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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些都是不應該的。只是我們從小沐浴在這樣的觀念下,我們習以為常了,自己拿來套住自己——而世界上沒有什么應該、不應該,把我們捆縛,把我們禁錮。現(xiàn)在大家覺得‘應該’的東西,并不一定就是正確的,就是合理存在的。”
“就像我們女孩兒現(xiàn)在可以讀書,可以有繼承權。但是古代幾千年,這些事想也不敢想,都是‘不應該’的。擱兩百年前,我要是去大街上嚷嚷一句我要上學當官兒,沒準兒還要被浸豬籠呢。”
主持人點點頭,已經(jīng)被這個話題引起了興趣,追問道:“那你認為,是為什么有了現(xiàn)在的改變?”
許盈沫又舉了一個牌子,上面寫著提示詞,焦子玉坐在沙發(fā)上,捂住眼睛不忍直視——你們敢不敢不要做的這么明顯?節(jié)目攝像都在回頭看你們了!
許盈沫翻了翻眼皮,把牌子往謝斯哲手里一塞,謝斯哲的內(nèi)心變成了《吶喊》的油畫,表面淡定從容地替她舉起牌子,清貴氣質(zhì)不容置疑,堵回了攝像們囧囧的目光。
容嫵看了眼提示詞,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是因為女性前輩的爭取,我們才有了現(xiàn)在讀書和自由的權利。這并不是理所當然,這個過程來之不易……”她剛剛那口氣是出完了,文縐縐的話也編不下去。
焦子玉接過她的話茬,頗有些靈犀的默契:“所以,我們想為后人爭取點什么,而不是庸庸碌碌地活著,對社會不公視而不見。我希望以后,后代的女孩兒們,可以有真正平等的選擇權,真正被尊重。哪怕在那時的她們眼里,我們這個時代不被她們認同,但這至少證明了未來在進步,未來還有很多希望。”
主持人久久都說不出話,這還是很少見的,他一邊聆聽,一邊心想,這口才,兩個人不去聯(lián)合國婦女署,簡直令人扼腕嘆息啊。
節(jié)目繼續(xù)采訪了下去,容嫵前面的反問,焦子玉平靜的倡議,讓那些戴面具的女孩子所講述的二次傷害,被映襯得格外觸目驚心。
錄完以后,大家回到臺后,導演面帶笑容來慰問:“咱們播出是在一個月以后。這一期啊,以我多年的經(jīng)驗,我預感能引發(fā)挺大的反響,你們辛苦了。”
告別了節(jié)目組,幾個人心情很好地走出電視臺,頭頂是藍天和陽光,電視臺大廈辟出了一隅陰涼,六月的天空,明亮燦爛。
容嫵忽然涌上一股天地之大的豪情,那是豁然開朗的心境。她轉著圈,往前跳了幾步,做了一個樣板戲沖鋒的姿勢,回頭笑道:“哎,沫沫,我覺得,今天的我,再也不是以前的我了!”
她走出那片涇渭分明的影子,整個人沐浴在陽光下,桃花眼微微瞇起。在節(jié)目里,質(zhì)問出的那些話,讓她放下了過往種種,再也無所畏懼。許盈沫看她神采奕奕的模樣,手搭在她肩上:“恭喜你,涅槃重生了。”
*****
六月的藍天之下。
地球的另一端,歐洲v電影節(jié),也已經(jīng)如火如荼地走到了最后一個環(huán)節(jié)——
上個月,入圍作品已經(jīng)公布,這最后的一個星期,評審專家們正在投票,表決最終獲獎的作品。
每個單元的入圍電影,又在大屏幕上,重新播放了第二遍。這一次,電影欣賞要細致的多,評審專家們一邊看,一邊互相討論,交流意見。
禮堂的燈光熄滅,他們剛剛點評完一個意大利電影,接下來,是來自遙遠東方的入圍影片。
電影屏幕上的光芒映在每一個人的臉上,《seorchestra》,參展名冊上寫了備注,這是根據(jù)真實事件拍的紀錄式電影。
所以這些演員的真實命運,也映在了每一個人的心里。
進入片頭。
音樂是合奏,古老東方的韻律,聽得人似懂非懂。
畫面是傳統(tǒng)中國樂器的特寫,琵琶,演奏史;中阮,演奏史;箜篌,演奏史……一部部樂器史,也映射了這個國家的古老輝煌。
背景則是敦煌壁畫,鮮艷地鋪展開來,飛天,披帛環(huán)繞,素手撥弦,都能在一千多年前的壁畫中有跡可循。
它用絲竹交錯和繽紛畫卷,展示一種文化的璀璨。
接著,進入了有演員的開場,光線偏暖偏黃。那是夕陽從窗欞拉出的一縷光線,虛焦中晃動的人影,轉換成實景……是一位白發(fā)蒼蒼的老太太。
她叫單慧琳,樂團指揮,這個是她的文字介紹。她戴著眼鏡,顯得學識端莊,目光正從一張遺像中挪開。
她微微垂下眼簾,手里在擦拭一把柳琴。
畫面給了琴一個特寫,在光塵翩躚下,訴說著恒久的年華。
搖臂鏡頭拉遠,這是一個巨大的音樂廳舞臺。有工作人員來來往往,在舞臺指揮下,把椅子并排放好。單慧琳走過去,將柳琴放在其中一個座位上,一旁挨著的椅子,放著一把琵琶。
柳琴和琵琶頭挨著頭,單慧琳低聲說:“我們的音樂會要開始了。跟我們一起聽著,啊。”
一個老頭兒搖著輪椅過來,在那座位前沉默了片刻:“還是……把曾華庭和阿薔挨到一塊兒了啊。”
老太太點點頭:“他喜歡她。就挨著吧。去了那邊兒也好找她。”
伴隨這句娓娓的話語,鏡頭移到了那張黑白遺像上,正被工作人員拿走,離去。照片中的老人,在微笑。
.
片頭字幕在這里結束,故事算正式開啟了。
國家大劇院的音樂廳臺上,一曲恢弘而激昂的合奏曲,帶著令人驚艷的神秘,一瞬間調(diào)動起了觀眾的所有感官。即便這曲子,用的不是現(xiàn)代音樂寫作手法,并且很有東方風味,但它確實令人驚艷。
創(chuàng)作這首曲子的樂團,確實足具才華。此刻,國家大劇院整齊的舞臺燈光下,是28個白發(fā)蒼蒼的老人,鏡頭從他們認真莊嚴的演奏前一一掃過,如水墨畫般,逐漸淡入回憶,色調(diào)和光影也為之一變。
那是四十年前,樂團人要更多一點,三十多個年輕人,三十多張朝氣蓬勃的臉。他們圍著一張桌子,衣著樸素,眼睛里是奕奕光彩。
“你說咱們國樂的,也應該讓人們都聽聽,原汁原味的國樂吧?”
“上哪兒去找譜去,懂的人都不多,我倒是想弄。”
“就自己弄唄,合著你是不懂音律啊還是不懂旋宮犯調(diào)啊,咱們的雅樂樂譜被外國人燒了,但是華夏正聲不會斷,自己復原創(chuàng)作唄!”
“對啊,就算斷了,那是咱們的責任,也得拾回來。”
一群人懷抱著最初的簡單想法,慢慢的,在經(jīng)年翻閱古譜、典籍的日子里,它就變成了信仰和追求。沒有電燈,他們在油燈下,腦袋挨著腦袋,有時候爭得面紅耳赤,摔門砸桌;有時候又豁然開朗,抱著對方笑跳。
每寫一首曲子,各聲部招呼著排練,熱熱鬧鬧。排練總是會發(fā)生很多趣事,譬如聲部之間的節(jié)奏亂了,譬如有的樂器先出聲,此起彼伏的亂聲下,眾人哈哈大笑。
有個叫曾華庭的,總喜歡在時青茂吹笛子的時候,故意講笑話,把人笑得吹岔氣,一旁梳著辮子抱著琵琶的女孩兒,就笑著打他,曾華庭躲起來,而后也偷偷的笑。
這舊時光,如此美好。
光影、構圖,也相得益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