,若非真的傷勢劇烈,哪用得著將整個太醫院請來?
原本準備了滿眶的眼淚,及至進里頭一瞧,皇帝正悠閑窩在床頭啃著一只梨,楚玨的淚水硬生生就給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滿臉驚疑,“皇兄,你……”
楚珩從胸口扯出一塊護心鏡來,卻原來他早有準備,箭頭將將擦著鏡邊過去,僅僅擦破了點皮,雖然確是浸了藥的,但中毒不深,將息幾天就沒事了。
“那您還把太醫院都召來?”看外邊陣仗,楚玨險些還以為皇帝要殯天了——那他跟景秀不就得守三年國孝?婚事也辦不成了,想想就夠倒霉。
皇帝輕輕踹了他一腳,這沒良心的小子!一面沒好氣道:“你以為朕愿意躺著?不如此,怎能引蛇出洞?”
楚玨總算悟出點玄機,“皇兄的意思,是要削藩?”
皇帝頷首,“正是。”
從太-祖皇帝定下分封的規矩以來,他眼看著那些藩王如何休養生息、發展壯大,當初固然發揮了些作用,可隨著屬國國力愈強,卻成了尾大不掉的麻煩,終有一日會惹出亂子。從前他不著急,是因為孑然一身,無需顧慮,可如今嬌嬌兒出世,他心里被溫情占滿,也愈發感到處理這些隱患的嚴重性——他想留給紀雨寧母子的,是一個太平天下,這樣,即便哪天他遭逢不測,紀雨寧也不至于受人轄制。
何況,他的兄弟們也已然蠢蠢欲動了。上回嬌嬌兒的滿月宴,皇帝就察覺這些人不懷好意——當初都以為他子嗣犯難,想不到這么快就有了繼承人,自然看不入眼,個個都想取而代之。何況嬌嬌兒年紀尚小,便是再過個幾年,也還是髫齡稚童,不趁此時下手,等新君坐大便來不及了。
“只是朕亦料想不到,他們連一年都等不及?!背窭湫Φ?,刺客的安排雖不在他意料之中,他卻早有提防,若非這面銅鏡在,此刻恐怕早已成了箭下亡魂了,到時候孤兒寡婦豈非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楚玨想到那般光景,亦難免心生惻然,當即踴躍地道:“皇兄,若有能幫得上的,您盡管吩咐。”
楚珩就等著這句話呢,當下命他附耳過去,低低交代了幾句。
楚玨喏喏點頭,他在京中人緣雖然不廣,但卻是與皇宮走得最近的一個,那些人要打聽消息,必來找他,屆時,便可伺機而動。
“只是,”楚玨猶疑道,“連皇嫂也要瞞著么?”
皇帝的意思是對外稱病,營造一種命不久矣的假象,把那些圖謀不軌的人悉數釣出來。可是紀雨寧……她本是至情至性之人,聽聞此噩耗,豈不得肝腸寸斷?
楚珩苦笑了一下,“正因她太重情義,朕才不能讓她走漏消息,牽一發而動全身,你我都擔待不起?!?
楚玨知曉茲事體大,只得應允。兄弟倆密密商量了幾句,他方起身告辭,出門時,楚玨恰到好處的露出些哀戚,一副悲傷過度又強打起精神的模樣。
紀雨寧正好過來,眼看如此,不由得多問上兩句,“陛下還好么?”
楚玨說不出話來——怕露餡。落在旁人眼中,卻仿佛嗓子都哽咽了一般,只紅著眼擺了擺手,黯然離去。
皇帝從窗戶那兒瞧見,可謂心滿意足,六弟頭一遭誆人,居然輕車熟路,半點看不出做作痕跡,當真天賦異稟。
待聽到腳步聲,知曉紀雨寧已經進門,楚珩趕緊將半個吃剩的梨扔進字紙簍里,又揩了揩嘴,搬出一副氣若游絲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