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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祖慈悲，我等更是樂善好施，如今卻面臨著斧鉞加身，難道要坐以待斃嗎。”

一個穿著緇衣的和尚開口說道。他也是都城名寺的主持之一，但明年任期就要滿了，成為退居方丈，舍棄俗務(wù)專心修行了。

而今突逢此事，他的心急已經(jīng)遮掩不住了。假若長公主真的毀寺，敕令僧徒還俗入籍，那他這么多年的心血就付之東流了。要知道，他攢了滿寺的金銀財寶，就是了為安靜享受晚年的清福。

早年他當(dāng)和尚的時候，可是頂著先帝限佛的政策，每天惶惶不可終日，哪比得上現(xiàn)在小沙彌的快活？

熬了半輩子，臨死前還不得閑。

“眼前是大，身后是小，不過滄海浮沫罷了。”

老僧轉(zhuǎn)著念珠的右一頓，顯然是不愿多說這個。枯榮隨緣的道理在場的人都懂，他們甚至還能與人講學(xué)。只是此時在情急之下，大道理全都拋之腦后了。他們只顧得自己的生死，顧不得佛法的存亡。

早年他們不是這樣的。那時雖然生活困苦，信徒寥寥，但是每個僧人都是虔心奉佛，身體力行的弘揚佛法。如今僧人衣食無憂，信徒漫山遍野，但是僧人卻成了俗人。

佛不度無緣之人。他們僧是有緣人，現(xiàn)在卻是緣分盡了。

“慧德法師，您是得道高僧，不在乎外物，可是大小佛寺中的沙彌卻還需要供養(yǎng)。”

和尚們直到晚上也沒離開，仍是苦著臉跟在老僧身后，不停的勸說著。

“供養(yǎng)？有手有腳為何要人供養(yǎng)？”

老僧忍了他們很久終于皺起眉頭，無奈的問道。

“我等不耕種，亦是耕種。我等求供養(yǎng)，亦是自養(yǎng)。”那個僧人不慌不忙，“信心為種子，苦行為時雨，智慧為犁軛，慚愧心為轅。這樣的耕田，可以得到不受輪回之苦的甘露果。信徒給予我等四事供養(yǎng)，我等則給予信徒法供養(yǎng)。各得所愿，如是而已。”

僧人侃侃而談，顯然已經(jīng)說過很多篇這句話了，就連自己都深信不疑。他看著老僧若有所思的樣子，決定趁此時說出來他們真正的來意。

“法師，那長公主要舉行三教論道，已經(jīng)遣人往幾個寺里送了貼子。恰逢這緊要關(guān)頭，又是這種大事，我們自然不敢輕視，可是派誰出去參與辯論是在令人頭疼，我等商議過后，這都城僧徒眾多，可只有您的佛法精深足以服眾。”

選不出人來參會，不是他們覺得自己造詣不夠，而是沒人愿意去論道。一旦在民眾信徒前落了下風(fēng)，那便是整個佛門的罪人啊。慧德法師輩分高，名聲大，又向來自詡為得道高僧，不屑于他們?yōu)槲椤Ｋ喼笔莻€絕佳的人選。

“貧僧哪里稱得上佛法精神，大家謬贊了。不過此事重大，關(guān)乎我佛門的聲譽(yù)。渡人如渡己，渡己亦渡人。佛祖割肉喂鷹。是渡人渡己之舉。若舍此身清靜，能得來眾僧安心，也是一種修行。阿彌陀佛，那便由貧僧去吧。”

老僧低宣佛號，合上了眼睛，看不見身邊和尚們眼中亮起來的光芒。

在這些空費錢財?shù)哪嗨苣镜裣拢仙忠淮文钇鹆朔鸾?jīng)，木魚敲擊，聲音在黑暗中若有若無，倒是讓人覺得神秘莫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