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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王過來了?”宇文如眉仿佛很吃驚的模樣,望著雙珠道:“怎么來得這般巧?我與微微剛剛離開玉彥堂,他便來了。早知道還不如等等,與他一道兒出來?!?
雙珠笑著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子,水滴形的耳珰在肩膀那處不住的晃蕩:“這個奴婢可不知道了,勞煩宇文小姐陪著我們家二小姐在這陰涼處站站,太原王與我們家老夫人說一陣子話便會過來?!?
宇文如眉“哦”了一聲,轉臉望了望慕微,臉上笑得很是舒暢:“微微,我猜他是來給你送及笄禮的?!?
慕微沒有出聲,倒是秋月在一旁搶著答道:“自然是這樣,否則如何會這個時候過來?我想太原王該是會送我們家姑娘一支精致的簪子……”她溜了宇文如眉一眼,捂著嘴笑了笑:“奴婢不是說宇文小姐送的簪子不好,只是在說太原王肯定會送精致的簪子?!?
宇文如眉一頓,如何慕微的丫鬟竟然也這般尖嘴利齒的,她那話里根本就是順著慕老夫人先前那話說的,是在嫌棄自己送的東西不好呢。心中不快,正想開口說話,就見那邊有幾個人走了過來,走在最前邊的,正是赫連毓。
赫連毓今日穿了一件淺紫色云紋團花錦衣,配著一塊羊脂玉訣,顯得格外飄逸。他快步走到慕微面前,一雙眼睛盯住了她:“慕小姐?!?
慕微無奈,只能回了一個半禮:“太原王安好?!?
赫連毓伸出手來一把扶住了她:“何必這般客氣,慕小姐這般舉動,越發見外了。”
手指觸及到慕微的紗衣,那滑溜溜如凝脂般,赫連毓不由得一低頭,就見手腕上有鮮艷的一串紅珊瑚手釧,顆顆通透,襯得皓腕如雪,晶瑩可愛。
“太原王。”慕微感覺到赫連毓的手有些停留得過久,不動聲色將自己的手腕從他的手里抽離出來,笑盈盈的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宇文如眉:“宇文家七小姐也過來了?!?
“哦。”赫連毓這才意識到自己失儀,連忙抬起頭來朝宇文如眉點了點頭:“宇文小姐今日也過來了?”
宇文如眉心中很不是滋味,她看得分明,赫連毓的一雙眼睛只盯著慕微看,問起自己,不過是因為慕微提及了自己的名字而已。她暗自捏了捏手指,心中彷如有一團火在燒著一般,全身都燥熱不已。
論家世、論容貌,自己哪一點會比慕微差?為何赫連毓的眼里只看到了她?宇文如眉跟在赫連毓身邊走著,望著他英俊的臉,心里更是有一種說不出的焦急。她已經及笄了,能談婚論嫁了,她想要嫁給身邊這個人,與他一輩子天長地久的廝守著??墒牵绾尾拍茏屗⒁獾阶约??
暮春的風十分柔軟,吹得人仿佛也全身軟了起來,綠柳如煙,連綿的在湖邊延伸過去,就如看不到盡頭一般,分花拂柳的穿行在金絲柳畔,交織在一處的枝條將三個人都籠在了一處。慕微不動聲色的走到前邊了些,將宇文如眉與赫連毓撇在身后一步之遙,可赫連毓馬上又跟了過來:“慕小姐,府中春景實在宜人?!?
慕微無奈的點了點頭,眼角瞥見宇文如眉也快步跟上,心中忽然間有了一種透不過氣來的感覺,似乎被人縛住手腳,不能伸展開,實在是難受。祖母與母親似乎很看好赫連毓,而京城里不少貴女也將赫連毓當成追逐的目標,就如身邊的宇文如眉一般。她真心不想摻和到這事情里邊去,誰喜歡他誰便嫁了他便是,何必來對自己虎視眈眈。
這一路走得分外艱難,素日里在湖邊欣賞風景的心情全然不見,每走一步,仿佛就踏在荊棘上邊,刺著繡花鞋的軟底,生生的疼痛。當她聽到小梨子歡快的叫喊聲:“小姐回來了!還有太原王與宇文小姐也過來了!”,慕微深深的喘了一口氣,覺得全身都放松了下來。
“慕小姐,我這些日子比較忙,直到今日才給你來送及笄禮,還望你不要介意。”赫連毓拿出了一個錦盒來,言笑晏晏的望著慕微,眼中全是希冀的神色。
“太原王竟然能記得我及笄的日子,慕微實在感激,如何還能挑剔。秋月,去將太原王的簪子收起來。”慕微看著那個錦盒,上邊沒有表記,,恐怕赫連毓是在宮中司珍局里定制的,乃是御制。
宇文如眉眼中流露出一絲嫉妒的神色來,笑著拉住秋月的手:“別著急收走,讓我也來開開眼界,看太原王送了什么東西。”
慕微剛剛想出聲制止,秋月已經將那錦盒打開,笑嘻嘻的推到了宇文如眉面前:“宇文小姐瞧瞧,可會不會比你頭上那水晶琉璃簪子精致?”
宇文如眉的臉瞬間便漲紅了,她的手微微顫抖著,雙手托著那個錦盒,好半日說不出話來,身邊的喜兒見自家小姐被秋月嗆聲,氣憤憤道:“秋月,你可別看走了眼,這水晶琉璃簪也是太原王送的呢?!?
“?。俊鼻镌麦@訝的喊了一聲,趕緊朝赫連毓行了一禮:“奴婢多嘴了!”
赫連毓瞥了宇文如眉頭上的簪子一眼,奇怪的問道:“宇文小姐,我何時送了你這一支簪子?怎么我自己都忘記了?!?
宇文如眉的手一抖,手中的錦盒便堪堪要掉到地上,盒子里邊那支簪子斜了斜,差點要翻了出來。秋月眼尖,趕緊伸出手去,一把將那簪子接在手中。站起身來,朝那面呈豬肝色的宇文如眉瞥了一眼,笑著道:“宇文小姐,肯定是有人借了太原王的名義想接近你呢。沒事兒,只要有人想送你東西,那便是說宇文小姐招人喜歡……”
“秋月,你在胡嘬什么!還不快快住嘴!”慕微見宇文如眉那般狼狽,趕緊喝止住秋月,雖說她現在已經看透了宇文如眉,可畢竟還是要顧她幾分面子。
“真真是胡說八道!”喜兒眼睛里邊亮閃閃的一片,氣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我可沒有胡說!那簪子是我們家小姐及笄的時候太原王送的及笄禮!”
赫連毓一愣,旋即笑了起來:“原來是這樣!我說我自己如何不記得這件事情了。那陣子我有事情不在家,府里的事兒都是交給管事打理的。想來宇文府下了帖子,他便買了這簪子代我送過去了?!彼^看了看宇文如眉頭上的簪子,臉上露出一絲不滿意的神色:“易管事也太不把宇文小姐放在眼里了,如何送了水晶琉璃簪?我回去以后定然好好訓斥他一番?!?
聽著赫連毓的話,宇文如眉臉上的那層紅色越發的深了幾分,似乎要滴出血來一般。
第五十九章
托盤上邊放著幾個細致的白瓷茶盞,上邊有著彩色團花,從里邊看,仿佛顏色通透,能照見外邊的日頭影子一般。秋月笑吟吟的將托盤放到桌子上邊,將茶盞從里邊拿到幾個人面前擺好:“太原王,宇文小姐,請喝茶,這可是今年的新茶,是從南燕那邊買過來的,雨前龍井?!?
揭開茶盞蓋子,白色的水霧騰騰的升了起來,慢慢的在上方消散,太原王低頭看了看那清澄的茶水,不由得贊了一聲:“果然是好茶,以后我便要來慕大司馬府來討茶喝了?!?
茶盞里頭水色微碧,湯色清冽,里邊的茶葉都是新芽,又尖又細,正直直的立在茶水中,還不住的沉沉浮浮。宇文如眉瞅了瞅那茶水,臉上浮現出一絲不屑的神色:“太原王府里邊沒好茶葉,我倒是不相信了?!?
“我府中雖然有好茶,但是哪里及得上慕大司馬府里的茶葉?”赫連毓指了指那茶盞道:“宇文小姐,你仔細瞧瞧,雨前龍井不算難得,可難得這茶葉都是一旗一槍?!?
“一旗一槍?”秋月湊了過來看了看,有些不解:“這茶葉是昨日老夫人送過來的,說十分金貴,小姐這邊統共才得了幾兩,讓明日及笄禮的時候拿出來待客呢?!?
“原來是這樣,我們卻是有口福了?!焙者B毓瞧著宇文如眉還是一副莫名其妙的模樣,指了指那茶水道:“宇文小姐。所謂一旗一槍便是一芽一葉,這種很是難得,若是片片都這樣,便更難得了。”
宇文如眉聽了趕緊往自己茶盞看了過去,果然如此,而且那茶葉十分細嫩,似乎是芽心一般,只是窄窄的長出了幾分。她將茶盞端起來,微微抿了一抿,滿口幽香,似乎要從嗓子里沖出來,裊裊而上。
自己祖父雖然說也是朝中一品大員,可是與這慕大司馬相比,真什么都不是了。宇文如眉放下茶盞,眼睛斜覷了慕微一眼,心中又平添了幾分不舒服,實在是意氣難平。
赫連毓將這茶葉的事情撇到了一旁,說起了明日的事情來:“慕小姐,可已經選好了明日及笄禮用的簪子?”他的眼睛殷切的望著慕微,心里希望著慕微能將他的簪子選了去。
今年年初赫連毓便讓司珍局開始著手設計,約莫到了三月份才定下圖樣,精心雕琢了兩個月,這才將簪子做好,今日到司珍局取到了簪子,興致勃勃的便往慕府過來了。可到了慕府,忽然發現慕微有些無精打采,無論他說什么話,她仿佛都提不起興趣,這讓赫連毓忽然有些心慌起來。
以前每次來慕府,都能見著她臉上有著純凈的笑容,就如一塊水晶,沒有任何雜質,折射著日光,點點剔透玲瓏的明媚。她那時候對自己是直呼其名的,她和自己說話的時候沒有半分芥蒂,可現在,好像一切都不對了。
這個變化是從什么時候才有的?赫連毓仔細考慮著,當她被燕昊擄去的時候,她曾經在青州門口留下她的指甲殼子向他求助,那時候的慕微,還是很信賴自己的,她在渴求著自己幫助她擺脫燕昊的掌控。但是當他在云州城外見到慕微時,她的眼睛里有慕乾,有站在身邊的燕昊,但卻似乎已經將他漏掉了。
赫連毓的心忽然間跳得很快,難道慕微喜歡上了燕昊?除此之外,他想不出第二個人。記得她與自己一道從云州回來,她執意不與自己坐同一輛馬車,聽到說皇上要慕乾即刻發兵攻打南燕,她竟然暈厥過去……赫連毓慢慢將手捏成了一個拳頭,似乎都快喘不過氣來,難道慕微真的喜歡上了燕昊?
“及笄禮用什么簪子,實在是難選?!蹦轿⑿α诵Γ佳凼璧骸拔乙舱诳紤]呢,方才如眉說要我用她的簪子?!焙者B毓的口吻,自然是要自己選他的簪子,與其用他的簪子,還不如用宇文如眉的,這倒是塊擋箭牌。
赫連毓瞪眼看了看宇文如眉,她好不容易恢復平靜的臉紅了紅:“我與微微是手帕交,自然該用我的。”一邊說著,一邊還嫵媚的朝赫連毓拋過去一個眼波,仿若那春水一般,波紋瀲滟。
原來她早就選好了,赫連毓有幾分惆悵,但是想著并不是選了燕昊送的簪子,心里邊又快活了起來,他笑著點了點頭:“那倒也是,京城里誰不知道慕小姐與宇文小姐是好姐妹,連我都嫉妒你們的親密呢?!?
慕微笑了笑沒有說話,宇文如眉卻逮著機會,開始與赫連毓攀談了起來,瞬間屋子里邊充滿了宇文如眉那賣弄的聲音:“最近我看了《心經》,有些偈語實在難解,他們都說太原王文武雙全,想請太原王指點一二?!?
“這《心經》須得精心來揣摩,若是心有旁騖,那是怎么樣也沒法領略的?!焙者B毓無奈,也只能陪著宇文如眉說起佛經來,慕微樂得清靜,坐在一旁自己默默想著心事。
這么多日過去了,沒有聽得燕昊的消息,哥哥已經攻克了南燕,那云州肯定也是失陷了,云州城里的百姓現在怎么樣了?那帶著軍民守城的太子又怎么樣了?慕微心上心下的記掛著,眼睛里邊逐漸浮現出一絲擔憂來。
赫連毓沒有坐太久,他有自己的事情要走,宇文如眉見著他要走,趕緊也站了起來,嬌滴滴望著赫連毓道:“太原王,微微肯定今日有不少事情要做,我們也就不打擾了,一道兒走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