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我沒見過他,”沈尋關上衛生間的門走到客廳時,沙發上坐著的女人正在搖頭重復,“我已經好幾個月沒見到他了。”
她叫李娟,她口中的“他”,是她的丈夫,也就是之前在客棧里程立他們抓住的那個男人——馮貴平。
和局促的衛生間一樣,客廳也很小,放了一張餐桌和沙發后,幾乎就不剩什么落腳的地方了。
沈尋靠在餐桌旁,一邊抱肩聽程立他們詢問,一邊打量著眼前這個女人。
李娟扎了馬尾,染了紫紅色的頭發,因為沒有及時補染,頭頂露出了一半黑發,發梢又是枯黃色,顯得發質很差。她看起來也就是30歲不到,五官輪廓清秀,但皮膚粗糙泛黃。她穿了件黑白條紋的t恤,胸前印著英文單詞,下身是緊身九分牛仔褲,腳上是露趾松糕涼鞋。看得出,她在盡力以自己認為時髦的打扮裝點自己,只是衣物的質地著實廉價。
“你的口紅很好看。”沈尋突然插了一句。
李娟一愣,下意識地擦了下嘴角。
“剛才借用你家衛生間,我看到了,”沈尋微笑地看著她,“我也有一支同樣色號的,同個牌子。你那支才開封不久吧,看上去就用過一兩次的樣子。你用幾十塊的潤膚露,卻舍得用幾百塊的口紅,女人對口紅果然是沒有抗拒力啊,他有沒有夸你涂著好看?”
“他……”李娟的聲音驟然止住,表情頓時變得僵硬,“他沒見過。”
“我以為是你老公送你的禮物呢,那是自己買的?”沈尋笑道。
“嗯。”李娟機械地點了點頭。
“這兒的商店應該沒這個牌子吧。”
“我在網上買的。”李娟立刻補充。
“網購記錄呢,給我們看下。”江北意識過來,馬上追問。
“沒了。”李娟搖頭,“我經常會清空購物記錄。”
“你以為我們查不出來?”江北不耐煩地蹙眉,“我警告你,你給我老實點。”
“你真可憐。”沈尋凝視面前的女人,目光清澈,卻鋒利。
“你什么意思?”李娟像被針扎了一下。
“女人嫁一個男人,不就是求個安穩幸福嗎?”沈尋揚起嘴角,表情帶著憐憫,“你看你,連用支口紅都像做賊一樣。當初他娶你的時候,是不是說過要讓你過好日子?現在偶爾回來的時候,也還是會保證說讓你相信他,以后一定會讓你過要什么有什么的生活?”
“你真的相信他嗎?比起縹緲的未來,你心里是不是更擔心,他每次離開就再也回不來?”沈尋走近她,蹲下身,抬頭望著這個開始有點顫抖的女人,“你知道嗎?這一次,他們心里是這么想的。”
她抬手,指了指程立。
李娟像觸電一樣從沙發上直起身,眼神驚慌:“什么意思?貴平他出什么事了?”
程立看著她,沒說話。江北他們也保持沉默。
這種沉默,頓時擊潰了李娟。
她連嘴唇都開始顫抖起來:“他前晚偷偷回來了,今天早上六點多走的,有個人來家里找他。”
“什么人?”張子寧追問。
“我沒看清楚,他向來不讓我見那些人,”李娟囁嚅著回答,像是在努力回想,“我從門縫里看到,那人個子并不高,說話口音有點怪。”
程立面色微沉:“知道他們去哪里了嗎?”
“不知道,”李娟忐忑地搖頭,“我記得貴平有一次喝醉了酒說過,如果哪天他回不來了,讓我記得去鎮子東邊的廢磚廠看看,我公公在世的時候在廠里干活,那里還有個他留下來的小房間。”
離開馮貴平家,他們一行人立即趕往小鎮東邊的廢磚廠。
雨勢未減,砸在車頂,發出密密麻麻的悶響。
“謝謝。”沈尋正埋頭看手機,聽見耳邊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她知道他是在說剛才的事。
她抬頭看向他剛毅的側臉:“你打算怎么謝呢?”
“你想讓我怎么謝?”他目視前方,語氣平穩。
“也送我一支唇膏好了。”她笑。
“好,我讓小美去買。”他答。
“不是親力親為,沒誠意。”她不滿意。
他掏出錢包遞給她:“你現在網購,隨便買幾支,我的卡給你刷,我告訴你密碼。”
沈尋呆住。
請原諒她這一刻的想入非非——他一定不知道,此舉仿佛丈夫待妻子。
“程隊真是豪爽,”她投降,“我只是和你開玩笑。”
他瞅了她一眼,放下錢包,按下車窗點煙。
“我不是,”他淡聲說,“那先欠著吧。”
煙草味夾雜著雨后的泥土氣息漫進了車內,沈尋靠在椅子上,透過天窗遙望天上的流云。右邊那一朵的輪廓,竟與他的側臉好像。
“程隊,應該過了這個路口就是磚廠了。”對講機里,傳來江北的聲音。
沈尋望向前方的三岔路口,這里倒像是沒下過雨,江北他們的車一加速,就揚起一陣塵土。
灰塵散去,對面駛來一輛黑色轎車,車速不急不慢。
兩車交錯時,程立下意識地瞥向左邊,眸色卻是一沉,幾乎同一時間,他踩下了剎車,車身打了個轉,接著油門一轟,朝那輛黑車就追了過去。
沈尋抓住把手,剛穩住身體,就聽到他低沉冷靜的聲音在命令:“你們去廠里,我跟那輛車。”
“那車里的人有問題?”沈尋一出口就暗罵自己蠢,沒問題他怎么會追呢?
“坐穩了。”程立沒有回答她,只是簡短吩咐。
沈尋沒再說話,抓緊了把手,盯著前方那輛車。
大概是察覺了自己被盯上,那輛車越開越快。
這樣的反應也讓程立確定了自己的判斷。他猛踩油門,死死咬住對方。
沈尋忍不住看向他,在這緊張的當口,他的表情卻格外沉靜,仿佛潛伏的黑豹,盯著自己的獵物,耐心且堅定。
“趴下!”伴著一聲暴喝,她的腦袋被一只大掌猛然壓下,車身一晃,她的額頭撞上了中控臺。
疼痛在身體里綻放,她咬住牙沒吭聲。
“有沒有事?”程立一手仍壓著她,“趴著別動,對方有槍。”
他感覺到掌下她的身體頓時繃緊。
是跟,還是放棄?程立望著前方那輛疾馳的車,心緒翻涌。帶著她,他不能保證萬無一失;可要是不跟,也許就錯過一條重要線索。
“我沒事,你不用管我,”輕柔的聲音傳來,“程隊,你就當我不存在。你一個人會怎么做,那就怎么做。”
“你專心開車,我自己可以。”沈尋推了推他的手臂。
“謝謝。”她頭頂的力量卸了去,隨之而來的,是他清冷的聲音,“小美,我們離下一個鎮子還有30公里,需要當地警力配合設置路障,車牌號景m2gk57,黑色大眾速騰。”
沈尋埋著頭,試圖用深呼吸減緩不適感。視線所及之處,是他修長的雙腿,因為坐姿,勾勒出男性化的健壯線條。疾馳中風更大了,掠過她的背脊,涼颼颼的。她想,氣流應該是從擋風玻璃上的彈孔灌進來的。
她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膛里沖撞,一下又一下,幾近失控。
疼痛與恐懼感交織,但讓她真正害怕的,竟不是自己身處險境,而是,她對身旁這個男人的擔心……擔心獨自面對槍口的他。
在此刻,原本盤旋在心頭的模糊感覺才變得足夠清晰,如果,擔心一個人多過于自己,是不是一種淪陷?如果,在短短幾天的時間里,就有淪陷的感覺,是不是一種危險?
汗水自額前無聲淌落,風聲掩住了她輕微卻忐忑的嘆息。
又是兩聲槍響。
黑車里的人顯然在拉鋸戰中失去了耐心,迫切想甩掉緊咬不放的追兵。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黑眸危險地瞇起,程立舉起左臂,瞄準對方的后車輪,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
一記沉悶的爆響后,前方的汽車發出刺耳的剎車聲,歪歪斜斜地沖出了山道,撞進了一旁的樹林里。
程立停了車,沈尋已經坐直了身體,迎上他的視線:“我跟你一起。”
他點了點頭。
荒郊野外,他確實也不放心把她一個人留在車里。
將沈尋護在身后,程立小心翼翼地接近撞停在樹下的那輛黑車。一步、兩步……風似乎在瞬間靜止了,茂密的樹林,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脊背一涼,腥風血雨中磨煉出來的警覺讓他猛地止住了腳步。
“怎么……”沈尋的詢問尚未出口,就被一個悍然的懷抱壓倒在地,轟然一聲巨響,伴隨熱浪,撲向了他們。
耳朵里嗡嗡作響,意識回籠的那刻,她看向近在咫尺的俊顏,和那雙緊閉的眼,恐懼頓時涌上了喉頭:“程隊!”
沈尋伸出右手,用力推了推他沉重的雙肩,感覺呼吸都變得困難:“程立!程立!”
“我沒事,”低啞的聲音傳來,他睜開眼,深潭般的黑眸里映出她淚濕的臉龐,“哭什么?”
她怔住,情不自禁地抬手,撫上了他的眉眼。
程立看著她破涕為笑的樣子,側首不動聲色地躲過她的觸摸,未再多言,只是撐起雙臂迅速退開身,警覺的目光再度巡視樹林。
沈尋看見那輛車已經炸成了空架子,若不是程立反應夠快,他們早就葬身于這個陷阱。
“可以走了嗎?”程立問了一句,視線卻仍落在前方。
“可以。”沈尋站起身,走了兩步,突然眼前一黑,又摔倒在地。
她心里暗咒了一聲,掙扎著要站起來,程立卻已經沖到她面前,黑眸掃視她周身:“怎么回事?”
“沒……”
她的外套突然被拉了下來,黑色衛衣左臂上那一攤漫開的血跡再也無法掩藏。
程立眸色一沉,撩起她的袖子,原本雪白的手臂上血色猩紅——目光上移,他看見她滿額的汗水。
在他迫人的視線里,沈尋再也支撐不住,陷入深沉的黑暗里。
臨近黃昏,小鎮衛生院也變得安靜下來。窗外的天光漸暗,只剩下病房里的日光燈發出灰白色的光亮,照得床上那張小臉越發蒼白。
程立倚在窗前,習慣性地掏出打火機,煙剛放到嘴邊,才意識到地方不合適,又把東西都放回口袋里,心里也升騰起一陣煩躁。
在車里時,他感覺到了她的顫抖,以為她是害怕,原來是因為疼的,子彈擦傷,傷口還不淺。
那種灼傷的痛,連個男人都未必忍得住,而她卻忍了一路,連輕柔的聲音都騙過了他。
他從未遇到過這樣的女人。
以前葉雪雖然是受過職業訓練的女警,但一直喜歡和他撒嬌,他也覺得那樣的撒嬌讓他很受用,而眼前這個倔強的女人,卻讓他有點困惑。
——程隊,你就當我不存在。你一個人會怎么做,那就怎么做。我自己可以。
在車里,她說過的話又浮上了心頭。
此刻,望著她蒼白的容顏,他覺得胸口有種不適感,卻又說不清是為什么。
“媽媽。”一聲脆弱的呢喃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走到床前,看到她眉心緊蹙,仿佛陷入了不安的夢魘。
“不要丟下我……”原本埋在薄毯中的手抬起,想要抓住什么,頹然落下的那刻,他不假思索地伸手,雪白的柔荑落入他的大掌之中。那一霎的觸感,細膩得不可思議。
即使有他作緩沖,手臂的疼痛還是驚醒了她。在她睜開眼之前,他迅速收回手,微微退開身。
蒙眬的視線中,高大的身影漸漸清晰。沈尋望著佇立在床前的男人,迎上那雙深沉如墨的黑眸,一時間,竟覺得心魂震動。
他就站在那里,保持著一個沉默守候的姿勢。而她已經很久都沒有被人守候了。
“為什么隱瞞傷勢?就這么強撐著?”他開口,依然是極具壓迫感的語氣。
“不想讓你分心。”她嗓子微啞。
“你知不知道,時間拖久了,要是感染,你這只胳膊都會廢掉?”他的視線牢牢地鎖住她。
沈尋愣了一下:“我沒想那么多。”
她右手撐床,想要坐直,程立走近了一步,伸出手扶起了她。
四目相對間,他出聲:“那么,你想的是什么?”
沈尋胸口一窒。
深吸了一口氣,她微微一笑:“我想的是,你在乎的事情。”
“我在乎什么,和你有關系嗎?”他起身,聲音清冷。
沈尋緩緩抬起頭,水眸清亮:“有。”
程立與她對視數秒,就移開了視線,未再言語。
他隱隱地覺得,彼此的對話已經到了一個他無法控制的地步。
瞅見他的反應,沈尋揚起嘴角。箭已離弦,她不打算回頭,也無法回頭。
“程隊,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好像——好像有點在乎你,所以在乎你所在乎的。”輕柔的聲音,卻挾著危險的力量。
箭中靶心。
那雙深沉的眼眸,瞬間起了風浪,卻又立即被壓下。
但是,她瞧見了。
靜默之中,他欺身向前,如刀的目光掠過她的臉。
“我做了什么,令您這么上心?”他刻意加重了“您”字,語氣帶著點嘲弄,慵懶的嗓音卻又透著一股具有壓迫力的性感。
“程隊,我的職業本能告訴我,當我的受訪者對我的問題產生抵觸時,就會用反問來掩飾自己的不安。”沈尋迎著他的視線,不閃不躲,嘴角還浮起一絲輕淺的笑,“你常年做審訊,大概也有這樣的體會。”
“你現在也是在避而不答。”他利落出聲。
“我答啊,誰說我不答?”她笑得柔媚,看到他的眼眸里,映著小小的自己。
仿佛一場暗戰,他溫熱的呼吸近在咫尺。
大好機會。
她突然起身,吻住了他的薄唇。如魚得水,肆意游蕩,雖然只是數秒。
剎那間,如過電般,心旌搖蕩。
他渾身一僵,箍住她的雙肩,迅速退開身。
“比起言語,我更喜歡用行動來表達,”沈尋瞅著他陰沉的臉色,笑意盈盈,“程隊,你逃得很快。”
“表達什么?你愛心泛濫?”程立冷冷地看著她,表情越發難看。
“隨你怎么想,”沈尋聳肩,聲音可憐兮兮的,“程隊,你弄疼我了。”
他松開對她的鉗制,眉心緊蹙:“好好躺著,別胡鬧。”
“程隊,你有沒有打算找一個女朋友?”她撩得興起。
“沒打算,”他一口回絕,漆黑的眸里沒有一絲溫度,“即使有,也不該是你。”
“不見得哦,”沈尋挑眉,“你最好有心理準備,我打算追你。”
“你最好也有心理準備,”他緩緩出聲,“別哭著回去。”
言罷,他轉身離開,拒絕再和她交流。
沈尋瞅著他出門的背影,笑意更深了。
看這塊冰山奓毛,感覺好爽。
程立站在衛生院門口的路燈下,點了一支煙。
天邊最后一絲光線漸漸淡去,一切沉入紫藍色的夜幕里。
晚風拂面,就像方才那一吻,溫柔、挑逗。
那種柔嫩、清晰的觸感,仿佛還留在唇邊。
他狠狠地吐了口煙,心里一陣郁悶,活到34歲,居然被一個小丫頭片子給強吻了。
簡直奇恥大辱。
真是個麻煩,明明正事兒都忙不過來。
打開手機,微信上是江北發來的照片,一個男人躺在一片血泊里,是馮貴平,在磚廠廢棄的屋子里,他身中五刀,最致命的一刀,直接封喉,其余四刀,分別在四肢腕部。
這是一種懲罰的方式。兇手的手段狠辣利落。
從馮貴平的死亡時間和廠里留下的胎痕來看,兇手和那輛黑色速騰脫不了干系。從一路追隨到險些中炸彈埋伏,他也見識到對方行事的老練和兇殘。
眼下,增援的警力正在搜山。只是地勢險峻,樹林茂密,加上臨近邊境,很難說就一定能抓到人。
想到這里,他面色沉了幾分,將煙頭用力摁滅在一旁的垃圾桶上。
轉過身,卻看見沈尋也站在路燈下,靜靜地望著他。淺黃色的燈光下,小臉俏生生的,因為蒼白帶著點嬌弱氣。
他一時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看她葫蘆里又賣什么藥。
她慢吞吞地朝他踱過來:“程隊,我ok了,不用再休息,咱們出發吧。”
“瞧你能耐的,要不要我給你發把槍,你跟我去抓人?”他睨著她,手插在褲子口袋里,語氣涼薄。
“我覺得你應該對我友好一點。”沈尋有點郁悶地抗議。
“我都被你‘猥褻’了,你讓我怎么對你友好?”他輕嗤。
“猥褻這詞嚴重了,‘甜蜜的偷襲’可能更準確。”沈尋微笑,仰頭看著他堅毅的下巴,那里長出了些胡楂兒,顯得格外性感。
“不愧是文字工作者,上頭派你過來是負責講笑話的吧。”
沈尋語塞。
真是的,那么好看的嘴巴,親起來也合適,偏偏說話這么毒。
“一會兒子寧他們會來接你,”低沉的聲音在夜風里揚起,“這里醫療條件一般,你還是盡快回到景清市里好好處理下傷口,休養下。”
“那你呢,不和我們一起回去嗎?”沈尋連忙問。
他搖搖頭,眸光深沉:“我還有事。”
“我可以留……”
“不可以。”未等她講完,他利落回絕。
“腿長在我自己身上。”她有點不甘心。
他往前邁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徹底覆蓋住了她,帶著絕對的壓迫力。
“你最好聽話,”他俯首瞅著她,嘴角輕揚,“別逼我把你綁車上。”
沈尋聞言瞪向他,見他神色冷沉,心知他是認真的,于是眨了眨眼,不再吭聲。她退開兩步,有一下沒一下地踩地上自己的影子,裹著紗布的胳膊跟著晃蕩,一副可憐樣。
程立站在一旁瞧著,突然覺得有點礙眼:“你上去等。”
“不用。”她索性往地上一蹲,開始玩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