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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光*辣的看了過去,那里邊充滿了一種大膽挑逗的目光。赫連毓聽著那個“我們”便覺得全身不舒服,仿佛他與宇文如眉無形中被捆綁在一處,正想出口反駁,就聽慕微說道:“這樣極好。”
宇文如眉瞥了慕微一眼,似乎有幾分驚詫,瞬間又將臉轉了過去,笑意盈盈的望向赫連毓:“太原王,咱們別打擾微微了,她好像著急要做什么事情去呢。”
見慕微沒有挽留自己的意思,赫連毓也不好賴著不走,站起身來,深深的瞥了慕微一眼:“慕小姐,那我明日再過來參加你的及笄宴。”
慕微淺淺一笑,明眸燦燦,仿佛屋子里邊都亮堂了起來一般。赫連毓戀戀不舍的又看了看,這才邁開步子往外邊走了去。他那淺紫色的袍子被屋子外邊的陽光映著淡了幾分,走起路來也沒有剛剛來的時候那般步伐有力。
“小姐,你這是為什么呀?”秋月有些不解的望著慕微,很是著急。她將錦盒里的那支簪子拿了出來朝慕微晃了晃:“小姐,你瞧瞧看,太原王送的簪子多精致,完全不是宇文小姐那水晶琉璃簪子能比得上的,簡直是一個在天一個在地。太原王分明是喜歡你的,可你為何卻不愿意他接近你?”
慕微瞧了秋月一眼,見她臉上有忿忿不平的神色,一張嘴撅起幾乎能掛個油壺,不由得笑了笑:“秋月,你操那么多空心做什么?這世間的事情誰又說得清楚?太原王又沒有向我來提親,如何就能知道他是喜歡我的?你快些將這簪子收起來罷。”
“小姐,明日你當真要用宇文小姐送你的簪子嗎?”秋月將那簪子放回了錦盒,嘆著氣道:“小姐你要用宇文小姐送的簪子,還不如隨便用誰的簪子好呢。每次太原王與小姐你說話,我在一旁瞧著宇文小姐那眉眼間的神色,有些不大高興。哼,太原王分明是喜歡小姐你的,她在旁邊擺臉色,我看了就覺得心中不舒服!”
門簾兒一晃,秋雨笑著從外邊走了進來:“秋月你又在說誰的閑話了?在外邊就聽著你老大的聲音,嚷嚷得厲害!”
“送了太原王與宇文小姐出去了?”慕微抬頭望了秋雨一眼,輕輕的拿起桌子上的蔻丹,慢慢的給自己的指甲涂上玉白的顏色。指甲長了些,已經有了幾個圓圓的指甲蓋子,就如嫩筍一般,長出了一層殼來。慕微瞪著自己的指甲,忽然想起那十個在青州被剪斷了的指甲蓋子,忽然間便有幾分心慌。
有幾個被赫連毓拾了去,還有幾個在燕昊那里。她清楚的記得,燕昊將自己的指甲包起來,放進了貼身的中衣里邊。慕微舉起手指對著陽光看了看,那么,現在自己的那幾個指甲蓋子可還安好?
燕昊,她茫然的望了雕花窗戶一眼,艷艷的陽光將淺碧色的窗紗照得透亮,金色的日影在前邊模模糊糊的一片,在那日影里邊,仿佛有著一匹駿馬,上邊坐著一個穿黑色披風的人,領口上繡著四爪金蟒,正溫和的朝她微笑。
“小姐?”秋雨與秋月見慕微有些神思恍惚,都忍不住喊了出來,慕微被她們的叫喊聲驚得回過神來,眼前的幻象驀然便消失了。她咬了咬嘴唇站了起來,朝秋月秋雨笑了笑:“你們喊什么呢,我正在想著明日的事情呢。”
見著慕微往外邊走了出去,秋月與秋雨疑惑的相互望了一眼。秋月沉著聲音道:“秋雨,你有沒有覺得小姐好像有了心事?”
秋雨點了點頭:“可不是呢,我總覺得現在小姐沒有以前那般快活了。”
“我都想不出究竟這次發生了什么事情,為何小姐現在這般消沉?”秋月呶了呶嘴:“回來這么久了,可還沒有動筆畫過畫,也未彈過琴。”
秋雨嘆了一口氣:“誰知道呢,只希望小姐要平平安安的便好。”
十四的晚上,月涼如水,那月亮已經差不多圓圓滿滿,又白又亮的掛在了天上。院子里擺上了一個香爐,有白色的煙霧裊裊的從小孔里鉆了出來,香爐后邊有一架古琴,銀色的月光照在上邊,油油的發亮。
“小姐,你彈琴給我們聽罷,好久都未聽你彈過琴了。”秋月抓住慕微的手臂不斷的撒嬌:“我想聽那高山流水,實在太美了。”
慕微笑著望了她一眼:“你總算是記住了一支曲子的名字!”瞧著秋月的眼睛瞪得溜圓,一副十分急切的神色,慕微點了點頭:“那我便彈了這只曲子給你聽。”
將月白色繡折枝迎春的百褶裙微微掀起些,慕微在古琴后邊坐了下來,伸出手去撥動了一下琴弦,只聽“錚”的一聲響,那琴弦便發出了幽幽的聲響。將琴弦的音都校了一遍,慕微開始舒展了一雙手在琴弦上挑動起來。
“巍巍乎若太山,湯湯乎若流水”,那琴聲婉轉曲折忽高忽低,高的時候恍若有凌云之感,低的時候便像要鉆到人的心里去一般,秋月與秋雨坐在一旁聽著,兩人也漸漸的深思恍惚了起來,只覺得那琴曲好聽,讓她們全身都輕松下來。
“鏘”的一聲,琴弦斷了一根,一滴鮮血從慕微的手指滴落,掉在了古琴上邊。秋月吃驚的跳了起來:“小姐,怎么了?”
慕微怔怔的望著古琴,據說琴弦斷有兩種原因,或是遇到了知音,或者是有人偷襲,自己剛剛校過琴弦,為何突然會斷?她的心猛然一跳,腦子里浮現出一個念頭來,可馬上又搖了搖頭,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忽然間一陣塤樂之聲不知道從何處傳了古來,悠長纏綿,又帶著絲絲凄婉,在這清幽的夜晚,仿佛一只溫柔的手,在輕輕的撥動著慕微的心弦。
第51章 月夜訴請
春庭月,寂寥無聲,一地銀色的輕紗如水,籠得四周一片朦朧。
紫薇花隨風而動,不時簌簌的從枝頭墜落下,一點點朱紅玫紅的纓子就如雨絲一般,真真是飛花似夢。慕微站在那盛放的紫薇花下,雙手緊緊的捏著一片紫薇樹葉,差點要將它擰出汁液來,全身都有些微微的發抖。
是他來了?燕昊來了?自己不會是在做夢罷?慕微舉目望了望四周,自己確實是站在自己的后院,院墻邊上是一排高高的杏花樹,挨著杏花樹是一片開得正盛的紫薇,院子中間擺著香爐與古琴,自己身邊還站著秋月與秋雨。
“小姐?”秋月疑惑的望著慕微,不知道為何她如此神色大變:“小姐,你先來搽些藥,你的手指被琴弦割破了。”
“秋月秋雨,你們有沒有聽見有人在吹塤?”慕微伸出手指,讓秋月給她包扎,目光急切的望著她:“有沒有聽到?”
“塤是什么?”秋月一邊低著頭給慕微包扎著手指,一邊反問:“小姐,我沒有聽過這種樂曲。”
慕微有幾分氣餒,側耳聽了聽:“你們聽,是不是有人在奏樂?”
秋雨點了點頭:“我聽到樂聲了,好哀婉,那就是塤樂嗎?”
慕微凝神細聽了一陣,終于拔足往外奔了去,秋月秋雨趕緊跟了上來:“小姐,你要去哪里?”
“你們別跟著過來,我出去一陣子馬上就回來。”慕微轉身喝止了她們:“記住,不許跟任何人說!”
秋月與秋雨面面相覷,不知道慕微究竟要出去做什么,但是很顯然,她出去是與那飄飄渺渺的塤樂之聲有關,那個吹塤的人又會是誰?
“我猜肯定不是太原王。”秋月有幾分黯然,臉上有著擔憂的神色:“難怪小姐對太原王冷淡了,原來她心里有了別人,只希望這個人是能配得上她的就好。”
秋雨一把握住秋月的手,小聲在她耳邊道:“噤聲!咱們別再談這事情了,咱們小姐自己難道還沒有把握?她飽讀詩書,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事情不能做,她知道得清清楚楚。我想即便是小姐有了心上人,也定然是能配得上她的,咱們要信得過小姐的眼光。”
秋月點了點頭,眼睛朝院子門口望了過去,那里已經不見了慕微的身影,只余一地溫柔的月光,落花點點,在那月華里,似乎變幻了顏色。
慕微壓制著自己激動的心情,快步往前邊走了過去,真是他過來了嗎?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說自己的兄長慕乾破了南燕,捉了南燕皇帝與一眾妃子,不多日便要壓著回大虞來了。京城里皆傳言南燕太子在云州城逃脫,皇上下令要速速緝拿燕昊,不能讓南燕余孽有喘息的機會。
這陣子燕昊該是在逃亡?如何又到了京城來了?他難道不知道現在形勢危機萬分?慕微走得很快,一顆心砰砰的亂跳了個不停,這塤樂的聲音仿佛很近,可等著她循著樂聲過去時,卻覺得很遠。沿著湖泊不住的往前邊走著,慕微睜大了眼睛往四周看,本來想著與目的地該是越來越近,可那塤聲仿佛總是在自己前邊,就差那么一步,引著她不住的往前邊去。
慕微在湖邊停了下來,看了看那湖水蕩漾,一輪明月倒映在水中,不住的隨著漣漪蕩漾,泛起千萬點碎銀。她有些茫然,莫非那吹塤的人不是燕昊?為何他一直隱藏著不肯出來見她?
忽然,就聽“撲通”一聲,一個石子投進了水中,將那輪好不容易才圓滿了的月亮重新打碎,慕微一驚,不敢轉身,低頭一望,就見一個人影慢慢的朝自己靠近,那身影從后邊走了過來,幾乎要將她的身影蓋住。
“你終于肯出來了。”慕微輕輕的嘆息了一聲,她的嘆息是這般的輕,隨著這月夜的輕風瀟然而逝,隱沒在那銀光點點的湖泊里。
“微兒,你怎么知道是我?”燕昊的聲音還是那般溫和,聽上去很能讓人覺得安穩,他伸出雙手將慕微的肩膀攏住,兩人的身影交疊在一處,深深的烙在了湖畔的草叢上。
“我知道是你,當然知道。”慕微眼中含著淚水,極力的壓制著自己的心情,可她的那份歡喜卻怎么也壓不下來,一顆心仿佛要挑出嗓子眼來一般,懸懸的掛在那里:“你知道嗎,我好擔心你。”
燕昊沒有出聲,只是靜靜的將慕微抱在懷中,將自己的下巴擱在她鬢邊,兩人就這樣站在那里,聽著草叢里的蟲鳴。輕風將他們兩人的衣裳吹了起來,慕微的群袂與燕昊的長袍下擺交纏到一處,呼啦啦的響著,就如一雙蝴蝶怕打著翅膀。
“微兒,咱們到別的地方去說話。”燕昊抓住慕微的手:“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