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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老太太也存了一絲幻想,打量紀雨寧會主動承包這項開支——她不是一向最慷慨的么?
然而紀雨寧早就懶得理會這些虛名,做什么要將銀錢白填了限,就為了讓人夸她這位當家太太像菩薩?究竟她也沒得什么實質性的好處。
因此紀雨寧只冷眼看著老太太開倉放糧,她自己不但不幫忙,反而從中分一杯羹。現在老太太連請安都不叫她去了,生怕她順手牽羊又來占壽安堂的便宜——兩個兒媳婦一個比一個難纏,她究竟造了什么孽?
說回阮眉,她倒不像紀雨寧這般拉得下臉,回回去小廚房要東西,還得笑臉迎人,又把私房錢拿來打點,生怕別人說她恃寵生嬌,弄得家宅不寧。
好在廚房的大師傅手藝不錯,做的酸棗糕很合她脾胃,阮眉連吃了幾天,精神都比以前好多了。
正要享用,忽想起客人在側,遂用小碟子分出一半,恭恭敬敬遞到紀雨寧身前,“夫人您也嘗嘗,這些都是沒動過的。”
紀雨寧午膳沒用,這會子正有點餓了,便沒拒絕,食指輕挑,捻了塊放到嘴邊,細細咀嚼,覺得滋味異樣,“這真是酸棗糕?”
眉娘笑道:“是贛州一位大師傅的手藝,想來不會有錯。”
“那可未必。”紀雨寧冷笑,三下五除二將那塊糕咽下,隨即拍了拍手,吩咐玉珠兒,“去叫大嫂子過來。”
眉娘愕然,“夫人,有何不妥?”
紀雨寧沒應她,只搓了一塊糕捻成細粉,深嗅幾遍,再度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張氏得知玉珠兒傳喚,起先倒是一團喜氣,聽說紀雨寧得了公主府的禮,難不成還有自己的份?算這紀雨寧懂點禮數。
及至進了畫眉軒的大門,張氏才覺出不對來,妯娌間往來也該在正院,做什么要來小妾的地盤?
心里便打起了鼓,本想推脫,無奈玉珠兒這廝膂力過人,捉著她動彈不得,硬拖著她來到二人面前。
張氏還想裝傻,“弟妹你不是赴宴去了么?為何回得這樣快?”
話音方落,便覺鼻梁處一陣劇痛——卻是紀雨寧直直將那盤糕點砸到她臉上。
這蹄子真個要翻天了!張氏不禁暴怒,“姓紀的,你瘋了?”
“我瞧大嫂才是瘋了,算計什么不好,算計到二房子嗣頭上?”紀雨寧慢悠悠起身,“嫂子,你自個兒說說,這盤酸棗糕里,到底添了多少山楂?”
第13章 . 計劃 她走之后,李家也不會太平
張氏自然不愿承認,兀自梗著脖子,“我知你看不順眼,也犯不著拿這件事栽贓,我與阮姨娘無冤無仇,害她的子嗣對我有什么好處?倒是弟妹你至今無出,府里卻憑空多了個孩子,你才想置她于死地吧?”
言畢,還深沉地望了阮眉一眼,暗示她別上紀雨寧的當,做了別人借刀殺人的那把刀。
哪知阮眉不但不疑,還往紀雨寧身邊靠得更緊了些,一副同仇敵愾神氣——紀雨寧到底給這死丫頭灌了多少迷魂湯,如今倒成裙下之臣了。
不提張氏多么懊惱,紀雨寧已然冷冷道:“當然是為了家產,若老爺始終無嗣,將來這份家私少不得落到大房手里,再不然,大嫂你膝下有兩個孩子,隨便過繼一個都夠使的了,他又跟你親,還怕沒人給大房養老送終嗎?”
張氏氣得跳腳,“紀雨寧,你口里留點德!”
什么送終,不是明擺著咒她死么?
紀雨寧冷笑道:“你連喪德敗行的事都做出來了,還怕人說嘴?這陣子廚房一向由你經手,不是你干的,還能有誰?”
似她這般生育過的婦人,倘說不知道山楂忌諱,更是荒謬。
張氏面對如此疾言厲色,固然心虛到極致,可諒著證據已然銷毀,不承認紀雨寧也拿她沒法子,遂只瞪著兩只銅鈴般的眼睛裝傻,“廚房里人多眼雜,我不知是誰鐵了心要跟二房過不去,總之絕非大房所為。”
紀雨寧看這樣子是問不出什么了,便只懶懶吩咐玉珠兒,“把廚房的雜役都叫來。”
張氏不禁惴惴,“弟妹,如今律法嚴明,哪怕家奴也不得濫用私刑,你仔細鬧上官司。”
紀雨寧微笑,“放心,不用刑他們也肯招供的。”
張氏狐疑地望著她,心想這人哪來的底氣?她許以重利才收買那些人,哪怕挨上幾板子,定然也熬得過。
然而等玉珠兒過來時,她才知道自己想錯了——來的可不止廚房里的人,還有外頭待命的人牙子。
玉珠兒手里捏著一摞賣身契,冷冰冰道:“夫人仁慈,不忍讓你們經受皮肉之苦,今日若是找不出真兇,廚房里誰都脫不了干系,不如各自散了好。”
眾人齊齊變色,如今正是淡季,且又背了個謀害主家的罪名,轉賣能賣得什么好去處,怕是服苦役都算輕的。
一時間便有些松動,不過……夫人也未必是認真的,興許只是嚇一嚇他們,在張氏的授意下,眾人還是咬牙啞忍了下來。
紀雨寧也不廢話,隨手一指,“就從老郭頭開始吧。”
這人原是個酒保,館子里吆喝跑腿為生,后來機緣巧合賣進李家,原是不大得用的了,不過當時老太太找人批過命,說他八字旺,能改風水,后又做主娶了一房媳婦,生兒育女,如今混著倒也滋潤。
如今紀雨寧卻說賣就賣,他哪里肯,“紀夫人,奴才是有家小的,您這樣未免太不厚道!”
玉珠兒見他嚷嚷,照臉便賞了個耳刮子,“吵什么吵,還有臉攀扯起主子來了,你這條命都是李家給的,如今不過給你換個去處,你就號喪,明兒把你老婆孩子都趕出去倒清凈!”
紀雨寧正眼也不瞧他一下,懶懶朝人牙子道:“動手吧。”
老郭頭這下可真個淌眼抹淚起來,他都這把年歲,力氣力氣早沒了,干重活都沒人要,怕是唯有餓死一途。
又見張氏只瑟縮著不肯開口,他終是忍無可忍,“張夫人,是您教誨小的,從藥鋪子買些山楂磨成粉兌到糕點里,否則小人哪想得出這鬼主意?”
張氏漲紅了臉,“誰聽你胡吣!自個兒犯了錯,倒賴到我頭上,弟妹,你別理他!”
紀雨寧卻叫人牙子松綁,靜靜望著此人,“你可愿隨我到老太太面前對質?”
老郭頭想了想,橫豎光腳不怕穿鞋的,他都落得這步田地,還顧慮什么?臨死也得拉個墊背!
遂雄赳赳氣昂昂站起身來,“當然,為主家分憂,小人義不容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