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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曲寧有些抱怨,說是燕恣這念頭簡直就是銀子多了沒地方花,京畿地區向來就是龍氣匯聚之所,怎么可能會有干旱,旱了就直接去洛安江挑水,用得著這么大費周章嗎?
而收助流民的事情已經形成了一道道固定的流程,從救助到就學,從各學其長到學有所用,這幾個月算下來受惠的已經有近百人,好些天資聰穎少年或孩童經過選拔,留在了山莊,習武從文。
當然也有人故意使壞來打秋風或敲詐勒索的。
“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別莊敢來撒野,”曲寧神氣地道,“咱們現在護院可是南衙禁軍的大將軍親自派人□□的,對付幾個小毛賊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說著,他沖著霍言祁討好地笑了笑。
霍言祁派了錢校尉來替山莊整治、訓練,山莊里的護衛在他的□□下,二十個小伙子清一色的英氣勃發,馬上馬下的功夫都已經非常了得,令行禁止,查探、追蹤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曲寧得了這樣的大便宜,又眼看著燕恣的確和景鑠只有青梅竹馬的情誼,頓時風向一轉,麻溜地和霍言祁套上了交情。
山莊中秩序井然,在客房中專門安排了兩間房給工部派來撰寫農書的大人,衛予墨偶爾也會過來在這里查看進程小憩。
洪伯依舊管門,雷打不動在山莊中一天兩次巡視,盯著曲寧看他有沒有中飽私囊。
曲寧對他毫無辦法,悻然向燕恣告狀:“你說他這么大年紀了該享享清福了吧,給他派兩個伺候的也不要,每天比那些佃戶還勤快,你說他是不是還在懷疑我要把那些家具拿去賣啊?”
燕恣現在早就明白了,這座山莊肯定就是以前晏若昀的置業,這洪伯八成就是她的老下人,一直固執地守在這里,盼著能見到主人重來的那一日。
這樣的忠仆能有幾個?只可惜晏若昀無法親來。
“洪伯想怎么著就怎么著,你替我多孝敬孝敬他,”燕恣叮囑道,“還有,現在你是這山莊的主事,一定要管束下人,不可任意妄為欺壓他人。”
曲寧叫起屈來:“我哪敢去得罪洪伯啊,他惱火起來就敢打我,再說了,我可一路替你掙著名聲的,現在這京郊方圓幾十里,你安陽公主的大名誰人不曉?活脫脫一個女菩薩,我敢做什么壞事嗎?”
燕恣踹了他一腳,嘲笑道:“以前你還是個當街調戲民女的花花公子呢。”
“調戲誰了?”霍言祁忽然插話,目光狐疑地落在曲寧身上。
曲寧激靈打了個冷戰,賠笑著道:“公主,我的公主殿下,前塵往事就如浮云,咱們就此打住,打住!”
一路說說笑笑,把大半個山莊走得差不多了,曲寧去外邊忙了,燕恣便到了那后園的桃林中。
今年的桃花又錯過了,不過,那桃林枝繁葉茂,桃葉碧綠蔥翠,看起來分外喜人。
曲寧甚是貼心,最中間的桃樹下,一張軟榻,幾張小凳,還有小幾、爐子,上面放著烹茶用的器具。
燕恣有些累了,在軟榻上半躺了下來,瞇起了眼睛。
點點的陽光跳躍在她臉上。
靜若處子,動若脫兔。
霍言祁在她身旁半跪了下來,癡癡地看著她的臉頰。
許是這目光太過熾烈,燕恣睜開眼睛懶懶地道:“南衙禁軍裁撤了不成?你這個大將軍整日里游手好閑,太不像話。”
天氣有些熱,燕恣穿了一件輕薄的羅裙。
霍言祁的目光從她的臉上一路到了脖頸,目光一緊,旋即避了開去,堪堪地落在了她的手腕上。
手腕纖細而白皙,一串墨綠色的沉香手珠在袖口若隱若現,就好像美人猶抱琵琶半遮面。
霍言祁胸口突突一跳,喉嚨發干,滿懷希冀地問道:“小恣……你心里……是不是……”
燕恣抬起眼來,那雙清透的眸子閃動著別樣的光芒。
桃林簌簌,草木清香,正是互訴衷腸的好時候。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霍言祁的話硬生生地停住了,惱怒地看著來人。
來人被他看得心里直打突,硬著頭皮恭謹地道:“公主殿下,曲副莊主來讓我問問你,山莊門口有人喊冤,你要不要來瞧一瞧?”
☆、第四十七章
有熱鬧可看,燕恣自然不會錯過。
到了山莊門口便看見有個三十來歲的女子跪在地上,容貌姣好,只是頭發因為拉扯而凌亂,神情中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決絕。
曲寧正半蹲著和她講道理:“這位娘子啊,我們公主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就別這樣讓人操心了好不好?那人不都把你休回家了嗎,你費這么老大勁替他喊冤做什么?”
那女子磕了一個頭,含著眼淚道:“和他要不要我沒關系,我知道他的秉性……
她一轉頭便看見了燕恣,立刻手腳并用爬了過去,到了燕恣跟前連連磕頭:“你就是安陽公主嗎?求求你,救救陳郎,他真的是冤枉的!他好不容易才有了兩個小錢回家來過日子,不可能會下毒害人!”
燕恣被她哭得有點心酸,不由得看向霍言祁。
霍言祁沉著一張臉,看起來不是太高興:“斷案自有縣衙,鳴冤上告則有府尹和大理寺卿,你到這里是走錯了地方。”
燕恣拽了一下他的衣袖,見他回過頭來,眨眨眼睛道:“言祁……要是我有那么一點想管呢?”
霍言祁很嚴肅地道:“不過,公主若能不辭辛勞,體恤下情,督查百官,自然是大梁百姓之福。”
那名女子姓于,夫家姓陳,是洛鎮東邊陳家村中的一戶小康之家,丈夫排行老二,幾年被老板招去南邊打拼,據說一起出海行走四方,長了不少見識,也賺了些銀子。
只是那陳家老二生性不甘寂寞,回來之后又琢磨這要出去,為此兩口子大吵了幾架,兩邊的叔伯兄弟都來出頭了,一方罵男人不顧家,也不知道在外面是不是有了外室,嫌棄糟糠之妻,一方罵女人不識大體,弄到后來不可開交兩人便和離了。
兩個月前,村子里有人做大壽擺了流水席,當晚便有人上吐下瀉,嚴重的還抽搐昏迷。
里正不敢懈怠,立刻上報了亭長,亭長上報縣令,等縣里派人來的時候,已經死了一個,臥床重病十人。