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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雨寧覺得臉上更熱起來,也不敢將被子拿下,依舊蚊子般嗡嗡道:“你忘了,周太醫交代過,還得再休養一陣子?!?
楚珩引著她的手往他身上探去,“朕知道,那些是正餐,但,你總得容朕先吃點開胃小菜吧?”
紀雨寧忽然發覺皇帝其實也沒想象中那么正直,大約這便是多讀書的壞處,再下流的事都能說得清清白白。
她覺得自己還是太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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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紀雨寧所料,石景秀在慈安宮住了兩天,石太后簡直沒一刻放松過,不住地鼓噪她取代石景蘭的地位,與承乾宮分庭抗禮。
石景秀無法,只能承認她對兆郡王楚玨情有獨鐘,她把心給了做弟弟的,再去侍奉哥哥,那她可成什么人了?
何況這在京城也不算秘密,幾個手帕交都知道,只怕她前腳剛去勤政殿,后腳就得流言如沸了。
石太后嗤道:“人言何足畏懼,等你做了寵妃,她們巴結你都來不及,誰敢在背后詆毀,哀家就讓掖庭獄治她們的罪!”
石景秀沉默一瞬,“您能堵住悠悠之口,可您管得著天下人怎么想么?如今姐姐被趕走,外人看來是皇貴妃難辭其咎,倘若我趁虛而入,興許罪名便落到我頭上,旁人還以為是我占了姐姐的位置,陛下才如此狠心,石家姊妹內斗,名聲更不會好?!?
盡管她條分縷析,石太后卻知曉這些不過是托辭,真為了家族利益哪還顧得了許多?只怕仍對楚玨那小子念念不忘。
楚玨的身份倒沒可以可指摘的,石太后放心不下的是他前程,這小子又天生倔強,揚言先立業后成家,可他入了武行,這樣磨磨蹭蹭得到猴年馬月?如今又逢太平盛世,想立下軍功何等艱難,怕是再過十年都未必能有出頭之日。
身為女方,又不好主動請男方來求親,設若他遲遲不提,景秀的光陰不就蹉跎下去了?權衡之下,還不如嫁給皇帝來得實惠。
石景秀卻固執地抿著唇,“他會娶我的。”
又是個不撞南墻不回頭的,石太后扶額,“也罷,那哀家與你約法三章,若一年之內仍未完婚,你就聽憑哀家安頓?!?
石景秀猛地抬起頭顱,駭異不已,“姑母,您這是逼婚!”
石太后冷冷道:“他如果真對你有情,就不會看你身陷囹圄,還是,你信不過他?”
石景秀閉口不答,少女的驕傲,不容許她詆毀自己的情人。但,此事畢竟是拿不準的,何況兩人尚未戳破那層窗戶紙,想楚玨開口說愛她都難,遑論立刻迎娶她?
石太后望著她陣紅陣白的面容,心想侄女總有一天會明白,自己是對的。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昔年在揚州時,她親眼看著兒子對那個小姑娘念念不忘,如今不是照樣移情別戀,獨寵一方?
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嫁給皇帝,至少能得一份穩妥的生活,也保住家族今后的平安,這才是聰明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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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景秀離開時的心情并不十分美麗,但紀雨寧還是精心準備了各色禮物讓她帶回家中,不外乎是些時新綢緞、金子寶石等等,尚未登記入庫,變賣也容易——她聽說石家如今有些捉襟見肘,除了當家人不善經營,莊子里的收成也比往年少了許多,向來錦衣玉食過慣了的,哪里挨貧挨得???
石景秀雖不便講述姑母的不是,卻半吐半露提醒了紀雨寧一番,暗示除她之外,太后還有幾個備用的人選。
紀雨寧笑道:“太后又看上哪家的姑娘了?”
石景秀道是以丞相府為首,如今石家凋敝,趙家自然異軍突起,其中又有好幾個適齡的小姐,遲遲未肯嫁人,想必就等著鉆空子呢——還真被他們等到了。
滿以為紀雨寧臉上多少會有點緊張,哪知對方依舊氣度舒徐,“也好?!?
石景秀詫道:“你不害怕?”
或者先假模假式地將人請進宮中,再伺機除掉,來一個殺一個,來一隊殺一雙——也很像這位的作風。
紀雨寧并不知自己的形象如斯恐怖,含笑道:“也得她們進得來才行?!?
石景秀有點無語,“你就這樣自信?”
還以為多么了不得的計策,卻原來不過仗著皇帝寵她——真是靠臉吃飯呢。
紀雨寧盈盈轉向她,“這不是事實嗎?”
石景秀:……
第72章 . 詭計 阿寧,你太壞了。
紀雨寧沒太將石景秀說的放心上, 她固然是有獨占欲的,但,就算要抓牢一個男人, 似乎也不必將其他女人都看成敵人。京城閨秀何止千萬, 她若個個都跟防賊似的防去, 豈不要忙壞了?
紀雨寧決定還是將心思用于整頓公務,自從石景蘭去了封地, 石太后又臥病,宮中冗雜事情屬實多了不少。先前借著身孕尚可推脫, 如今連月子都做完,再推辭便說不過去。
何況也不是該謙遜的時候, 楚珩封她做皇貴妃,她自然不能辜負他的期望,得承擔起分憂解勞的職能來,否則石太后更有借口選秀了。
第一件事自是盤點宮中歷年來的賬目,石景蘭這方面做得還是不錯的,每個宮的流入流出記得井井有條, 只一樁, 北苑的帳似乎管得格外疏松。
連太后和皇帝宮中每天幾斤肉幾兩油都記得清清楚楚,沒道理北苑反而糊涂——記倒是記下了, 可大部分都是用約數含糊過去,籠統得很。
紀雨寧不由得皺眉,賬目上的問題早幾年就有了, 石景蘭沒道理放到現在故意刁難她,可見積弊難除,但,究竟是何緣故呢?
玉珠兒輕輕為她打扇——因怕產后失于調養, 皇帝特意交代過短期內不許用冰,起初紀雨寧煩躁得很,還是郭勝想的法子,屋里多放些剛打出的井水,再用風輪轉動汲取其涼意,連紗簾都換成冰晶石做的簾子,摸上去寒浸浸的,如此方覺得好過些了。
只是近處仍免不了微熱,故而玉珠兒手里的扇子沒一刻停過,又見小姐看賬本看得心浮氣躁,她自然得設法提點,“娘娘,您忘記北苑住些什么人了?”
紀雨寧驀然想起,剛進宮時跟皇帝去看那地龍構造,皇帝就說起過這群太妃娘娘有多難纏,讓她們住得近些還不愿意,天高皇帝遠,可不就使勁折騰呢。石景蘭想必正因在她們手中吃了虧,才步步退讓到現在,以至于許多事不敢張揚,多要份例都還算輕的,甚至于私下酗酒縱飲,聚賭為樂,石景蘭還得幫忙瞞著,粉飾太平。
“橫豎入公家的帳,她自然樂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庇裰閮浩财沧?,“如今德妃娘娘扔崩一走,倒把這爛攤子扔給您,想必她還更自在呢?!?
還有一事玉珠兒未說,這回喜得皇子,各宮各處都送了賀禮來,皇帝和太后自然是頭一等的,北苑那些是先帝時候的老人,論理也不該多苛求些什么,但送不起可以不送,心意盡到就可,偏偏其中有不少濫竽充數的,送來的綢緞生霉生蟲不說,連金子寶石都是假貨,一咬就裂開,是打量庫房里的人不會盤點么?
玉珠兒悻悻道:“這真叫倚老賣老,打量承乾宮該忍氣吞聲呢?!?
紀雨寧聽著亦有薄怒,倒不是貪圖那點財物,實在此舉有些可惡,更有甚者,可能是在投石問路,試探她這位皇貴妃態度如何。若這回寬縱,只怕她們以后還會變本加厲,干出許多有違宮規的事來,且若只是銀錢上做點手腳倒罷了,如酗酒賭博這些,最易滋生罪孽,設若以后鬧出亂子,豈非還是她這位皇貴妃該擔的干系?
只是,縱使站住了理,這事也不容易解決,百善孝為先,到底她們也是皇帝庶母,皇帝都不能如何,紀雨寧這個名義上的兒媳婦就更不好轄制了,石景蘭就是前車之鑒。
貿貿然跑去興師問罪,討不著便宜不說,還容易打草驚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