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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公主府，迎面就是濕潤的清風，寇紅紅仰看星月，終于深深吸入一口氣，紅裙搖曳著朝鸞車緩步而去。

她坐在車架上，兩側是推開的門扉，只有可開合的軟靠充作欄桿。凝朱凝碧則一左一右跪在外側后方，既可以隨時聽候吩咐，又不妨礙長公主的視線。這精巧的設計是為了暮春時節郊游觀景，可她向來懶散這也沒出去過幾次，今夜能派上用場多得益于仆婢的伺機討好。

直到自己做到了這個位置，她才明白窺測圣心不是忌諱，忌諱的是窺測圣心然后利用圣心。假如底下的人皆是如此揣摩上意，那她何樂而不為呢？

寇紅紅伸手到車外漫無目的一握，這天下是天下人的，這天下也是她的。

公主府的車隊走在寬達百步的主道上，巡夜的衛士見到他們遠遠的跪在地上，就天上的飛鳥都不敢擋住去路。

白抱石不是第一次看見這座巨大的都城，但是確實第一次感到這份震撼。平日里商旅不絕，行人眾多，現在各坊門都嚴閉著，街上悄無聲息的，除了空曠，靜謐，沒有別的詞可以描述這份感受了。他坐在寇紅紅的身旁，看著她手腕上的一串明珠，每顆珠子一般大小，夜色中散著淡淡的光暈。

寇紅紅放下手臂，瞥了他一眼，淡淡說道：“你看什么呢？”

白抱石移開視線，笑著說道：“看星辰，剛數到第七顆。”

寇紅紅眉毛一挑，這真是胡說，他看得明明是自己手腕上的那串珠子，還數星星……

啊！這個比喻。

“哈哈哈哈。”寇紅紅捂著肚子笑了聲音，“還是侯爺嘴甜。”

白抱石故意引她笑聲不斷，可卻沒有她眼睛里找到絲毫笑意。被人防著，被人瞞著，終究是不開心的，是孤獨寂寞的，所以找各種名頭去發泄自己的脾氣，卻對根源之事裝作毫不在意，一副稱孤道寡也滿足的模樣。兩人坐得這么近，心仿佛還是隔著遙不可及的兩岸。她把自己藏在一個堅實的龜殼后面，只敢偶爾探出自己的肢體接觸這個世界。現在這個殼子出現了縫隙，幾乎可以窺見那嬌軟的身軀。

錯失良機是要遭天譴的，白抱石覺得自己在當佞臣上很有天賦。

他捉住寇紅紅的手腕，入手是滑膩皮膚，幾乎要從掌中溜走。寇紅紅被這舉動嚇了一跳，往常都是她對這美貌的侯爺上下其手，這一主動倒令她不知如何是好。

寇紅紅小聲說道：“侯……侯爺？”

白抱石笑著看向她，眼中星光閃爍，笑著說道：“長夜漫漫，無心睡眠，不如我們做點有意思的事吧。”

這明明是她的臺詞！

夭壽了，堂堂長公主居然被人搶了口頭禪！

寇紅紅想到此處不禁打了個寒顫，見鬼了一樣盯著白抱石，最近是有什么大型疫病要爆發嗎？她是不是要昭告天下做好防疫措施啊？

白抱石揮手停了馬車，撥開門扉處的軟靠，瀟灑的說道：“散步如何？”

寇紅紅聞言松了口氣，心中無故生出幾分失落，可有可無的點了頭，真沒勁兒。

兩人下了馬車，白抱石從凝朱手中接過一盞宮燈，令仆婢們熄滅其余的光亮，退到遠處遙遙跟著，連腳步聲都聽不到了。

夜色深沉，道路上人鳥聲俱絕。

前面看不見來人，后面聽不見步聲。目之所及皆是黑暗，惟天上一輪月，身旁一盞燈。

月色黯淡，兩人相依在空曠的街道，只有手中那盞螢蟲似的微光，可憐那微光也明滅不定，倏忽就要消失在天地幽幽里。

寇紅紅不禁又往白抱石那邊靠了一靠，自打那日竹山遇刺，她走到哪里都是后擁前驅的，此時仆婢們離得遠遠的，要是真有人來行刺，必然不能立即趕到。她瞧著白抱石好看的側臉，心想自己真的是冒著生命危險來散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出乎她的意料，白抱石一直沒有講話，提出任何事情或則要求，只是寧靜的散步。

一豆燈火浮動，二人緩步而行。

不知過了多久，黯淡的月色成了素淡，。他們在走，而萬物卻是靜止的。寇紅紅生出一種無邊無際的感覺，觸手可及的是巨大的凄涼，跨越了時間和距離，等待她的到來。

一瞬剎那間。

“貴主，小心落了一身花。”

寇紅紅驚疑的回神，與花木擦肩而過，拈起肩上的落花，送到眼前，看起來是舊相識，卻不知道它的名字。

她問：“這是什么花？”

白抱石提燈到花前，神態動人之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