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清晨,天光微熹。
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一步步穿過薄霧,走入濃蔭蔽天的森林。這片沉寂之地,仿佛另一個世界。
肅穆的祭壇,悄然俯視這名不速之客。
寨神,以及所有沉睡在此的亡靈們,我無意打擾你們的安寧,冒昧闖入,只求能讓一個生于這片土地的美麗靈魂得到安息。如果有什么災與罪,請降于我一人之身。
湖水之畔,男人頷首,長身佇立,雙手合十。漸亮的天光之下,如鏡的湖面倒映出他的身影,孤寂,肅殺。然后,他向森林深處走去,腳步堅定。
祭壇之后,有一條小徑,因為昨天下過雨,路面仍是潮濕泥濘。兩旁是不知何年何月種下的芭蕉與甘蔗。走了大約二十分鐘,程立蹲下來,輕輕揭開一片樹葉——四分之一大小的鞋印。
一路而來,那人都將足跡清理得很干凈。但再完美的處理,也會留下痕跡。
他站起身,仔細查看四周的植物,撩開了一片芭蕉葉,朝右前方走去。
他動作很慢,輕輕推開一路上的枝葉,幾乎沒有聲音,直到快接近另一片高大樹林時,才突然止步。
在離他雙腳十厘米之處,一根兩頭綁在芭蕉樹上的絲線懸著,一端掛著一只鈴鐺。如果不仔細看,幾乎無法發覺絲線的存在。
程立抬腳跨過絲線,冰冷的黑眸望向倚在樹下的男人。
幾乎同時,對方睜開眼,迅速站起身,右手已經握住一柄明亮的匕首。
“程隊,久違了,你比我想象中快。”那人開口,聲音陰沉,他嚴重毀容,右臉有一道很深很長的疤痕,自耳邊到嘴角,顯得他面目可怖。
“我認識你嗎?”程立冷冷出聲。
“程隊何等身份,當然不會記得我們這些小人物。”那人笑聲嘶啞,“三年前那場火拼,那些死去的鬼魂,有沒有到你的夢里來找過你?那里面,年紀最小的人才17歲。”
“白風是你什么人?”程立盯著他,沉靜出聲,腦子里迅速閃過當年那些毒販的臉。其中一個叫白風的男孩,雖然還沒成年,但已經犯案累累。
“我弟弟。”那人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
“你是白林,”程立準確地叫出了他的名字,語氣仿佛結著冰,“他罪有應得,而你,躲得過當年,躲不過現在。”
“收起你那副正氣凜然的樣子,你以為你和我們有什么不同?”白林望著他,眼里滿是恨意,“你的雙手,也沾滿了鮮血,永遠都洗不掉。當年,我看著我弟弟被你們的手雷炸死,他的眼珠,飛到我面前的地上,那樣看著我,一直看著我……”
“我從來沒想過能洗掉我手上的血。”程立面無表情,抬手將槍口對準了白林,“是你殺了馮貴平?為什么?”
“他看見了不該看的,說了不該說的,自然該死。”
“你是說,他告訴了我關于白狐的消息?”
“程隊,不要套我話,不要妄想從我這里知道一絲一毫你想找的答案,”白林陰陽怪氣地笑著,“哦,我差點忘了,你也失去了你的女人。怎么樣,你心里是什么滋味?你是不是很想知道,害死她的人在哪里?”
程立握緊了槍,冰沉的黑眸里瞬間起了風暴。
“你是不是覺得無能為力,就像當初那樣?”白林的笑聲越發放肆,在寂靜的森林里,令人毛骨悚然,“來啊,殺了我,好平息你心里的憤怒與不平。”
程立站在那里,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像,足足有半分鐘。隨后,他有了動作。在白林驚疑的目光里,他緩緩垂下握槍的手臂。
“我不會殺你,”他語氣平靜,“我會帶你回局里。”
下一秒,他看見白林眼里閃過一絲詭異的光,他心里一沉,疾步上前,但已經來不及。白林的頸間瞬間噴出了血柱——他親手割斷了自己的脖子,沉重的身體隨即緩緩癱在地上。
“你永遠……不會解脫。”咽氣的那刻,他死死地盯著程立,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從嘴里擠出了這句話。
當天上午,沈尋跟著張子寧回到景清市里,先去醫院檢查了下傷口和身體狀況,確認一切正常,又一起回到局里。
“程隊回來了嗎?”快下車的時候,沈尋狀似無意地問。
“他沒跟你說嗎?”張子寧有點驚訝地看著她,心想,你們的關系應該更近呀。
“他跟我說什么?”沈尋一頭霧水。
張子寧立即腦補——程立性格向來冷沉,估計談戀愛也不會像別人那么肉麻黏膩,不想讓沈尋知道太多也是不想讓她擔心,于是笑了笑:“哦,他還沒回來呢。”
沈尋點點頭,下了車。
這一天沈尋幾乎窩在自己宿舍,整理之前的采訪備忘和稿子。只是有時會忍不住點開微信,刷朋友圈,掃一下工作群,但最后手指總會落在那個名字上,morpheus。明明知道,和他的對話就是那些,明明知道他并沒有發新的信息過來,可還是不由自主,一看再看。想要和他說點什么,問他在哪里,一切可好,每次打上兩三個字,卻又覺得怎么都不合適,還是刪掉。
王小美記掛她手臂有傷,中午給她買了飯菜送上來,晚上又到宿舍陪她一起吃飯。
沈尋邊吃飯,便覺得小姑娘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自己的臉上,邊忍不住笑了:“我臉上開花啦,你一直這么看著我?”
“就是覺得你挺好看的。”小美臉一紅,有點不好意思。她心里感嘆,從外形來說,尋姐和程隊確實是絕配啊,一個嬌柔甜美,一個高大俊酷。想到這里,她腦海里浮起張子寧說的那句“老大和尋姐親過了”,情不自禁地聯想出一幅畫面,頓時臉更紅了。
見沈尋狐疑地瞅著她,她一急,冒出一句:“尋姐,你不怕程隊嗎?”
“為什么怕他?”沈尋挑眉,“他人挺好的呀。”
“嗯,他人是挺好的,就是不大愛笑,氣場太強,”小美點點頭,“我們都覺得他是個好老大,但還是有點怕他。”
沈尋瞅著小姑娘紅著臉吞吞吐吐的樣子,直接就冒出一句:“怎么了,你喜歡他呀?”
“我……”王小美被飯嗆到,咳嗽了好幾下,放下筷子連連擺手,臉更是紅得像番茄,“我不喜歡他,不是,我喜歡他,但不是男女間那種喜歡,尋姐,你可千萬別誤會……”
“好啦,我知道了,”沈尋被逗樂了,拍拍她的背,給她遞上水,“瞧你急的。”
“局里是有不少女同事喜歡他,”王小美喝了一口水補充道,“不過我不算,程隊這型的,不是誰都能消受得起,之前追過他的,也全都陣亡了。”
沈尋一笑:“他臉上就差寫一句‘謝絕追求’了。”
王小美點點頭,看著她的目光里帶著崇敬,把到嘴邊的話咽到了肚子里——不管怎樣,你不僅沒陣亡,還親到了老大呀。
“尋姐,你在這邊采訪任務完成了,就會走吧。”她意識到了這個重要情況。
“嗯,畢竟我工作單位在北京啊。”沈尋回答。
“哦。”王小美表情有點黯然。兩地分居,好像不大好。
沈尋以為她是舍不得自己,于是摸了摸她腦袋:“我爭取盡量多回來。”
小美連連點頭:“必須哦。”
吃過晚飯,小美就收拾好離開了。到了八點多,沈尋決定出去散散步,剛到樓下沒走出多遠,就看到江北拎著個超市塑料袋迎面走來。
“你回來了?”她打招呼。
江北應了一聲:“剛去了趟超市,程隊讓我給他捎條煙,我送過去。”
“他回來了?”
“嗯,他下午回來的,跟劉局匯報后就一直一個人練槍。”
沈尋點點頭,和江北錯身時卻又叫住了他,用手指了指樓上:“我給他送過去吧。”
江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把塑料袋遞給了她:“那就麻煩你了。”
“不麻煩。”沈尋笑瞇瞇地和他告別,拎著袋子就上了樓。
江北望著她的背影,有點糾結要不要提醒她程隊心情很差,但一猶豫,她已經三步并作兩步地走遠了,他也就放棄了這個念頭。
到了程立宿舍的門口,沈尋順了順劉海,就敲了門。
敲了三下,沒動靜。她又敲了三下。
“沒鎖,進來吧。”低沉的聲音自里面傳來。
她推門而入,卻一下愣在門口,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程立背對她站著,赤裸著上身,只穿了條拳擊短褲,正拿著一條毛巾擦頭發。有水珠自他的后頸滑落,一路到寬闊堅實的背部、沒有一絲贅肉的后腰,隨著他抬手的動作,手臂與肩膀的肌肉更是拉出完美的線條。
空氣中有洗發水和沐浴液的清香,大概是他剛洗完澡。
暈,這畫面也太香艷了。走還是留?沈尋腦子里頓時一片空白。
大概是察覺了異常的安靜,程立轉過身來,四目相對間,他眉心一蹙,聲音有點冷:“怎么是你?”
“我替江北給你送煙,”沈尋訥訥開口,“sorry啊,不知道你在洗澡。”
“關上門,過來,”程立望著她,黑眸幽暗,“我有話和你說。”
沈尋反手帶上門,聽到門鎖扣上的聲音,心頭突然一緊。
她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近他,將手里的袋子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程立拿了搭在椅子上的t恤套上身,走到靠墻的立柜前面,拿起上面一個裝著飲料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掂著杯子,倚在書桌前看著她,目光如炬。
“你想跟我說什么?”沈尋忍不住清了下嗓子。
“你覺得呢?”他的聲音涼涼的,卻又帶著點慵懶的性感,“你這么殷勤給我送煙,難道只是為了學雷鋒嗎?”
“就是……想來看看你。”沈尋抬頭看著他,誠實地回答。
離得近了,能格外感覺到他的高大,好像她整個人都可以藏到他的身影里,小美說得沒錯,他這個人,給人的壓迫感很強,從外在到性格都是。
可是,她迷戀他身上散發的這種氣息,霸道、強勢、危險。
他無聲地笑了,微揚的嘴角勾起邪氣的弧度。
沈尋忽然想起第一次遇見他時,他也是這個樣子。
“你看到了,”他放下杯子,傾身看著她,“是不是可以離開了?”
他的呼吸那么灼熱,帶著明顯的酒意,沈尋這才意識到,那個玻璃杯里裝的是威士忌,他今晚喝了多少?
她抬眼看著他,這才看清,那雙深沉的黑眸里,跳躍著不知名的火焰。
心里有一個聲音,提醒她應該逃走,可是,她卻像是被催眠一樣,踮起腳尖,吻上了他的唇。幾乎在同一時間,他滾燙的舌侵襲了她的唇腔,帶著近乎欺凌的態勢攻城略地。在他的撩撥之下,她仿佛雨后的花朵,濕潤、美麗,顫抖著,緩緩綻放。
她的意識一片模糊。只聽見一堆東西跌落的聲音,腰間被一雙大掌扣住,舉起,整個人被放在書桌上,又被龐大火熱的身軀壓下,陷入更深的迷亂。
一聲嬌吟從口中情不自禁地逸出,她驀然睜眼,臉頰紅似火,捉住他雙臂,試圖找回自己的理智。
“怎么,還要再考慮下?”淡淡的聲音帶著一些嘲諷,在頭頂響起,“不是說,親了我之后,下一步就是上我嗎?”
她抬眼,卻瞬間怔住,此刻凝視她的那雙黑眸里滿是怒火和寒意。
“你怎么知道的?”她有點狼狽地撐起身體,卻發現自己衣衫凌亂,而他,整齊利落地退開了身。
“托你的福,整個局里都知道了,”他冷冷地看著她,“你朋友的那條信息,被張子寧看到了。”
他壓了一天的火。先是早上白林在他面前自盡的事,回到局里,沒多久就知道了大家在傳的八卦。而臨到晚上,這個女人居然還來找他麻煩。
“所以,你剛才是故意的?”不知是因為驟離他的體溫,還是因為他的話,沈尋覺得渾身發冷。
“怎么,如了你的愿,讓你回京跟你朋友報喜不好嗎?”他諷笑,“你要的不就是這個嗎?想睡,說一聲就是。”
“你渾蛋。”沈尋瞪著他,臉色發白。
“我渾蛋?”程立點了一根煙,隔著煙霧望著她,“難道我猜錯了,你還打算一輩子待著這兒,非我不嫁?不能吧,沈尋,我看過你的資料,你從12歲起就在國外生活,都算香蕉人了,這么單純保守不是你的風格吧?”
他的語氣,刻薄到了極點。
眼里一熱,沈尋咬唇忍住,跳下書桌就往外走。
程立一把捉住了她,卻正好捏在她的手臂傷處,沈尋忍不住叫出聲,疼得弓起了腰,眼淚也得到了借口,瞬間冒了出來。
程立立刻收回手,黑眸里閃過一絲懊惱。
一滴淚珠落在了地面,暈開,第二、第三滴接連落下。
程立瞪著地上那星點淚跡,突然有點煩躁。他說不出那心頭突然泛起的疼是因為什么。明明感覺很輕微,卻又那么難以忍受。
他看見沈尋站起身,被淚水浸紅的水眸直直望著他。
“程立,你不是生我的氣,你只是因為查案無果,又一次失望,所以遷怒于我,”她的嗓音低啞,“你敢說,你剛才對我沒感覺嗎?”
程立瞪著她,沉著臉沒有回答。
“一個沒有勇氣開始新的人生的人,又有什么能力去承擔過去?”她的目光里,有委屈、有倔強、有挑釁。
他被瞬間刺痛。
“你多慮了,沈尋,”他聲音冷酷,“我的人生,和你有什么關系?”
“小美呢?”一大早,程立走進辦公室,掃了一眼,淡聲問。
“被劉局叫過去了。”江北答。
程立點點頭,又看了眼王小美旁邊那個工位,桌上筆記本電腦是鎖屏狀態。
“尋姐也一起過去了,”張子寧一邊打量著他的神色,一邊補充,“劉局說等你來了讓你也去找下他。”
“嗯。”程立輕應了一聲,出了門。
“你昨天下午去哪兒了?”劉征明一看見他,就皺眉發問,“一跟我匯報完就不見人影了。”
“練槍去了,”程立在他對面坐下,掂著桌上的鎮紙玩,“你找我有事?”
“新局長上任,你也不知道露個面。”
“不早就知道人家會來嗎?”程立淡聲道,“遲早也會見,再說,誰當局長,和我有什么關系?”
“他可是本市至今為止最年輕的局長,”劉征明有些感慨,“確實不簡單。”
“怎么,嫉妒了?”程立一笑。
“我都快退休的歲數了,我嫉妒什么啊,”劉征明瞪眼,“這兒能來年輕有為的干部,是好事。你以后應該多跟他保持溝通,我相信你們在工作上一定有很多共同語言。”
程立挑眉,沒說話。
“你隊里的王小美,一早跟林局去戒毒所慰問了,林局聽說有記者在,也特地點了小沈的名。”劉征明一邊補充,一邊給他倒了杯茶。
“積極,挺會搞宣傳。”程立嘴角輕揚,拿起了杯子。
“聽說,你和小沈有情況?”劉征明突然問。
“你就不怕我噴出來,”程立咽下茶水,眉目間有些無奈,“一言難盡,但我們真的沒什么。”
“沒什么怎么還可能親上?”作為雷厲風行的老警察,劉征明說話風格很直接。
“領導,你確定要在工作時間和我八卦?”程立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我是很嚴肅地關心同事的工作狀態。”
“行了吧你,”程立輕嗤,黑眸瞅著他,“我和她才認識幾天啊,那小丫頭就是一時腦子發昏,離開這兒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