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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出言質問,哪知臉上卻著了重重一掌,疼得她齜牙咧嘴,口角隱約有腥味泛出,想是流血,“誰這樣大膽?”
轉過頭,便看到長公主陰冷的目光。
第12章 . 糕點 這盤酸棗糕里,到底添了多少山楂……
長清淡淡道:“夫人把靜園當成家中了么?本宮在此,還容不得別人放肆。”
杜夫人面皮痛極,若是旁人動的手,她必定得十倍百倍還回去,可偏偏對方是長清,給她一千個膽子,她也不敢在長公主面前撒野。
唯有囁喏道:“臣婦糊涂。”
轉瞬瞧見紀雨寧泰然自若的神情,卻又暴怒起來,“臣婦之所以逾矩,是因為有人出言不遜,羞辱臣婦在先,長公主,您今日召開宴會,廣納良賓,莫不是讓這么一個卑賤之人壞了您的興致?”
長清泠然道:“紀夫人是否卑賤,自有本宮定奪,用不著你杜家插手其間,你既說紀夫人欺侮你,可有人證,可有憑據?”
杜夫人急忙看向同行的賓客,然而那一眾貴婦都是人精,長公主明擺著要為紀雨寧撐腰,誰在這時候出頭,誰便是傻子。
何況,紀雨寧雖言辭犀利了些,那也是因杜夫人挑釁在先——辯又辯不過人,只能請打手,到底誰才是那不入流的混子?
眼看在場一個個裝聾作啞,杜夫人只覺目眥欲裂,這群拜高踩低的懦夫,之前收她好處時可不是這么說的!
長清可不理這些人的舊賬,只懶懶吩咐下去,“來人,杜夫人身子不適,送她回府休息,這陣子也不必再出來了。”
擺明了是給杜家臉色看,讓他們管管這位惹是生非的主母。
杜夫人面皮一陣紅一陣白,卻又拗不過長公主的威勢,只得羞憤離去,臨走還狠狠瞪了紀雨寧一眼:一個賣布的還真出息了,居然巴結上長公主,倒要看看她能得意到幾時!
其余命婦相互對視,覺得杜夫人一去,她們便可光明正大向紀雨寧示好——若來日李成甫真個發達,恐怕還有相見之時呢。
于是俱堆出濃濃笑意,準備上前寒暄,哪知紀雨寧看也不看,徑自上前斂衽施禮,“臣婦陋質,登不得大雅之堂,便不在此多叨擾了。”
這女子真個不馴。長清原覺得她嬌麗似牡丹,如今瞧著,倒多了幾分寒梅的傲骨——還挺討人喜歡的。
于是微笑頷首,“少甫,把那幾盆綠菊帶上,送紀夫人出園。”
儼然把皇弟當成小廝使喚,不過楚珩卻求之不得,答應了一聲,便忙忙追出去。
眾命婦看在眼里,愈覺得這紀氏深不可測,公然駁公主的面子就罷了,公主不但不惱,還送禮物安撫她——不會是懂得什么邪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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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珩哼哧哼哧將幾盆菊花搬上馬車,再看紀雨寧,眼中不無留戀之意,“夫人以后還會過來吧?”
“也許,得看公主的意思。”紀雨寧不覺得自己今日所為乃明智之舉,公主待她和氣,不過是為展示上位者的心胸,她再蹬鼻子上臉就沒眼色了。
楚珩只當她仍耿耿于懷,急忙辯解,“其實我和長公主真的沒什么,那身衣裳雖是公主命人制的,回頭也得從我俸祿中扣,所以……我也沒占什么便宜。”
紀雨寧微微一笑,“你還想占什么便宜啊?”
仿佛指引到男女之事上頭。楚珩一張白皙俊臉窘得通紅,想說我惟愿占你的便宜,但那樣太輕佻了,只能張著嘴,訕訕無言。
紀雨寧后悔不該逗他,這樣一來倒像把那層無形的屏障給挑明了,他是年紀輕輕的士子,將來有著光明的未來,無限的前途,而自己即將成為棄婦,這樣的兩個人,談什么鐘情,談什么以后?
盡管楚三郎對她的好感已明確到掩蓋不住,可紀雨寧還是下意識地掩藏情緒,“時候不早,我該歸家了。”
楚珩握緊韁繩,鼓足勇氣道:“我們以后還會再見面嗎?”
這回沒有借著公主府的幌子,而是直抒胸臆——初生牛犢不畏虎呵!
紀雨寧想起六年前的自己,那時候的她同樣心思直白,什么都寫在臉上,可長久深宅大院的生活讓她早已不復往昔。
她本來想說不必,話到嘴邊,到底銜了一縷溫情,“公子還是安心準備秋試要緊,至于你我……有緣總能重逢。”
或許,她亦舍不得這份純粹的愛戀,仿佛一個人在黑夜中踽踽獨行,看不到前路,碰巧遇上了一團流螢,哪怕那光芒是短暫的微弱的,還是下意識想要抓住——因她擁有的實在太少了。
馬車轆轆遠去,楚珩望著那淡青色的紗簾,已經是老舊不堪的了,可他腔子里卻仿佛在嶄新地跳動——皇姐料得不錯,紀雨寧果然對自己有意,果然還是女人最懂得女人。
話說,他難道真要捏造個名字去參加秋闈嗎?四書五經早忘得干凈,這一下若是名落孫山,恐怕會遭天下人恥笑吧?
楚珩窘迫地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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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雨寧回到家中,李肅已經不在——他這一向忙得厲害,既要拉攏舊部,又要奉承新上任的同僚,酒量本來便不太好,幾場應酬下來,人都累腫了,無怪乎連一眾妾室都躲著他,也就眉娘仗著舊識情分,每日還肯衣不解帶地服侍。
長公主送的四盆綠菊,紀雨寧想了想,一盆留下自己觀賞,一盆送去老太太房中,下剩的兩盆她悉數給了眉娘——保佑她沾沾公主府的瑞氣,早得貴子。
眉娘當然感激不迭,忙讓人將綠菊擺到窗臺上,那兒又有先前紀雨寧買來的百合。對于夫人的交代,她無不俯首帖耳乖乖依從,竟好像紀雨寧是她的再生父母一般。
放在尋常人家,阮眉會是個極好的妾室,孝順公婆,熱愛丈夫,尊崇嫡妻。可如今紀雨寧只覺得可笑,眉娘好比一面鏡子,映照出過往種種,她好比自己的縮影,且更呆滯木訥——只知奉獻,毫無回報。
或許是風塵里打小受過的苦,讓她進入李家便如進了福窩,不敢有絲毫違拗。
紀雨寧作為外人,當然也不好勸她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只靜靜道:“這房里花香太過濃郁,反而不利于養胎,把那幾盆百合移到廊下吧。”
阮眉急忙照辦,又訥訥道:“還是夫人細心,我因是頭胎生產,什么都不懂得……”
轉念想起紀雨寧還沒懷過孩子,自己這話似有譏諷之嫌,遂忙住口。
紀雨寧淡淡一笑,不予置評,她不打算跟阮眉成為知己密友,不過是看在孩子面上多照拂她幾分——她是很喜歡孩子的,因為不曾生養過,便更覺得遺憾。
畫眉軒的侍女端著一盤茶點進來,“姨娘,您讓廚房做的酸棗糕好了。”
因長日漫漫,由老太太起頭,府里午后便多添了一樣點心,各人愛吃什么找小廚房要去,錢記在公賬上——自從破罐子破摔買了那些冰之后,老太太如今算想通了,什么棺材本不棺材本,錢花出去才是最實在的,到時候兩腿一蹬歸西,還怕兒子媳婦不好好斂葬么?除非等著被人戳脊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