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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調冷氣隔絕了屋外的炎熱,焦子玉雙腿夾著門,容嫵在地上劈著叉,兩人大眼瞪小眼。焦子玉眼淚吧嗒一落,索性把自家發生的齷齪事兒都講了出來,省略自己吹牛的那一部分。
她在妹妹面前,拍著胸脯“一切盡在*掌握中”的樣子,而在容嫵面前,也不必再偽裝堅強。
“我一直和我妹說你有多堅強,她很佩服你的……”焦子玉一邊抹淚,一邊不忘贊美她,看到容嫵的臉色一點點云開雨霽。
“我不僅是為我妹妹,也是不想再看到類似的事情發生,所有人都把過錯推到女孩子頭上,縱容犯罪者。總要有人站出來,而我做的事情,可能看起來徒勞,但一點點努力,十年二十年,總有一天是可以進步的。”
容嫵不得不承認,焦子玉這人挺會說話。這個從前令她反感的牛皮精,站到一個戰線時,戰斗力還不容小覷,實在讓她心情復雜。過了一會兒,她起身,在地上盤腿坐下:“算了算了,收起你的鱷魚淚。你回去跟你妹妹……多舉舉我的例子,有點追求,就不會把別人的廢話放在心上了。”
焦子玉抽抽噎噎:“那節目,你要錄嗎?你的事跡,真的很有意義的。”
容嫵瞪了她一眼:“你牛皮都吹出去了,我有別的選擇嗎?!”
焦子玉收了手,破涕轉笑。看著容嫵,她心想,這么美好的人,他們憑什么那樣惡意揣度她、肆意傷害她呢?
就因為她本質上是個女孩子嗎?
兩人對視了一眼,那一刻,好像達成了同盟的戰友,反正都是女孩子,有什么偏見不可以摒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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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子玉速度很快,聯系了其她遭遇過類似情況的女孩兒,大部分人拒絕了,只有兩個聽了她的勸說,猶豫了幾天,同意參加訪談節目,但要戴面具——她們活在被人指點嘲笑的世界里太久,已經不想再經受無謂的傷害。
許盈沫一早知道錄節目這件事,見容嫵答應,明白她應該是漸漸放下了:“其實我反而有點想去,你那事兒之后,我有挺多想說的話,比你們倆加起來都多。”
容嫵又好氣又好笑,拍了一下她的腦袋:“你還想遇到這種事兒嗎,呸呸呸!把剛才的話收回去。”
許盈沫見她真的擔心,好像自己會一語成讖似的,于是把剩下的話掩進口里。過了一會兒,她眨著眼:“那你們幫我個忙,上節目的時候,替我把想說的話都說了吧。不然我真的會憋死。”
容嫵:“好好好。”口氣里滿是縱容。
許盈沫:“我會去現場監督你們的。”
容嫵:“……”
許盈沫:“如果你們忘了,我還會舉起牌子提示。”
容嫵:“……”
不過,容嫵那點小擔心,讓許盈沫事后忍不住想,如果她自己也遇到這種事兒,沒有能力自保而成了受害人……何潤萱她們,毋庸置疑是會心疼她的,那謝斯哲呢,會怎么看她?
【宿主,您不覺得,問這種不會發生的問題,好像很無聊嗎?】系統忍不住吐槽她:【有本系統在,裝備齊全的盜獵分子,都被您玩進監獄里了,心理陰影面積足夠籠罩后半生,更遑論區區幾個強奸犯?就算是美國特種兵,本系統也能包您——把他們玩成哈士奇!】
“你不懂啊。”許盈沫悠悠的一句話,堵住了它。“就像我問我和你媽同時掉進水里,你會救誰,這種無聊的問題一樣啊。”
周末去節目現場的路上,她還是問了這個無聊的問題,跟謝斯哲進行了深刻的探討。
謝斯哲正親自開車,送她去電視臺,兩個人在等紅燈,聽了許盈沫的問話,謝斯哲差點錯把油門當剎車。
他轉過頭,看著對方,她還在不自知地笑。
這種事情,他連想都不敢想,只那么聯想一下,都會覺得氣憤更心疼。許盈沫竟然還敢問,他真是……都不知道在心疼什么,手里的方向盤都攥得不是滋味。
不過隨即,聰明如他,敏銳地意識到,這是一個剖白心跡的絕好時刻!他目光守著信號燈,是從容不迫的毫不猶豫:“無論你遭遇過什么,跟我喜歡你有什么關系呢?你還是你,在我心里,這一點不會變。”甜言蜜語技能似乎進步了,雖然比起許盈沫,他還~
許盈沫感動地看著他。
他平靜的神情下,是波瀾不驚的目光,靜謐如高原湖泊,淡定看著前方。許盈沫感動地提醒道:“綠燈十秒了。”
后面響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喇叭聲。
容嫵被電視臺的商務車先接去了錄播室,上臺的時候,一排粉色沙發,主持人坐在對面,她們五個女孩兒并排坐,其余幾個人明顯有點局促。
主持人詼諧地講了幾句開場白,就介紹起她們幾個女孩兒的大致經歷。提到容嫵,前段時間她的新聞屠版,大家都認識。主持人也八卦心起,問道:“你當初在醫院里,自己也不知道將來能不能站起來。那當時,你有沒有后悔呢?如果那時候,讓你回到那個糟糕的情況下,重新選擇一次,你還會從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嗎?”
場中安靜,大家全都盯著容嫵。她戴著水鉆耳釘,畫著淡妝,寬松的蝙蝠袖鏤空衫和煙灰色曳地長裙,馬尾扎得簡單,聽了主持人的話,笑了笑,依然那么美麗和驕傲。
“你問的這個問題,我躺在病床上的時候,也想過。也懊悔過。”
臺下嘩然。
“但是,給我一次機會重新選擇,我可能還是會跳。當然了,這并不是為了大家說的,什么貞操。這個東西吧,我覺得,和‘尊嚴’不能混為一談,也不是那么難界定。”
“——區別就是,我不是為了別人的評價,而去跳這個樓的。我是為了自己。”
許盈沫在臺下,沖她豎起拇指,容嫵看到她的鼓勵,心情沒那么緊繃了,瞬間輕松了許多。她繼續說道:“后來,網上那些爭論,我經常會想……我遭遇那些事,如果不是靠著跳樓,那也是被鞭撻、被抨擊的受害人之一。可是這一切全是我們的錯嗎?”
一個戴面具的女孩子,這時幽幽插了一句:“我出了事之后,很多人都說被強奸是一生的污點,是我自找的,因為我不自重,晚上出門活該。”
容嫵冷笑了一下,話語里滿含諷刺:“他們說你這輩子完了,是吧?其實有一個問題,我一直覺得不公平。憑什么浪子回頭就可以金不換?婦女‘失足’就是恥辱柱?放下屠刀還能立地成佛呢,殺了人都可以被原諒,而我們被傷害了,卻一輩子都完了,成不了佛也沒有金不換,憑什么?我們晚上出門被qj是我們活該,我們穿的少被揩油是我們活該……說出這些話、為自己開脫罪責的男同胞們,我想問問,你們被偷東西是不是活該,被殺、被搶劫是不是活該?”
主持人見她問的尖銳,是火氣上來了,趕緊配合地接道:“肯定不是你們的錯。錯的是犯罪者,這個道理我想大家都懂,不過挺遺憾哈,確實很少有人反思這點。”
容嫵想到那些閃瞎了她狗眼的評論,咬牙切齒:“我也特別想不通,有一些女的,明明大家都是易受害群體,她們反而還要幫著施暴者,狂歡似的向受害的同性施壓、打擊,以滿足她們內心的優越感——瞧瞧,她們才是完整的,她們符合了別人的價值觀,所以相當自豪呢!”
主持人干笑著,這女孩子美若天仙,性格像個魔鬼啊。“那您認為,她們迎合的,是一種怎樣的價值觀呢?”
“就是現在啊,別人覺得我們女孩子,就應該虛榮、浮夸、勾心斗角、圍著男人轉……覺得我們應該是弱者,應該被傷害,應該服從,應該頭發長見識短,應該胸無大志目光短淺……如果婚姻出軌,應該收拾小三而縱容男人……這種價值觀,偏偏那些文藝作品,影視劇,都是這樣的導向,潛移默化影響著我們,內部揮刀。那我想問,為什么這些是應該的?以什么為標準判定的?”
主持人想接個話,發現竟然無言以對。他只有點頭,啞口無言地等容嫵講下去了。
許盈沫舉起一個牌子,上面寫著“淡定”,后面跟著提示詞。容嫵轉著目光看了一眼,輕咳一聲。
她剛剛說得太激動了,一口一個反問,都忘了跟主持人互動。現在該說說許盈沫讓她說的話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